《旧梦寻光》灯向晚

21、决赛交锋 回

　　回到家后，许念深追着江旭白不放。

　　她要他解释清楚崽崽的含义。

　　她本来就够生气的，江旭白还伸手摸着她的头，说了句，“幼崽。”

　　许念深彻底生气，跑回房间不肯出来。

　　“好啦好啦，崽崽长大了。”

　　“以后就会长出翅膀飞走的。”

　　许念深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与无奈。从这句话里，她读懂了，哥哥害怕离别，害怕她离开。

　　原来心怀不安的，不只有她一个。

　　她想起江旭白今天喝了不少酒。

　　想到这里，她像没事人一样，起身去热了一杯牛奶。

　　把牛奶送到江旭白面前时，他眼神温柔又凄迷。

　　这样的眼神和往日不同。

　　不再仅仅是哥哥看妹妹的目光。

　　她清晰察觉到，此刻他是在看一个异性。

　　许念深脑子里，不断回响小燕子之前跟她说的那番话。

　　江旭白醉醺醺坐在沙发上。许念深忽然鼓起勇气，坐到他身边，一点点往他身旁挪。

　　挪着挪着，她把头埋进他胸膛。

　　温热的气息，衣服上淡淡的香皂味道。她正静静感受，江旭白伸手抵住她的脑袋。

　　“这么热，你干嘛呢？”

　　许念深抬眼看他，不管不顾继续往他身上靠，像块麦芽糖一样黏着。

　　脑袋被一次次推开，她又贴上去。

　　“我头晕。”

　　一句话落下，江旭白的手顿住，身体僵住。

　　许念猜想，他大概酒喝多了，身体难受。她端起牛奶递到他嘴边。

　　江旭白喝了一口，说太烫。

　　许念深对着杯口吹了吹，又拿来另一个杯子，来回倒，想快点把牛奶放凉。

　　等牛奶温度合适，江旭白喝了下去。

　　许念深翻过身，跪坐到江旭白腿上。

　　她捧着他的头，俯身吻了下去。

　　江旭白毫无防备。

　　温热的唇贴上来，他失神沉浸其中，手不由自主揽住她的腰，浑身灼热。

　　许念深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江旭白猛地清醒过来，把许念深抱了下来。

　　他带着几分愠怒，依旧耐着性子开口：“我困了，早点休息吧。”

　　许念深在他身后气愤大喊：“早晚你会属于别人。”

　　“不会属于我……”

　　江旭白听到这句话，骤然怔住。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一直这样急迫焦虑。她总想把自己交付给他，以为这样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满身酒气，转过头，温柔看向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了抱。

　　“傻瓜，不会属于别人。除非你不要我……”

　　许念深眉毛一挑，眼里满是惊喜。

　　原来在这段感情里，她也拥有选择权。

　　喜悦还没持续一秒。

　　“当你的哥哥。”

　　她的心瞬间碎裂。就算眼下温情，终究只是兄妹。哥哥未来也会和别的人谈恋爱，被别的女生吸引。

　　江旭白头晕发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

　　沉默片刻，他做出决定。

　　“等你高中毕业。”

　　许念深像吃下一颗定心丸：“真的吗？高中毕业？”

　　江旭白认真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念深眼里泛起泪光。

　　哥哥从来没有骗过她。从小到大，她只信任他一个人。

　　她开心地搂住江旭白的脖子，满心欢喜。

　　亲昵片刻后，她蹦蹦跳跳回了房间。

　　许念深开始想象，等到那个时候，她可以光明正大告诉江旭白身边所有人，她是他女朋友。

　　不再只是妹妹。

　　她期盼这一年快点过去。

　　隔壁房间里的江旭白，却并不希望时间走得这么快。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他想要积攒足够能力，扛起对应的责任。心底更盼望许念深慢一点长大，能多陪他一阵子。

　　他有些后悔说出那句话。就算约定在高中毕业，他依旧舍不得。

　　他希望那一天，来得慢一些。

　　第二天一早，许念深去上学。哥哥帮她请了两天假，她只在家休息了一天。她记得今天下午有比赛。

　　出门的时候，江旭白还没有醒。每次喝过酒，他第二天必定起得很晚。

　　许念深骑着自行车赶往学校，这是她心情最好的一天。

　　哥哥答应她了。

　　有了目标，有了可以期待的期限，一切都变得有意义。

　　她把自行车停在高三5班停车区。

　　转头就看见王广益的车子停在旁边。

　　王广益刚停好车，在她前面。折返回来拿车筐水杯的时候，看见了许念深，主动打招呼。

　　“许念深，你好点没有？听说你在家摔倒了？”

　　“好多了，谢谢关心。”

　　许念深语气淡淡的。她对王广益依旧心存警惕，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又会做出出格举动。

　　他突然快步走上前，盯着许念深的脸颊，像是她脸上藏着什么东西。

　　许念深一脸不解：“王广益，你要干嘛？”

　　“许念深，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的气色，脸上的红晕，和谈恋爱的女生一模一样。现在你脸上一点惆怅都看不到了。”

　　许念深狠狠瞪他一眼：“王广益，麻烦你以后离我远点。你才谈恋爱了。”

　　王广益单手拎着书包转来转去：“嘿，你别不信，我很会看这些。”

　　“那你怎么不去摆摊算卦？来学校读书真是屈才了。”

　　王广益被怼得说不出话。他是从一连串细节里得出的判断。

　　许念深这段时间明显爱打扮，在意自己的外形。他能感受到，她心里装着心上人，带着焦灼，又藏着尘埃落定后的安稳。

　　王广益嘴角勾起坏笑。

　　“许念深，下午比赛拿奖，五千块奖金你打算怎么花？要是有喜欢的男生，可以给他买辆车。”

　　许念深没有搭理他，转身走向教室。脑海里却忍不住琢磨，五千块可以买到什么样的车。

　　可以买一辆户外山地车。男孩子大多喜欢这种。

　　价格刚好差不多。

　　中午在食堂吃完午饭，许念深回教室休息。

　　下午没有课，临近十一假期，学校安排了这场格斗比赛。

　　前段时间，她和年级不少同学切磋过。

　　不清楚对手有没有刻意保留实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比她更强的同学。毕竟大部分人没有系统学过格斗。

　　格斗比拼，讲究技巧。

　　下午操场集合，所有参赛选手全部就位。高三年级的同学坐在观众席。学校还给大家准备了零食。

　　大家坐在台阶上，说说笑笑，边吃边看。

　　许念深神经紧绷，不停观察场内的对手。

　　忽然，她在参赛人群里看见一个身形高大壮实的男生。

　　糟了。

　　她心里一紧。

　　她走到体育老师身边询问：“老师，那个高个子同学我之前没见过，也是参赛的吗？”

　　体育老师拿着本子登记信息，吹了声口哨。“是，前段时间他请假休息，听说比赛临时报名的。”

　　许念深心里生出不悦，报名早就截止了。但她不好直接质问老师。

　　旁边女生悄悄告诉她，这个男生是校长亲戚，走后门报上的名。听说平时考试也会想办法作弊。

　　女生话只说了一半，许念深心里明白。

　　五千块的冠军奖金，很有可能会被这个人拿走。

　　赛场人声嘈杂，选手们摩拳擦掌。

　　许念深脸色沉了下来。

　　她提醒自己冷静。额头上渗出细汗，她攥紧拳头，反复深呼吸。

　　目光不断打量高大男生，回想江旭白教她的内容：发力点，杠杆，身法灵活。

　　她需要想好应对这个大块头的办法。

　　不少男生看见他的体型，直接在心里放弃比拼。

　　卸下压力之后，几个人干脆说笑起来。

　　许念深觉得吵闹，独自走到一旁。

　　体育老师核对完所有信息，重新召集选手集合。

　　这段等待的时间里，许念深不停在脑海推演和大个子交手的画面，预判对方的招式。

　　她默默祈祷，希望自己最后上场，多观察他的打法。

　　体育老师点名排顺序时，许念深刻意放慢脚步。

　　果然，她排在末尾。

　　她稍稍松了口气。

　　她刻意站得离人群远一些，专心观察大个子交手时的发力习惯，擅长的招式。

　　她全神贯注盯着对方每一个动作，看完一轮，就在脑海模拟交手，思考战胜他的办法。

　　紧张带来汗水，心绪又慢慢平复，一遍遍在脑中演练。

　　一轮轮比拼过去。

　　体育老师喊到许念深的名字。第一轮是六人一组，每组决出第一名晋级，选手有男有女。

　　同组里有一名体育特长女生，剩下四名男生体型都不算强壮。许念深很快分出胜负，拿下小组第一，拿到晋级资格。

　　一共十二组，每组六人。第二轮筛选出六个人，高大男生也在其中。

　　六人再分成三组对战。最后留下许念深、高个子男生，还有一名体育生。

　　原本闲散看热闹的观众，瞬间紧张起来。

　　看台上面，一个男生嗑着瓜子，眼前一亮，这局面有意思。

　　老师安排体育生和高个子先对决，分出胜负之后，胜者再和许念深比拼。

　　这三人基本锁定冠亚季军，出场顺序，只是为了比赛观感。

　　体育生个头不算很高，但身形矫健，和蛮力十足的大个子风格截然相反。

　　两人一交手就能看出差别。一个依靠蛮力硬冲，一个身法灵巧。

　　许念深在一旁紧张观望。她一直提防大个子，在她眼里，他就像鱼缸里凶猛的鱼，吞噬掉其余对手。她能不能拿到冠军，取决于能不能战胜他。

　　许念深一直攥紧拳头，在心里构思对抗大个子的方式。

　　没想到体育生很快抓住大个子的破绽，脚步来回变换，趁他反应不及，直接将他摔倒在地。

　　全场哗然。大家原本以为大个子能打到最后，反而是体育生赢下对局。

　　接下来，许念深的对手，就是这名体育生。

　　对手优势是身法矫健，像一匹精瘦有力的黑马。

　　中场休息十分钟。不少女生在台下呼喊，为许念深加油。她能打到这一步，已经替所有女生挣了脸面。

　　班里同学最为激动。相处一个多月，大家慢慢熟悉。

　　让许念深心头一暖的是，有人拿着大喇叭站在看台高喊。

　　“许念深，必得冠军！”

　　“许念深，加油！”

　　倒计时开始，全班同学全部起身，为她鼓劲。

　　许念深十分感动。脑海浮现跟着江旭白训练的一幕幕。

　　她第一次学格斗，在格斗馆反复练习，教练时不时帮她纠正动作。

　　这些回忆带给她勇气，拳头仿佛添了力量。

　　倒计时十秒。

　　许念深站在体育生对面。对方活动着手腕脚踝，带着几分挑衅看向她。

　　对方比她高出一头，看她外表文静，很难想象她一路打进决赛。学校早就传开，有个女生格斗很强，说的就是许念深。

　　比赛开始前，体育生忽然笑了。

　　“拿到奖金你打算做什么？”

　　倒计时三秒。

　　许念深没有回答，反问：“那你呢？”

　　倒计时一秒。

　　对方神色严肃：“给我妈看病买药。”

　　听到这句话，许念深心头一沉，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

　　对方快步冲上来，想要直接把她摁倒。许念深本能反击。

　　台下所有人都捏一把汗。

　　她动作有些滞涩，脑子里不断想着对方说的难处，纠结要不要争夺这五千块奖金。

　　她应对得有些吃力。

　　王广益看出不对劲，猜到体育生刚刚说了话干扰许念深。他一把抢过学校的大喇叭。

　　“许念深，不要轻信任何人的话，专注比赛，发挥你真实的水平！”

　　许念深听见王广益的声音，声音传遍整个操场。

　　这一刻，她觉得他没有那么讨人厌。班里几个原本反感王广益的女生，也心生佩服。

　　许念深立刻回过神，察觉自己分心失态。

　　比赛就是比赛，专心发挥实力，其余事情与赛场无关。

　　她迅速调整状态，脑海浮现江旭白的笑脸，他骑摩托的模样，还有自己长久以来付出的所有训练。

　　力量重新涌上来。

　　她灵巧寻找发力点位。她从前没有和这个体育生交手，对方身手厉害，心思机敏。

　　她反复回想江旭白的话。不要硬拼蛮力。

　　“女生先天力量偏弱，但杠杆原理，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许念深沉下心。反倒是体育生渐渐焦躁，被她来回牵制，不停使出蛮力。

　　最后，体育生从身后伸手，扣住她肩膀，想要侧身把她按倒在地。

　　这个招式，许念深再熟悉不过。她和江旭白在一起反复演练过无数次。

　　她瞬间找准发力点，借力完成背摔。

　　一声闷响落下。和江旭白训练的甜蜜画面涌上心头，仿佛看见江旭白笑着夸她很棒。

　　王广益拿着喇叭激动大喊：“许念深你太厉害了！冠军！冠军！”

　　台下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掌声与欢呼。

　　许念深看向摔在地上的男生，伸手拉他起来。

　　起身时，她看见男生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分不清他落败羞愧，还是谎称缺钱买药被戳破。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

　　赛场之上，她守住了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