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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纸定终身 情牵恩缠 ...
“闻溪,你今天去临津渡了?”
宋尧一从府学回来,就来找她,目光落在她灰扑扑的鞋面上,“还是因为你父亲的事情?”
“嗯,今日我找到一点线索,那几个船工的病,和死去的盐商症状很像。我虽然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什么关系,但至少说明父亲的医案没白留。”
说到此,她眼里跟着浮现一丝希望的光。
宋尧却没有跟着高兴,他担心她一人伤好没多久,就跑去鱼龙混杂的码头。
“你真准备一直查下去?万一查不清呢?”
“我没想那么远,只觉得能做一点是一点,我不信我爹是那种人。”
平时说话都细细柔柔,偏偏这句她说得坚定有力。
宋尧没有反驳,抬起手刚想轻拍她的肩,可又觉得于礼不合,手在空中滞了会儿又放下。
“说真的,我希望你尽快走出来,好好活下去。”
他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心事要道出。
“毕竟我也不是整日都守在你身旁,万一再遇到什么危险,我也来不及护着你。”
赵闻溪看他心事重重,轻声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等父亲的事情有些眉目,我打算......”
宋尧看她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你还是打算去和州?”
赵闻溪抿唇,“或许是,总不能一直住在宋家。”
“为什么不行?”
宋尧脱口而出,似又觉得不妥,补充道:“我意思是,你若以赵家故人之女的身份住,的确不长久。”
他再三思量,眼底皆是认真,像是终于下了决定,“闻溪,我想娶你,你若是宋家儿媳,不管是查案还是做什么,都有个正经身份。累了,也有地方回来。”
赵闻溪心口猛地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也瞬间红了脸,“宋公子...你认真的?”
宋尧点头,神色无比郑重,“我想好了,并非一时兴起,本不该贸然开口,可我不想一直拖下去,也不愿你四处奔波,我只想你安稳过日子......”
“所以,你觉得呢?”
他若再不说出口,只会日复一日憋得难受。
良久,赵闻溪垂眼,轻轻道:“我觉得你很好,但我担心夫人那边...毕竟我如今身世传出去,难免会连累你。”
宋尧前倾身子,语气急切,“我早已同我娘说过此事,她并非对你有什么偏见,只是思想比较传统,她也跟我说起过你的好。况且婚姻大事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认定的人,何来配不配一说。”
他压下心底纷繁心绪,“你不必妄自菲薄,我要娶的是你赵闻溪,不是家世门第。旁人怎么说,我管不着,但你若真嫁进宋家,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受着。”
赵闻溪忽然眼眶都有些红了。
她其实还是怕,怕自己的事情拖累宋家,也怕自己把感激错当成喜欢。
但让她现在离开,去和州重新过一种完全陌生的生活,她又第一次心生出舍不得。
恩情也好,情愫也罢,早已缠得分不清,她只知道若是答应,往后的风雨,总不是自己一个人扛。
良久,就在宋尧都有些泄气,以为她会拒绝之时,赵闻溪忽然道:“宋公子,我愿意。”
“真、真的吗,闻溪?你想好了?”
宋尧听到那三个字,立即抬头,声音都带着颤抖。
赵闻溪“嗯”了一声,羞涩地低头,“我想好了,若能留在宋家,伴你左右,我愿意。”
话音刚落,宋尧再也按奈不住心里的悸动,他忽然伸手牵住赵闻溪,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
“闻溪,我们现在就去说,早日将此事定下!”
赵闻溪被他那道力猛然一拉,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他掌心很烫,指节都在用力,牢牢牵着她。
心头一阵纷乱,赵闻溪道:“宋公子,现在就去会不会太快了?”
宋尧摇头,喜不自胜,“正好我母亲也让我来问你的心意,如今我问到了,该有个结果了。”
窗外天光很亮,照的宋尧眉眼俊朗,笑意难掩。
不等赵闻溪三番犹豫,书房的门已经被推开,宋尧将她护在身侧,从廊下一路往内堂走。
路上几个丫鬟见了,纷纷互看一眼,暗暗惊诧。
“对了,你们几个去通禀祖母,还有母亲父亲到内堂来一趟。”
宋尧一向淡定,此刻却连言语都有些颠三倒四。他心中只念,总算娶到了心爱之人,也总算不用再去应付不情愿的婚事。
赵闻溪抬头看他。
他眼底透着灼灼光亮,藏不住欢喜,眉梢高高扬起,耳根泛红,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
就有这般高兴吗?
等到了内堂,宋尧才松开手,和她并肩站在右侧。片刻功夫,宋予、萧氏便到了,萧氏看到赵闻溪的第一眼,心中瞬间了然。
先前她顾虑重重,没想到儿子竟这般急切。
秦氏很快也来了,老人家佝偻着背,走得不快。宋芸挽着她,满眼看戏之态,脸上漾起一抹笑。
“尧哥儿今日专程把大家聚在一起,究竟是有何事要宣告?”秦氏坐在上首软榻之上,抚着腕间的玉串,声音慈和。
“祖母、父亲还有母亲。”宋尧的唇抿成一条线,眉峰隆起,格外认真,“今日前来,有一事恳求长辈成全。我心意已决,想求娶闻溪为妻。”
他上前一步,躬身一揖,脊背挺直,语气既真切又激动。
秦氏听完,镇定得很,只笑了笑,“可想好了,闻溪呢?”
赵闻溪也跟着上前一步,屈膝微微福身,“晚辈承蒙宋家救命收留,厚恩无以回报,若您应允,我愿嫁入宋家,侍奉夫君。”
“好,你既然也是这般想,那此事我们宋家便好好筹办。”秦氏看着堂下二人,眉眼舒展,过了会儿才望向左侧两人,“你们怎么想?”
宋予抬眼看向赵闻溪,问得很直接,“闻溪,尧儿说想娶你,我只问一句,你答应这门婚事,是因为他救过你,还是你自己愿意?”
怎会只有感恩。
宋尧对她而言,是半生依靠,又有救命之恩,这样的人已经足够做一个好夫君。
她自小所受教诲便是,女子出嫁从夫,两人相互扶持,把一辈子的日子安稳过下去。
这样还不算喜欢吗?
她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但若那个人是宋尧,她不排斥,甚至觉得相守一生,也是不错的结局。
“宋伯父,我愿意留下来,也愿意同他好好过日子。”赵闻溪脸颊泛红,看了一眼宋尧。
两人对视,皆笑了笑。
秦氏也满意地直点头,“这才对,婚姻大事,本就得自己愿意才好。”
“尧儿,既然你已经想清楚,我做父亲的,就提醒你一句。自己选择的路,以后有什么风雨,也该自己担着。”
宋尧拱手,“儿子明白。”
只是萧氏一直没开口,神色复杂。
秦氏瞥了她眼,“儿媳妇,你呢?”
儿子的心此时都已经偏了过去,她还能如何。赵闻溪站在堂下,看着格外乖顺,萧氏都没法挑错。
“行了,一个两个都等着我做恶人似的。”萧氏无奈,“闻溪,婚事既然定下,往后就是一家人,其他事情从长计议。”
宋芸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娘,我是不是以后可以喊赵姐姐嫂子了!”
“你这孩子,就知道见缝插针。”萧氏戳了戳她的额头。
赵闻溪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夫人,您说的我记下了。”
“还叫夫人?”萧氏自己说的也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遮掩。
秦氏顿时笑开,“这不就好了,都说开了。尧哥儿,这几日让你父亲择个日子,该有的礼数也别少。咱们宋家娶媳妇儿,总不能委屈了姑娘。”
宋尧郑重道:“祖母说的是,我会安排好。”
赵闻溪听得眼眶微微发热,直到这一刻,心里才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如今宋尧在她身侧,秦氏在笑,宋芸满脸欣喜,就连萧氏也松了口。
她忽然觉得好不真切,往后就嫁做人妇,和宋尧做一对寻常夫妻了。
若是父亲在天有灵,知道的话,也会替她开心吧。
婚事就此定下,堂内快散时,宋芸跑到她旁边,晃着她的胳膊,甜甜说道:“嫂子!以后我哥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你哥不会欺负我的。”赵闻溪柔声道,看了眼宋尧,“他对我也很好。”
方才的紧张还未褪去,此刻看她这般维护自己,宋尧心头一热,勾起唇角,脸上发烫。
“闻溪,你这些日子就安心待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跟我直说。婚事准备要费些时日,闲时我带你去看看嫁衣的绸缎料子。”
早点把这事敲定也好。
赵闻溪去绣房的时候,宋芸也在,她双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绣娘手中起落的针线,看得入了神。
“嫂子你来啦!”
赵闻溪对她莞尔笑笑,“芸儿你在看什么呢。”
宋芸对她指了指,“喜服做好了,正在做盖头呢,我顺便来看看。”
她笑得喜滋滋的,“嫂子,你要是穿上肯定好看,样式我都提前看过了!”
赵闻溪接过衣服来,料子很软,上面绣了鸾鸟穿缠枝牡丹,线又细又密,大红缎子沉而不艳,袖口处还有珠子,轻轻一动,有一层淡淡的流光。
宋芸横在门口,不让宋尧进来,本来按规矩,大婚吉时之前,新郎官不便见新娘身着嫁衣的模样。
绣房内,就只剩两个嬷嬷还有宋芸。
赵闻溪把衣服换好,尺寸稍大,但不碍事,穿着也很舒服。她掀帘走到铜镜前,一身朱红,衬得人唇红齿白,眉眼含羞。
“嫂子!”宋芸急不可耐地冲到她面前,看得惊叹,拍手轻呼,“好看,太好看了!等大婚那日,我哥见了,肯定会看呆!”
赵闻溪心里忍不住感慨,
人算不如天算,前些日子她哪敢想象自己竟有一天快成亲了。
出绣房,宋尧还在门口等着,一见到她就问:“怎么样闻溪,衣服可还合身?”
宋芸抢答道:“合身得很!嫂子穿上简直美若天仙,跟仙女下凡间一样。不过跟衣服没关系,嫂子本来就好看,穿什么都美。”
“嘴沾了蜜?这么会讨你嫂子开心。”宋尧点了点她额头。
宋芸叽叽喳喳,叉着腰看了眼赵闻溪,“那又如何,大哥,以后没人袒护你了,我只偏心我嫂子!”
赵闻溪噗嗤一声,这宋芸还真是个开心果。
“对了婚期定下了吗?”她看向宋尧。
“日子我跟爹隔日就去找人算算,估计就在下月,不会推迟太久。”
数着时日,也没几天了,赵闻溪心里踏实了些。
宋尧将她的手握起,语声温柔,“闻溪,我娘那边你别怕,她同我说,之前是她不对,没考虑你的感受,不过以后有我在,你且放心,在这里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你是我宋尧的妻,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赵闻溪听得动容,眼底漾出湿意,她轻轻点头,“我其实从未怪过任何人,如今这样,我觉得已经很幸福了。”
“嫂子,其实我娘就是口是心非,她前几日还提一嘴,说给你留了个手镯呢。”
赵闻溪自己都觉得在做梦。
宋芸在旁边絮絮说着大婚那日要替她戴簪花,捧喜果,她听着忍不住低头笑了。
三人一同走着,身后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来。
她想,往后有家,大抵该是这般模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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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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