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寻光》灯向晚

20、护崽 许

　　许念深洗澡的时候，江旭白把两个木瓜扔到了门外。

　　他坐在门口抽烟，等着外卖。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撞击地面的声响混着尖叫声。

　　他立刻冲过去。

　　许念深直挺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江旭白吓懵了，“怎么样？摔到哪里了？”

　　许念深眼珠不停转动。江旭白拿过浴巾裹住她，“要不要去医院？撞到头了是不是？”他眼里满是焦急，弯腰把她抱起来。

　　许念深是头先落地，江旭白担心她撞伤头部。

　　得去医院拍片检查。

　　他跑到房间拿了一套衣服让她换上。

　　一点点把粉色T恤套过她的头，帮她把胳膊穿进袖子，又给许念深穿上短裤。

　　许念深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他动作。

　　刚才摔倒，头最先着地，接着是屁股和胳膊。

　　江旭白翻过她身子，看见胳膊肘蹭破一大块，鼓出一个大包。

　　事态看着不轻，他把许念深抱上摩托车，在外头给她披上外套。

　　这个时间，外面风很大。

　　许念深怔怔看着江旭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开始她只是抓着他的手，坐上车子之后，整个人趴在他后背，浑身发软，没有一点力气。

　　江旭白无论怎么问话，她都无法应答，只觉得头晕目眩。

　　还没到医院，许念深半路晕了过去。

　　江旭白抱着人，快步冲进医院大门。

　　他心里后悔，这几天不该跟许念深斗气，还有那两个木瓜。她洗澡时心情不好，才失足摔跤。

　　医生拍完片子，告诉江旭白没有脑震荡。

　　做完全身检查，只有两三处擦伤，回家静养两天即可。

　　江旭白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出去买了些东西，守在病床前等许念深醒来，想问她饿不饿。

　　江旭白双手交握，静静守在床边。

　　直到后半夜，许念深才醒过来。

　　她稍微动了动身子，江旭白马上走到她身边。

　　“好点没有，感觉怎么样？现在还有哪里疼？”

　　许念心底生出一点报复般的玩味。哥哥终于这样紧张关心自己。

　　但她摔跤并不是故意的。

　　江旭白坐在床前追问，“你是怎么摔倒的？浴室我明明放了防滑垫。”

　　他觉得事情不太正常。

　　许念深顺着他的话，回想摔倒前的细节。

　　当时她正在照镜子，为了看得更清楚，站到洗手台镜台上，想照到全身。

　　脚下一滑，从台子摔落，那一块没有铺防滑垫。

　　她握住江旭白的手。

　　“刚刚你都看见了？”

　　江旭白一怔，“那种情况下谁还有功夫看你？”

　　或许是头疼的缘故，许念深有些疲惫，“那你喜欢粉色的吗？”

　　江旭白这才想起，许念深摔倒时身上穿着一套粉色内衣，浅浅的粉色，带着蕾丝花边。

　　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认真看向许念深：“你穿什么都好看。”

　　“嗯…”

　　许念深心满意足闭上眼，再次昏沉睡去。

　　江旭白被她逗笑，望着她清秀的眉眼，小巧的嘴唇，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他心里清楚，从小到大，许念深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全世界。

　　江旭白帮许念深向学校请了两天假。

　　许念深不愿待在家里，吵着要去格斗馆。江旭白劝她，需要卧床静养，不能折腾，她才作罢。

　　许念深仗着身体不便，一会儿想吃这个，一会儿想吃那个。

　　床头垃圾桶堆着糖葫芦签、羊肉串签。

　　江旭白准备把卫生间的脏衣服拿去清洗。

　　许念深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屁股不疼了，胳膊也有了力气。

　　“我的衣服我来洗。”

　　江旭白觉得她莫名其妙。原本打算一股脑丢进洗衣机的衣物，被许念深分门别类放进不同小盆。

　　袜子一个盆，内衣一个盆，T恤一个盆，深色裤子单独一个盆。

　　幸好家里盆足够多。

　　刚收拾完，许念深屁股又开始疼，躺回床上。

　　江旭白端来半个冰镇西瓜。

　　他看着她，“你说你摔倒的时候，站在浴室洗手台上。站那么高干什么？”

　　许念深不好意思开口。

　　被逼问许久，才说她站在台上拿着刀脱毛。

　　江旭白愣住，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有毛吗？干嘛学别人脱毛？”

　　许念深瞪起眼，“我们同学都做这个。我也有，你看。”她伸出白皙的胳膊。

　　江旭白告诉她，她根本不需要脱毛。细细软软的汗毛，配上白皙皮肤，完全没关系。

　　就为这件事，摔这么一跤。

　　他不知道该说她什么。

　　许念深吃着西瓜，“哥，你要不要来一点？”

　　江旭白摇摇头，“没胃口。”

　　“你把我买的木瓜扔了吗？回家的时候，我在垃圾桶看见了。”

　　许念深低着头，小声说道。

　　“嗯，等你长大了再说。”

　　许念深想不明白，格斗馆老板的女朋友只比自己大一两岁，只是看着成熟些。

　　她好好打扮，也可以很成熟。

　　她担心再过几年，自己真的成熟了，哥哥早就和别人在一起，带回一个嫂子。

　　越想心里越忧虑。

　　她不知不觉，几乎吃完一整个西瓜，直到肚子发胀，才把瓜放到桌上。

　　江旭白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件事，他正好要和许念深好好谈一谈。

　　木瓜、摔倒、内衣，往后会发生什么，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中午，他做了几个菜，和许念深坐在餐桌前，认真交谈。

　　“我这两年不打算谈恋爱，任何人都不谈。我把心思放在事业上，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许念深明白他想说什么。

　　可和他同龄的人大多有对象，皮带前不久刚分手，还吵着要再找一个。

　　年轻气盛，很难克制。

　　江旭白认真说完，等着许念深表态，继续往她碗里夹菜。

　　听完这些话，许念深没有觉得轻松。她觉得，很多事情不是江旭白能够掌控的。

　　总有女人像花蝴蝶一样主动靠近他。

　　“知道了。”她淡淡开口。

　　江旭白抬头看向她，有些愕然，“知道了什么。”

　　江旭白心里五味杂陈，怎么都说不通，该怎么继续跟她讲。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江旭白看了一眼号码，面露难色，不想接。

　　他认得这个号码，对方之前发过短信，他没有回复。

　　许念深察觉到异样，“哥，你怎么不接电话？”

　　“骚扰电话。”江旭白起身准备盛饭。

　　“哦，那我帮你接一下吧。”许念深拿起手机，直接开口，“不好意思啊，不需要。”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尖锐的女声。

　　“你是谁？我找江旭白，王晶到现在都没有下落。”

　　许念深的心一沉。“江旭白是我哥，有话你跟我说。”

　　对方支支吾吾，挂断电话。

　　江旭白走过来，把号码拉黑。

　　“她找不到人，和我们无关。再来骚扰就报警。”

　　“嗯。”许念深缓缓回答。

　　许念深刚才还想着要不要帮忙找人，转念一想，本就该划清界限，不关他们的事。

　　许念深心里清楚，王晶喜欢哥哥，爱慕藏不住，和自己一样。或许是求而不得，打击太大，需要时间平复。

　　她懂这种感受，心里没有埋怨对方。

　　下午，许念深跟着江旭白出门，去格斗馆。

　　路上江旭白跟她说，王涛的前女友还惦记她。

　　许念深对那个女孩印象很深，单纯、平易近人。

　　她觉得那样的女孩子很讨喜。

　　可到了格斗馆，王涛搂着另一个女孩走过来。

　　王涛跟江旭白打招呼。

　　江旭白开口：“新女朋友啊。”

　　王涛的新女友，大家叫她小燕子，二人在酒桌上认识。小燕子热情活络，很有眼力见。

　　许念深打量她一番，和上一位姐姐风格完全不同，更加张扬。

　　小燕子自来熟，上前打招呼：“你们好啊。”

　　许念深微微点头，心底生出疑惑。

　　哥哥身边认识的人，都是这样吗？

　　小燕子坐到许念深身边。

　　“怎么样？你男朋友对你好吗？他那方面怎么样？”

　　她说得自然大方，像是在聊日常琐事。

　　许念深有些窘迫，想解释这是自己哥哥。

　　格斗馆里很难解释清楚，两人不同姓氏，时间久了，大家都以为他们是从兄妹发展成恋人。

　　“啊…这个还不知道。”

　　“啊？你们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小燕子比她更惊讶。

　　“我跟王涛第一天就在一起了，那个时候他还有女朋友。”小燕子毫无顾忌地说。

　　许念深的心猛地收紧。

　　在哥哥的这个圈子里，两性关系可以这样轻率。

　　小燕子凑近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许念深疑惑地望着她。

　　“哎呀，你就照我说的做，保准没错。”

　　小燕子一脸笃定，还没继续多说，就被王涛喊走。

　　许念深坐在原地。

　　江旭白远远看见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他递过来一瓶水，“要是难受，我们现在就回家。”

　　他最怕许念深头晕头疼。

　　没想到许念深抬眼，异样的目光落在他胸肌上，眼波微动。

　　看得江旭白都有些不自在。

　　“你脑子里想啥呢？不舒服我就送你回去。”他坐到许念深旁边。

　　格斗馆角落放着沙发和茶几，旁边铺着垫子。

　　“哦，不用。”许念深回过神。

　　“哥，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做饭。”

　　她突然这样关心自己，江旭白心里觉得舒畅。

　　江旭白拍拍她的头：“晚上大家一起吃饭，不用你做饭。你跟着一起，只吃饭就好。”

　　王涛和小燕子听说许念深摔跤，特意要请客。

　　傍晚，许念深跟着他们坐车来到饭店。

　　这是一家格调不错的中餐馆，和之前去的大排档不一样。

　　包厢安静雅致。

　　许念深四处打量，她喜欢这个环境。

　　一同过来的还有格斗馆几位全职教练，大家相处久了，喊吃饭都会到场。

　　点菜时，众人特意照顾两位女生，点了甜品。

　　小燕子情绪很高，不停和人碰杯喝酒。

　　江旭白不让许念深喝酒，一直护着她。

　　许念深安静坐着吃饭，江旭白不停往她碗里夹菜。

　　她觉得哥哥和这群男人不一样。虽然哥哥没有读大学，但身上没有被一些世俗习气沾染，她能感受到他心底的善良和原则。

　　和这群人相聚，只是短暂的缘分。

　　她心里盼着，哥哥能早点远离这些人。

　　许念深心里这么想，抬头和别人对视时，依旧保持礼貌。

　　服务员走进包厢，问要不要加羊肉串，是店里的福利。

　　“要！”江旭白大声答应。

　　“多放孜然，多放辣椒，给这个小可爱。”他伸手摸了摸许念深的头。

　　在座的人都相视一笑。

　　小燕子下意识往王涛怀里靠了靠。

　　“这边也要…”王涛顺势接话。

　　许念深埋头吃羊肉串，吃得很香。

　　这时服务员进来询问，谁是许念深。

　　许念深擦了擦嘴，“哥，谁找我？”

　　江旭白示意她出去看看。

　　许念深跟着服务员走到前台。服务员让她挑选饮料。

　　许念深拿了一瓶旺仔牛奶。

　　服务员笑着说：“这是刚刚和你一起的那位男士送你的！”

　　不少服务员投来羡慕的目光。这一刻，许念深觉得很幸福。

　　她抱着旺仔牛奶回到包厢，安安静静坐着，像只小兔子。

　　江旭白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燕子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连抽烟的动作都透着闷气。

　　酒足饭饱，小燕子提议去唱歌。

　　王涛事事顺着她。

　　江旭白看天色已晚，打算带许念深回家。

　　大家都清楚，许念深还要上学。

　　临走前，王涛预定了一周的羊肉串，每天送到许念深家里。

　　江旭白没有推辞，方才许念深吃羊肉串的样子确实可爱。他原本就打算以后多带她过来吃。

　　返程路上，许念深不停打嗝。

　　她紧紧抱住江旭白，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江旭白浑身发热，被贴得太紧。中途停下，他脱掉外套，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冰水。

　　大风呼啸，许念深靠在他后背小声念叨。

　　“哥，好像只有在外人面前，你才会对我更好一些。”

　　江旭白高声开口：“你懂什么？这是护崽。”

　　许念深抬手，轻轻捶了捶他的后背。“你说什么，你竟然说我是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