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寻光》灯向晚

14、暗伤 许

　　许念深半夜醒来，发现床边没人。

　　她看了一眼时间，夜里12:05分。

　　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到病房走廊里看了看。

　　过道里放了好多病床，很多陪护，熙熙攘攘的，夜里12点就像是白天一样。

　　穿过人群，许念深从骨科室跑到了心内科。

　　都没有看到哥哥。

　　她有点沮丧地回来，路过楼梯洞口的时候，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念深躲开了楼洞口的光线，站在了墙壁的一旁。

　　哥哥的对面站着一个妙龄女子。盘着古色古香的头发，穿着旗袍，气质优雅。

　　对方看着跟哥哥差不多的年龄，温柔秀气的模样。是朋友，还是原来的同学？

　　对方声音缓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许念深手掐得生疼。

　　“小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江旭白抽着烟回复。

　　许念深的心揪得一下，哥哥极少这样耐心。

　　“我在外面开了房间。”对方发出了邀请。

　　许念深的心忐忑着。

　　她听不清哥哥的回复。是默认了？

　　走廊里有人匆匆走过，等她让开了路，再回来时，两个人影都不见了。

　　她慌张地冲下楼去寻找。

　　看见哥哥跟那个女孩上了同一辆车。

　　她想冲过去，可又没有什么理由。

　　就算是妹妹的身份也越界了。

　　许念深驻足在深夜里。

　　夜里开始狂风大作。路上的行人见苗头不对，都开始匆匆地往回赶。

　　这是罕见的强劲暴风。

　　天气瞬间阴沉下来。

　　许念深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要下大雨了。

　　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密集豆大的雨珠淋湿了她的头发。

　　紧接着是全身。

　　她被狂风和雨水挡住了视线，艰难地在雨地里寻找着医院的方向。

　　强劲的风差点都把她给吹倒。

　　手里的玉佩滑落了下去。

　　就在刚刚楼梯洞口的时候，她把脖颈间的玉佩拿了下来放在手里。

　　她从没拿下来的玉佩，在此刻被弄丢了。

　　狂暴的雨水冲刷着地面，凛冽的风呼啸着，她不知道到哪里去找玉佩。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所有人都躲了起来，藏了起来，只许念深一个人在雨里来回踱步。

　　许念深边哭边找，这样的天气，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她紧盯着地面，整个人被雨水冲刷着，狼狈不堪地一点点挪动着步伐。

　　可是太难了，路灯微弱，地面她都看不清。

　　找着找着她突然哭了起来，雨水泪水全部混杂在一起。

　　持续的暴雨冲刷着她的头部，让她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下着这么大的暴雨，根本就没有办法寻找，可她仍然坚持着。

　　就在暴雨消停的前一刻，许念深倒下了。

　　江旭白接到电话后立刻赶到医院。

　　许念深躺在病床上发着高烧，嘴里念叨着玉佩。

　　她意识恢复了之后，才迷迷蒙蒙地看到江旭白。

　　“哥。”她喊了一句。

　　接着是一阵阵咳嗽。

　　江旭白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你在暴雨里晕倒了。大半夜的你跑出去干什么？”

　　许念深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些。巨大的头疼，让她感到头晕目眩。

　　“哥，雨停了吗？带我去找玉佩，玉佩丢了。”

　　“就在十字路口那个地方，那里水沟很多，我怕玉佩被冲进下水道，怎么都找不到了。”

　　江旭白这才发现她脖颈间的玉佩不见了。

　　许念深喝完水后，他安抚了一下她。

　　“你不用动，我这就下去找。”

　　一直过了很久，江旭白都没有回来。

　　许念深担心着。

　　她看向窗外，看不到哥哥的身影。

　　她走到病房外面的走廊里，打开楼道的窗户，向下面望去。

　　看到一群人在那里打着手电筒找玉佩。

　　有保安人员，有路人，还有附近的小摊贩。

　　关键是天太晚了，真的太难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下楼。

　　刚来到十字路口的地方，哥哥一声惊呼：“找到了。”

　　“我找到玉佩了。”

　　此刻的江旭白就像捡到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满脸都是克制不住的惊喜和雀跃。

　　许念深加快了步伐，向他奔去。

　　直直冲进他怀里。

　　许念深哭笑不得：“没见过那么傻的，大半夜的找了几个小时。”

　　她抹了一下脸上的泪。“还有大家为什么都那么努力地帮你找？”

　　江旭白把玉佩给她戴好，然后拿出钱包去给大家发钱。

　　许念深这才知道哥哥这是在按小时付费。一小时五十块。

　　江旭白感谢完大家之后，牵着许念深的手回到了医院里。

　　许念深有点难过。

　　花了那么多钱？她在心里盘算着，都够两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都怪自己太大意了。

　　江旭白这才想起来，快走进楼洞口的时候，这个地方尤其的黑，他用手扶了一下许念深，搂住她的肩背。

　　“大半夜的下着这么大的雨，你跑下楼干什么？”

　　许念深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要不要如实告诉他自己看到他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

　　还有她也想问他们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我发现你不见了，就下楼去找你。”

　　“没事，我去见了个朋友。”江旭白回答得很随意。

　　许念深想继续追问下去，但终究没有开口。

　　刚刚那个女生明明说去她住的地方。

　　哥哥大概去了一个小时，干什么时间都足够了。

　　直到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许念深突然间很大胆地搂住他。

　　她的唇刚要递上去的时候，被江旭白给挡住了。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或者是说还没有准备好。

　　他借故坐起来抽根烟。

　　许念深也不知是赌气还是什么，就是没有让他拿烟，反而整个人赌气趴在他身上。

　　江旭白一下子就不理解了，直到对上她委屈的小眼神，眼睛里面通红。

　　“怎么回事？怎么还生气了？”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有谁欺负你了？”

　　江旭白噌的一下坐起来，一副要找到对方千刀万剐的样子。

　　许念深就是不回答。

　　他越来越慌了，冒着这么大的雨跑了出去，一定是医院里面的人欺负自己的妹妹。

　　眼眶红红的，泪水都要流出来了。江旭白越看越心疼。

　　他冲出病房门外。

　　“谁欺负我妹了，给我站出来。”

　　他围着走廊走了一圈，所有人看到他狠厉的样子都避之不及。

　　直到护士好言相劝，把他送回了病房。

　　“没看到有人欺负你妹妹啊。她乖巧可爱，大家都挺喜欢她的。”

　　江旭白想想也是，许念深有礼貌，爱帮助人，做什么都客客气气的，也不会说有人无缘无故为难她。

　　“那我妹怎么委屈地哭了？”江旭白冒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个护士都一脸懵。

　　大家都怕事情上升到医闹。

　　于是都扎堆地跑来病房里安慰许念深。

　　“有什么事情好好沟通啊，大家都是来看病的。到底是谁欺负你，没关系的，你说出来。”

　　许念深委屈巴巴的样子，大家看了都心疼。

　　医护人员来回巡逻着走廊，走廊里的几个老头老太太一脸懵的样子。

　　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

　　大半夜了，实在是太晚了，在几个护士的安抚下，江旭白这才关上病房的门。

　　他心疼地安抚着许念深。以他对她的了解，只有极为伤心的事情才会让她这样默默承受。

　　许念深很难过。

　　刚刚来了那么多人，说了那么一堆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脑海里想的全都是哥哥跟那个女生在一起的场景。

　　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

　　哥哥已经碰了别的女孩子。

　　并且还不愿意碰自己。

　　如果自己早一点主动就好了，先下手为强就不会被别人抢走了。

　　嫉妒，心酸，无奈全部涌上心头。

　　她背对着江旭白，此时此刻已经不屑于再吸引他了。

　　照目前的状况来看，他肯定是喜欢有女人味一点的。

　　看不上自己的原因也很明显，还说自己是小学生。

　　许念深突然有些不想靠近江旭白。

　　前两天晚上她还能搂着哥哥的脖子睡。

　　可现在她却本能地保持了距离。

　　江旭白也是一脸懵。

　　是不是自己对妹妹过于亲密了，让她觉得被冒犯了。

　　还觉得很不是滋味，两个人就这样各退一寸，床中间留了很大的一条缝。

　　这在前两天晚上是压根不会出现的。前两天两个人恨不得黏在一起。

　　不过此情此景，他是真的很享受许念深窝在自己怀里的感觉，像只小兔子一样。

　　这一晚上搞得江旭白都不敢动。

　　直到许念深早上起来去上学。

　　江旭白为了避免尴尬，继续保持闭眼睡觉。

　　“哥，我走了。我给你买了早点放在桌子上了。”

　　“嗯……好好学习。”

　　门扑通一声关上后，江旭白才坐起来。

　　他两个小时之前就醒了，就这么静静地感受着许念深微弱的呼吸声。

　　看着她白白的小脸蛋，常常忍不住想亲上去。

　　就像小时候许念深抱着他亲一样。

　　要哥哥背，要哥哥亲。

　　江旭白使劲地控制自己的脑子。

　　张薇给自己发来消息，说她要走了。

　　江旭白客套地回了一句，一路顺风，照顾好自己。

　　他打开手提包。

　　拿出了一张照片。

　　张薇和一个孩子在一起的合照。

　　欣慰地笑了笑之后，又放回了包里。

　　许念深这两天放学之后就去医院。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她都充耳不闻。

　　直到班长找来，“许念深，咱们班级的活动期待你积极参加。”

　　许念深抬眼看向他，“什么活动？”

　　“原来你还不知道，学校里搞了一个摔跤比赛。一等奖有5000块钱呢。同学们都希望你能参加。”

　　班长说着，默默地坐在许念深旁边的座位上。

　　“大家都还说如果你参加了，肯定能把一等奖搬回家，那也是咱们班级的集体荣誉。”

　　许念深第一反应就是摔跤，我不行吧！

　　许念深思索着，“我觉得摔跤这件事情还是男生比较擅长。”

　　班长立即接话：“怎么会？你把王广义摔倒那次大家都知道呢，你肯定行的。”

　　许念深瞬间红了脸颊。

　　“我没有那么厉害啦，上次也就是情急之下一时激动而已。”

　　“5000块钱呢，许念深同学。我相信你只要找到决战的理由，你一定可以的。”

　　决战的理由？

　　那就是跟哥哥一起去旅行，趁着十一长假。

　　这么想的话，许念深一下子就来了斗志。

　　5000块钱可是厚厚一沓的钞票呢。

　　同学们都非常支持和鼓励许念深。

　　每一个课间活动的时候，走廊里都站着一排男生来给许念深做彩排。

　　大家对她赞不绝口。

　　“许念深会格斗真了不起。”

　　“是啊，班级里的男生她都能放倒。”

　　几乎所有男生都被许念深练习了一遍。王广义站在班级门口，没有凑上去的意思。

　　有女同学注意到了他。

　　“王广义，你快过来啊。让许念深再试试你。我发现只有你摔得最利落。这说明她在你身上最能找到感觉。”

　　王广义本来因为那次事件就觉得很没面子。

　　其实他私底下为了这件事练习了好久。

　　就等着再次交手呢。

　　不过，还是要让敌人放松警惕。

　　“还是别了吧，许念深，我打不过的。”

　　许念深跟谁交手都可以，既然大家把王广义推到了她面前。

　　她也不好意思再承让了。

　　两个人合手抱拳走了个仪式。

　　王广义就扑了上来。

　　许念深一如既往地找到发力点，突然被王广义给躲了过去。

　　她突然感觉到一股难搞的氛围。

　　王广义怎么变得脚滑起来了。不对，他肯定是默默练习了。

　　有可能他也学背摔了。

　　王广义当然气愤，上次许念深让他在很多同学面前丢脸。

　　他等这一次机会很久了。

　　万万没想到是同学们推着他上的。

　　那就别怪他了。

　　他可是专门来拆招的。

　　许念深再次像往常一样发力的时候，被王广义一脚给绊倒了。

　　他有点使坏，游走在规则之外。

　　许念深摔倒的时候正好是膝盖对着地板。

　　他只是用巧劲而已，她胳膊细腿嫩，哪里禁得住摔在地上。

　　很快膝盖就流出了血。

　　有好几个女同学都吓到了。

　　“许念深你流血了，没事吧？”

　　几个男同学把王广义给围了起来。“你干嘛呢？对女同学就不能温柔点？”

　　有人看出王广义是故意的。“你该不是为了上次的事情报仇吧？你别忘了，你还杀死别人的兔子呢。”

　　王广义想想也是。

　　本来还有一点愧疚的，但突然面容就平静了下来，“我赔了许念深两只兔子，可以了。”

　　打赢之后，他又开始温柔起来：“许念深，我陪你去校医护室吧，真的不好意思。”

　　王广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赌这口气。

　　好像就是上次许念深把自己摔完了之后就对自己冷淡了，冷漠了，不理自己了。

　　他刚刚确实是想把她给绊倒的，但是没有想到那么严重。

　　在他独有的认知里，他觉得是自己处于下风，许念深看不起自己了，他也得展示点男生的力量。

　　没想到把她给弄伤着了。

　　大家见王广义耷拉着脸，也不好受的样子，就停止了责怪。

　　许念深在两个女生的搀扶下，去了校医室。

　　出来的时候王广义手里还拿着几瓶饮料。

　　“嘿嘿，真的对不起啊。”

　　旁边两个女生圆场道，“他本身就粗心大意的，你别跟他计较了。”

　　许念深只觉得自己太单纯了，怎么会相信他这种人呢，她在心里早就已经画好界限，远离他，永远远离。

　　只怪自己又冲破了底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被表面所迷惑。这一次她终于给自己竖了一道杠杠，永远不要轻易原谅任何人。

　　放学后，许念深专门回家换了一个长点的裙子。

　　害怕哥哥看到自己膝盖上的伤，包扎着纱布太明显了。

　　可眼尖的江旭白，还是发现了端倪。

　　“你今天回家换衣服了？早上明明穿的不是这件。”

　　“哦，衣服脏了我就换了件。”

　　“来例假了？”

　　“没。”许念深没力气地回答。

　　江旭白看她脸色有些惨白，还是有些不放心。

　　出门去给她买了包红糖，又买了点吃的回来。

　　趁他外出的时候，许念深整理了一下床铺。

　　利落地把一些洗漱用品还有盆子放到了床底下。

　　昨天吃饭的时候地板弄脏了一块，她蹲下用湿巾擦了一下。

　　许念深腿上的纱布正好露了出来，刚好被江旭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