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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凌辱漕运署 波谲云诡 ...
“陈伯伯。”赵闻溪有些诧异,朝他问了个好。
陈友念走到她身旁,看了眼阿贵,又关心道:“闻溪,好久没看到你了,怀安兄走后,你过得如何,有住的地方吗?”
遇到父亲故人,赵闻溪不知怎的,心里也跟着安稳了些,她点头,“嗯,宋家收留了我,我暂时住在那里。”
“宋家?”陈友念迟疑了一下,“你一个姑娘家住在那儿,可还方便?”
赵闻溪也没多想,如实说道:“宋家待我挺好的,眼下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毕竟我爹的医馆现在在我姑母手里。”
陈友念略有耳闻,“原来是这样,之前听怀安兄说起过,你跟你姑母家关系并不近。不过也是可惜了,他走之后,留你一个人在江宁,谈何容易。”
赵闻溪很安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在旁人眼里,她早已是这般可怜的模样。
“只是这码头人多嘈杂,你一个姑娘家跑到这里,可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陈友念看到她手上的纸页,无意间问道。
“我觉得我爹的死很可疑,可是官府草草结案,我也无从问起。”赵闻溪目光落在旁边忙活的阿贵身上,“所以这次来一趟,顺便问问这些船工,是否知道一二。”
陈友念没立刻回答,也顺势看了眼阿贵,随后语气缓缓,“怀安兄一世仁心,若真有冤屈,确实让人心下难安。只是这里往来人闲杂,船工们粗人一个,你孤身一人不安全。”
他略一沉吟,“闻溪,你若是不嫌弃,不妨随伯伯我回府小坐,也好静下聊聊怀安兄的事。”
陈家,她不是第一次去,小时候也随父亲去过,府上不大,她还记得陈友念有个儿子,只见过一面,印象模糊。
“陈伯伯,会不会不太方便?”她小心问了一句。
陈友念笑得恳切,“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就算真住上几日,也不算什么事。”
他望向不远处,“正好马车来了,先上车吧,站在渡口吹风易受凉。”
父亲跟陈家的确交情不浅,眼下陈友念也是出于好心,她有些动摇。
“那……麻烦您了。”
赵闻溪正打算随他一起,结果陈友念脸色陡然一变。
她下意识转身,就见薛衍正朝二人走过来。
步子不急不缓,他瞧着闲散得很,目光扫过陈友念,“陈掌柜,好久不见。”
陈友念脸上的热络僵住,慌忙敛起神色行礼,“薛大人。”
薛衍走到赵闻溪身侧,笑意没减,像是刚好碰到,“巧了,赵姑娘也在。”
赵闻溪眉头蹙了蹙,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他像是全然没看到似的,继续往前,笑眯眯道:“陈掌柜,本官前几日核对漕运货单,看你新进一批药材,跟船上清点的实数似乎有些出入。”
陈友念拱手,声音还算平稳,“多谢大人提点,草民这就回去仔细清点,核查账目。”
薛衍耐人寻味地瞟了不远处的马车,又道:“光清点恐怕不够,前几日送到漕运署的货单,本官瞧着有几分意思。陈掌柜做生意多年,想必比谁都清楚,账上差一笔,有时候不是补上就算了。”
陈友念勉强笑道:“大人说的是,草民一定严查。”
“那就好。”薛衍没为难他,“本官在江宁还要待些日子,不急。”
“草民明白。”陈友念听完,笑意却很快淡下去。
陈友念走后,薛衍重新打量起赵闻溪。
“赵姑娘来办事?”
方才薛衍三言两语就请走了陈友念,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嗯,问一些关于我父亲的事情。”
薛衍似是了然,“那问到了吗?”
赵闻溪顿了一下,“都是些旧事,没什么要紧的。”
薛衍看她这般态度,也没追问,只淡淡笑了一下。
“薛大人今日来这里,也是办事?”
“算吧。”他轻挑眉梢,“既然赵姑娘都说是旧事,那本官的事,自然也差不多。”
这人分明什么都想问她,轮到自己,却一句真话也没有。
赵闻溪索性不再追问,只福了福身,“既然大人有公务,那民女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云岫上前一步,“大人,看来赵姑娘也开始准备查了。”
“比我想的快些。”他没有太多意外,“现在去趟漕运署。”
*
今日值守的人不多,署前官道上往来的有些扛货的脚夫、押运的官兵。
薛衍站在门前看了片刻。
职守的人正要行礼通禀,被他眼神示意止住了。
此时,堂内当值的官吏正斜倚在椅上,一手端着盖碗,拇指掀着盖慢悠悠地拨动浮茶,“你们几个搞快些,少交头接耳!”
又随口吩咐一旁的脚夫:“还有你们,去城东跑一趟,给我带些点心吃食回来。”
简直端足了底层小吏的官家派头。
那几个扛货的脚夫把货放下,满头大汗顺着下颌往下淌,忙不迭用粗布袖子抹了一把,双手恭敬地接过他扔来的银子。
“官老爷,小的这就去,只是这批货......”
官吏眉尖蹙起,嗤了一声,随手点了点廊下,“杵着干嘛?你找两个船工过来搬就是了,难道还要我教?”
“这......”
两个杂役走过来,训斥道:“啰嗦什么,还不快去!耽误了官爷的事,仔细你们的皮!”
说罢,走上前谄媚地替那官吏按腿,笑得殷勤,“爷,您看这个月的漕例钱,兄弟们都等着您示下呢。”
“急什么。”官吏瞟了他一眼,“周大人那边批示了,自然会给你们,催我有何用?”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衙役的通报声:
“薛大人亲临!”
那官吏还没来得及皱眉呵斥来人喧哗,抬头一望,才看清门口的人。
他手中的盖碗“哐当”一声落地,茶水溅的满脚都是,慌忙从椅上弹起,整理好衣襟,躬身垂首,方才那股气焰瞬间收得干净。
“哎哟,薛、薛大人,有失远迎,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他眼神示意身旁杂役,“快去给大人端茶。”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大气都不敢出,在江南地界,还没人敢拦这位的驾。
薛衍负手而立,对那位官吏颔首含笑,“顺路来看看,你把去年的船册名录拿过来。”
官吏眼神晃了一下,声音小了不少,“薛大人您不是之前才看过?”
薛衍像是没听到似的,缓步上前,径直坐到了那官吏原本的椅上。上面还有个软枕,他左右随意打量一番,手轻叩桌面几下,说起别的。
“你这位置坐起来倒是舒坦。”
那官吏脸色顿时惨白,低头应声,“小、小的这就去给您拿过来。”
旁边的杂役堆着笑脸走上前,又是倒茶又是来捏肩的,“薛大人何必亲自来一趟,要看什么还不如让小的们给您送过来。”
薛衍没搭理,唇角噙着一抹很淡的冷笑。
看来周敬儒倒是很会驯化人,这一个个的把伺候人的活做到了极致。
可惜他不吃这一套。
小半会儿功夫,几个人抱着一摞名录就过来了。
那官吏还专门端了个踏凳过来,“薛大人,东西都齐了,您请过目。”
薛衍看到熟悉的封皮,没提这茬,忽然把脚抬起来。
官吏很识趣地把凳子放到他腿下,却被他打断。
薛衍指了指,“你过来。”
“我?”官吏半天没反应过来。
薛衍对他微微笑了笑,又指了指自己腿下,“就是你,不是很会伺候人吗?今日也让本官见识见识。”
这是要他做踏凳的意思?
堂内所有人都不敢吭声,就连那些看热闹的脚夫也默默去搬货。
那官吏迟疑了一会儿,笑容僵在脸上,“薛大人,这么多人看着,不太好吧......”
薛衍却不以为然,在那儿不紧不慢地抚着手上的扳指,“你这就不对了,本官又没有为难的意思,只是在替你们周大人试试这把凳子好不好用。若是用着顺手,下次他来,也有个妥当踏脚的地方。”
官吏的脸上若是戴了层面具,那此刻定是一点点在崩裂。他勉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大、大人......”
“怎么?”薛衍偏头,“方才使唤下人不是很得心应手,怎么轮到你表现,反倒推三阻四了?”
他背后浸出一层冷汗,喉头滚动了几下,几乎是连滚带爬过来的,狼狈不堪。
“小的、小的只求大人您踏着舒心,莫脏了您的脚才是!”
见他四脚趴着,薛衍毫不客气地一伸腿,踩在他背上,似乎又觉得姿势不对,另一只脚再次重重地压上来。
那官吏闷哼一声。
“嗯,这种事还是你做得最拿手。云岫,赏钱。”
薛衍打了个响指,露出像是看狗一般的眼神,笑着看他。
很快,云岫走上前,掏出荷包,好几块碎银哗哗落地,正好滚到了那官吏面前,他侧脸不停点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薛衍移开目光,拿起几本名录翻阅。只翻了一页,他就将其合上,俯身问脚下人,“你确定还是这几本?”
那人眼皮一跳,“是啊...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你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薛衍也没怒,微挑眉梢,“改日我请你们周大人喝茶,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此事。”
那官吏心里透亮,薛衍哪里是真打算宴请周敬儒,他是来敲打威胁整个漕运署的。谁都清楚,薛衍乃是钦命出京,动他便如同触怒天颜。
于是连忙改口:“去、去年的还有几本没拿过来,要不小的让人给您再送来?”
“哦?方才不是说都齐了,怎么又多出几本来?”薛衍故作诧异问。
官吏笑得讪然,“方才是小的漏掉了,忽然想起还有两本在架子上。”
薛衍听完,勾唇轻叹,“你这记性,倒是很会挑时候丢。”
旁边的杂役跑回库房一阵翻找,又重新递来两本。
这次,薛衍没再挑刺了,看得倒是仔细。
那上面记载的漕船停留、押送货物的时间跟前面几本明显对不上,而这两本才是他想看到的。
江南盐课每年亏空巨大,名义上是雨灾、漕船延误,实际是私盐泛滥。私盐利润从江南水路一路输送到金陵,养着朝中一批官员。
周敬儒也是靠此,才坐稳了户部侍郎的位置。
这张网,错综复杂,所以此番下江南,意义更重。
不止要斩断周敬儒一派的私盐钱袋,还要替朝廷换掉周家在江南的全部势力。
赵闻溪的脸再一次浮现。
赵怀安死有蹊跷,跟此次私盐泛滥紧密相关,是唯一的突破口,而那些医案也都在赵闻溪手里。
如果真是那样,这女子便是此案的关键证人,也是他和周敬儒千方百计都要抢夺的人。
想及此,薛衍合上册子。
这时,从城东提着点心和小食的脚夫恰好回来,不明所以的他一进来就高喊:“官老爷,东西都买回来了!”
那官吏面如死灰,心里咒骂好几句爹娘,他今日就不该出门,处处逢横祸!
那脚夫走近,看到堂内这一幕,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东西差点掉到地上。
薛衍见状,抬腿放回地面,冲那官吏似笑非笑:“赶得刚巧,正说这差事舒坦,点心就送来了。”
他站起身,睨了眼地上僵伏的男人,“不过既然都买了,不如就在这儿用了吧,地方够宽敞。”
那官吏点头如捣蒜,再愤愤不平此刻也只能谄媚,“那薛大人,您这就走了?小的送您......”
“你看你又客气了,先吃饭吧。”薛衍低头一笑,朝着门外走去。
他逆着廊檐斜斜漏下的天光,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投出修长的影子。一身华服,花色却格外低调,枝缠暗纹隐在光影里。
云岫紧跟其后,那些当值的杂役纷纷躬身,头也不敢抬。
“恭送薛大人!”
声音格外齐整响亮,云岫听了,忍不住道:“大人,今日那小官回去会不会在周敬儒面前告您的状。”
薛衍放缓步子,轻嗤一声,“我今日敲打这小吏,本就是递话给他。他若识趣,自会收敛几分。”
周敬儒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漕运署底下藏了多少龌龊。何况,薛衍此番奉的是圣上旨意,姓周的哪敢公然同他撕破脸面。
云岫想了想,也觉有道理,“那大人,既然那船册记录有出入,是不是可以直接将此作为实据,上奏圣上?”
“单凭这两本?”薛衍被他这番话逗笑了,“若这么简单,那刑部跟督查院的那帮人全是吃干饭的。姓周的经营江南多年,有的是理由搪塞过去,他手底下关系复杂,没那么容易动。”
云岫敛眉,“那这...周敬儒手底下那些人脉,该如何查起。”
薛衍似有所想,“你去确认一件事,赵怀安当时的案子,判的时候,冯保跟陈友念私底下有什么勾兑。”
“赵怀安?”
“嗯,他手上的医案是关键。否则冯保不会那么快立案,陈友念也不会去跟踪赵闻溪。”
又是赵姑娘,云岫心想,怪不得今日薛衍会破例救人。
“属下知道了。”
薛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来,“对了,你说那日她在县衙门前撞柱,后面才被宋家接走?”
云岫点头,“是,当时大人您走后,赵姑娘见案子迟迟不解决,就以死明志,听冯家管事的说,流了不少血,宋公子后面看不下去才搭手相救。”
薛衍闻言,只淡笑,“这么说,性子倒还挺烈的。”
他原以为县衙那日哭得几乎说不出话的小姑娘,不过是个被家里娇养惯了的闺阁女子,如今看来,比想象中能撑。
看着像团温玉,偏偏骨头这么硬,赵家树倒猢狲散,她一个孤女还死咬着旧案不放,倒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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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休书请签收》笨蛋美女赎身路 《嫁给死对头牌位后》(下本开,直男遇上小作精) 《奈何权臣偏宠我》(已完结先婚后爱小甜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