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寻光》灯向晚

13、赠品 许

　　许念深快速地冲了一下，很快就出来了。

　　江旭白已经完全躺下，许念深关了灯，躺在他旁边。

　　空气中弥漫着许念深身上的沐浴香气。

　　香香软软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

　　江旭白没有看许念深，靠肌肤感知着。

　　许念深窝在他的臂弯里。

　　“哥，你还没告诉我，从孤儿院分开之后，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在那里待了三年过得好吗？院长对你好不好？后来那家孤儿院为什么倒闭了？”

　　许念深关于和哥哥最后的离别，记忆就停留在那家孤儿院。

　　在国外的无数个夜晚，她常常梦见和哥哥在孤儿院的光景。

　　有好几次，她偷偷从女生宿舍溜到男生宿舍，陪哥哥待上一会儿。

　　打雷的夜里，哥哥也会从对面宿舍走过来，陪在她身边。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许念深在国外熬过无数个日夜，心心念念，就是盼着此刻能这样依偎在哥哥身边。

　　江旭白侧过身，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在孤儿院待了三年，之后我就去读高中住校了，上次跟你说过。”

　　“可上次你就一笔带过，什么细节都没讲。”许念深有些不满。

　　“你就跟我说说，你每天都是怎么过的嘛。”

　　江旭白不可能告诉许念深，和她相伴的那两年，是他在孤儿院最幸福的时光。

　　后来投资人纷纷撤资，院长也没有心力再维持运营。

　　他们的生活保障大受影响。虽说属于国立福利院，但生活条件想要改善，全靠外界的捐助。

　　剩下的只有最基础的吃住。因为经营不善，各类文娱活动全部停办，恰逢私立孤儿院兴起。

　　那三年他过得并不好。

　　“你一次都没有去看过爸爸吗？”这是她回国之后，第一次认认真真跟哥哥提起父亲。

　　“没有。”江旭白声音沙哑，他根本不愿想起那个人。

　　若不是他败光家产，他们也不会被人随意摆布。

　　那时他们年纪尚小，村里人和公安部门的人，把二人送进了福利院。

　　倘若家里还有积蓄，他本可以拒绝这份安排，两人也不会分离这么多年。

　　许念深没有想到，妈妈那一次离开，竟是和这个家彻底诀别。

　　妈妈当初也是浑浑噩噩，暂时依附爸爸。等到孩子长大，她便觉得自己是累赘，离开的时候，没有带上她。

　　妈妈尚且顾及哥哥待她不错，而父亲又无暇顾及她。

　　这件事她想了许多年。长大以后才慢慢懂得，妈妈或许也有苦衷，带上她，会耽误妈妈往后的人生。

　　“哥，你说妈妈嫁人了吗？”

　　“你想她了？”

　　“嗯……”

　　江旭白搂紧许念深。他也想起自己的生母，心底十分庆幸许青霞当年对他和许念深能够一视同仁。

　　他轻叹一声：“妈是你的亲生母亲，“爸……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她怎么会不清楚。当年父亲抱回来的，是前女友的孩子，那个人就是江旭白。

　　最初几年，父亲还念着旧情，对江旭白还算不错。等到认清自己是冤大头之后，对待江旭白的态度变得十分粗暴。

　　还会把无端的怨气发泄到他身上。许青霞待许念深不错，但心里难免有隔阂。许念深的存在，总会让她想起那个负心的男人。

　　许念深为母亲找了无数借口，不愿意承认母亲其实并不喜欢自己。

　　夜色朦胧，窗外一片寂静。

　　“哥，你说妈妈会想我吗？是不是她不愿意见我？”

　　“说不定她当年不是去找那个男人，而是跟别人私奔了……”

　　许念深自顾自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轻，渐渐睡了过去。

　　这几天她泡在格斗馆，实在是累坏了。江旭白辛苦训练，她便守在一旁陪着。

　　江旭白摸了摸她的脸颊，依旧搂着她入睡。

　　他心底藏着一个愿望：要让他生命里这个最重要的女孩，得到幸福。

　　第二天清晨，许念深醒来，看见床头柜上摆着早餐。

　　她惊奇地问：“哥，这是你买的？你的腿恢复得也太快了。”许念深满心欣慰。

　　江旭白只含糊应了一声：“嗯。”其实昨天他大半时间都可以自己走路，只是想搂着许念深。搂着她，又不敢把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

　　“我要去上学了，只能晚上放学再过来看你。”她十分不舍，一步三回头，可时间不等人，必须赶去学校。

　　中午，王晶来看江旭白。高跟鞋踩在走廊地面，哒哒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一见到江旭白，她立马满脸心疼：“哪个挨千刀的把你腿弄伤，我去找他算账！”

　　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水果、牛奶，还带了午饭。应该是皮带告诉王晶的，皮带正在出差，刚和江旭白联系过。

　　王晶瞥了一眼地上的拖鞋：“你妹妹昨晚在这儿守你？今晚换我来，她一个小姑娘多不方便。”

　　江旭白早就看穿她的心思：“妈的，你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把我忘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说过，这辈子非你不嫁，我等你爱上我。”王晶执着地望着他。

　　江旭白此刻不想和她争辩。要不是腿受了伤，看见她他早就躲开了。

　　念在她有心来看自己，今天就不跟她恶语相向。

　　王晶打开自己炖的鸡汤，江旭白这才留意到她：一身粉色连衣裙，白色高跟鞋，原本的大波浪也拉直了。

　　他喝了一口鸡汤：“好烫，想烫死我？你怎么换风格了，搞什么淑女路线。”

　　王晶把鸡汤盛到小碗里晾凉：“妈的，你不是喜欢这种风格吗？旁人都说挺好看的。”

　　她自信地撩了撩头发。江旭白当场愣住。

　　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这种风格？他根本没跟她说过自己偏爱哪种类型。他瞬间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模仿许念深乖巧的模样。

　　淑女模样没维持三分钟，她直接在病房里岔开腿抽起烟。江旭白一脸生无可恋。

　　也只有她这种家境优渥、终日玩乐的人，才有心思折腾这些。

　　王晶曾经喝醉酒，让江旭白跟她结婚。要是她父亲不同意，就带着他私奔。

　　有不少人冲着王晶的家产想要和她在一起，他实在不懂，她到底看上自己什么。

　　“依我看，你何必干这些苦活，不如跟我一起继承我爸的家产。只要我们结婚，他就把公司交给你打理。”

　　“不需要。”

　　王晶把鸡汤塞到他手里，有些气恼：“我到底哪里不好？那么多人追我。”

　　“是不是因为许念深？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了。”

　　“上次我不过多说两句，你就把她护在身后。我从没见过你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

　　“那是我妹！”江旭白本能地反驳。

　　“你骗谁呢。你们两个都不同姓，说不定早就相爱了，拿兄妹当幌子演给谁看？”王晶越说越委屈。

　　江旭白被她说得一愣。自己的表现，真的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妈的，她真的是我妹妹。不准你议论她，以后没事别再来找我。”方才还闲谈说笑，转瞬之间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

　　王晶怒气冲冲拎起包就离开了。

　　傍晚到了放学的时候，江旭白频频看时间，许念深迟迟没有出现。

　　他心里陡然升起不安。

　　王晶家里有钱，在外结交了一堆狐朋狗友，有钱有闲，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顾不上腿上的伤势，打车直奔她的学校。

　　学校里学生早已走光，她的教室门窗紧锁，空无一人。一切正如江旭白所担心的那样。

　　在学校对面的小树林，他看见王晶正对着许念深。远远望见那一幕，他什么都顾不上，直接冲了过去。

　　一把将许念深拉到自己身后：“王晶，你疯了！我警告你，我妹妹要是出一点事，我饶不了你。”他牢牢将许念深护在身后。

　　王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苦又无奈，被他这举动惊得哑然。

　　直到许念深在身后扯了扯江旭白的衣角：“哥，我没事。”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江旭白转头责备许念深，“以后遇上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打给我，听见没有？”

　　许念深轻轻点头，而后略显尴尬地解释：“哥，你误会了。”

　　江旭白彻底懵了。王晶找自己妹妹，能有什么事？

　　江旭白立刻带着许念深离开。坐在出租车上，他叮嘱道：“以后不要跟人单独去小树林，太危险。”

　　“你还是学生，少和社会上的人打交道。”他心里已经猜到，王晶无非就是说了些争风吃醋的话。

　　许念深嘟了嘟嘴：“我觉得王晶姐姐挺可怜的，她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许念深抬眼看他：“她只是跟我说了她喜欢你的缘由。”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江旭白不相信地盯着她。

　　“真的没有。”江旭白猛地攥住她的手：“如果她真的威胁你，千万不要瞒着我。”

　　许念深心里一怔，在哥哥眼里，自己就这么容易受欺负吗？

　　许念深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江旭白越发觉得事有蹊跷。

　　许念深惊奇于哥哥的腿恢复得如此之快，她嘴角扬起：“昨天还走不了路，今天都看见你跑起来了。”

　　江旭白略带得意：“年轻，恢复得快。”

　　两人买了些小菜，在医院旁的公园吃晚饭。许念深陪着江旭白喝啤酒。

　　“哥，我也抽一口。”

　　“学坏是吧，好好读书。”

　　一旁走过一对情侣，男生搂着女生的腰，亲昵依偎。许念深想起昨天哥哥腿受伤时，手好像也是搭在那个位置。

　　她望着那对情侣出了神：“哥，我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你要不要考虑我？”

　　“社会人士不考虑小学生。”

　　许念深咕嘟咕嘟喝下半瓶啤酒：“你上次还说我是小美女呢。”

　　酒足饭饱，两人跑到旁边鱼塘喂鱼。江旭白看着玩得开心的许念深。她挥了挥手，一群红色的金鱼立刻围拢过来。

　　“哥，你高三谈过恋爱吗？”这个问题，许念深憋在心里很久。

　　他当年离校，校花哭着送别，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旭白完全不想提起那段往事。毕业之后历经太多波折，校园时光对他来说已经十分遥远。

　　其实许念深真正想知道的是，他有没有爱过别人，是否有人占据过他的心。

　　她不相信江旭白心里依旧一片空白。这么多年过去，他有无数机会爱上别人。

　　医院打来电话，两人慢悠悠走回病房。

　　许念深回想方才问的一大堆问题，又觉得自己太过直白，下次迂回委婉些。

　　江旭白整理了一下，起身走向浴室。许念深紧随其后。

　　“哥，我来帮你。医生说你的腿不能碰水。你还是坐在床上，我拿盆给你擦身子，站着太累。”

　　江旭白拗不过她。许念深拿好毛巾与热水，一副勤快周到的模样。

　　江旭白发觉许念深做事手脚麻利，心里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滋味。

　　就在她换完一盆水时，他蓦然开口：“你在国外经常干家务吗？”

　　许念深手上动作一顿，心口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该怎么跟哥哥说，终究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擦桌子、打扫卫生这类活，她天天都在做。养父母下班回家十分疲惫，她放学之后也有空闲时间。

　　家务、做饭，全都落在她身上。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不像养女，反倒像个保姆。

　　可她不愿这样定义自己，换个角度想，也能让自己活得开朗阳光。

　　“只是养父母忙的时候，我会搭把手做家务。我也长大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江旭白一把将许念深搂进怀中。他心里满是亏欠。当年她才十一岁，他不该把她交到陌生人手里。

　　在全然不了解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竟然任由别人把她带去国外。

　　抱过之后，他才发觉自己情绪失控。他调整好姿态：“那个，去帮我买包烟吧。”

　　许念深气鼓鼓地出门。她心里纳闷：刚刚还心疼我干活，转眼就把我当跑腿的。

　　许念深买完烟回来，几名护士看着她，欲言又止。其实下楼的时候她就察觉到，护士们在悄悄议论她。

　　路过护士身边，她停下脚步：“护士姐姐，有什么事吗？”

　　其中年纪稍长的护士长，神态落落大方，比年轻护士坦荡得多。

　　“没什么，医院发放计生用品，成年人都可以领，我拿给你。”

　　许念深听得一头雾水。护士长递过来一个白色袋子，她看着，以为里面是纸巾。

　　她道过谢，把袋子塞进自己的塑料袋，拎回病房。

　　身后几名护士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哥，烟买回来了。医院还怪好勒，还发纸巾。”

　　她一边说一边拆开包装，放在桌上。江旭白看见一包消毒纸巾，底下还压着两个小包装袋。

　　他瞬间就懂了：“这是医院发的？”

　　“嗯，发给我们用的。”许念深收拾哥哥换下来的衣物，打算拿盆去洗。

　　江旭白拔高声调：“你确定是发给我们用的？”

　　“对啊，就是给我们用的，出院都未必用得完。”

　　江旭白更加懵了：就两个，还说出院都未必用得完，他还要在这里住半个月。

　　江旭白没多说，悄悄把那两个小东西藏好。许念深洗完衣服回到病房。

　　护士提前换完点滴，早早告知他们，今晚不再过来换药，可以早点休息。

　　许念深忙完一切，上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