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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事两重重 情起微澜 ...
赵闻溪并没有将今日见到薛衍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宋尧。
本来遇到便是巧合,说了也只会平添担心,她选择瞒了下去。
很快她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闲暇里开始替秦氏调方子。
老人家一到阴雨天就肩背酸痛,赵闻溪让厨房每日煮一壶姜枣茶送去。
这日午后,宋尧正巧路过。
他看到赵闻溪一个人坐在藤编小凳上,手执蒲扇,慢悠悠地轻轻扇着。
于是放慢脚步,走到她身后,看了眼铜锅,“你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赵闻溪抬起头,额头上浸了层薄汗,她微露笑意,“在给老夫人煮姜枣茶,她体寒,喝些能减缓疼痛。”
宋尧掸了掸衣袍,蹲下又问,“为何不让下人来做?”
“本来是交代给嬷嬷们的,但早上她们去集市采买了。我想正好无事,不如亲自守着。”
她手腕轻转,那条素丝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银线绕在细白的腕上,衬得那缕银色愈发锃亮。一抬一落之间,链子蹭过细腻的肌肤。
“待会儿我同你一起去祖母那儿吧。”
赵闻溪算了算时辰,欣然应允:“那你稍等,马上就好了。”
“嗯,不着急。”
宋尧起身,视角不经意一撇。
正好她今日穿了件齐胸的衣裙,方才俯身守着药罐,衣襟微微有些松垮,从他这个角度,恰好窥见那一抹饱满。
他连忙侧过脸,声音放得沉了些,“你注意火候,别烫到手。”
赵闻溪没察觉到异样,她用钳子拨了拨炭块。就这一会儿功夫,汤也熬得差不多了。
二人一同前来的时候,秦氏正在抄佛经。
宋尧将药汤放置桌上,“祖母,这是闻溪亲自给您熬的。”
秦氏闻言,笑而不语,把赵闻溪叫到自己身边,“你这孩子倒是体贴懂事,往后这些粗活只管吩咐嬷嬷们去做。”
拉着她的手往身前带了带,说话间淡淡扫过立在后面的宋尧,正好撞见他也在看向赵闻溪。
宋尧感应到祖母看过来,才慌忙转过头去,端出一副肃正模样。
秦氏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眉眼官司哪里瞧不出来。
往日里就属宋尧最守规矩,男女之事防范极重,莫说主动凑到姑娘身侧忙活,便是同席都很有分寸。
今日又是守着炭火熬汤,又是端着药炉进来,步步护着,生怕洒了烫着人家,这分明已经动了心思。
秦氏倒是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宋尧,“有些人,平日里嘴笨得很,心里想什么也不知道说,如今难得照顾人了,也算有些长进。”
宋尧听出了话里的打趣,有些僵住,“祖母,我......”
“怎么,我说错了?”秦氏像是没听到,端起茶抿了一口。
忽然觉得若尧哥儿真有这个心思,倒也未尝不可。
闻溪知恩懂礼,心思细腻,实在挑不出有什么不好。而且小姑娘家身子柔润,骨肉匀停,看着也是好生养的模样。
她还巴不得早日能抱上重孙呢,毕竟自己岁数也大了,活一天是一天,能盼到是最好。
秦氏索性换了个话头,“闻溪,你不是说会替我按肩吗,今日来都来了,就再替我松一松。”
赵闻溪点头,走到她身旁。
秦氏忽然瞪了一眼宋尧,“你还站着做什么,去把我屋里那个软枕拿来。”
宋尧一怔,立在原地。
“怎么,方才还知道帮闻溪端药炉,这会儿就使唤不动了?”秦氏说的理所当然。
宋尧只好应声,“是,孙儿这就去。”
等人走远,秦氏才笑着摇摇头,“这孩子,从小什么都好,就是这种事上不开窍。”
赵闻溪一边揉着一边道:“宋公子待人宽厚,大概见我无依无靠,才多照顾几分。”
秦氏听后,回头看她,“你真这么想?”
她愣了一瞬,“老夫人,闻溪没明白您的意思。”
秦氏稍稍一停,才慢慢开口,“我知道萧氏前两日找过你,同你说了会儿话。”
前不久,萧氏的确来看过她,对她嘘寒问暖了一番,让她安心住下,走的时候又旁敲侧击她,说宋尧救她是为了还恩,如果她不介意,自己愿意收她为义女。
甚至萧氏还表示,姑娘家总得有个依靠,赵怀安不在,这些事宋家会替她想着。
赵闻溪知道,萧氏怕她以未出阁的身份住着,会节外生枝,不过倒也无可厚非。
“她这人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操之过急。但她怎么安排是一回事,尧哥儿自己怎么想,又是另一回事。”
秦氏往椅背靠了靠,不再多言,“继续按吧,方才正舒服。”
可是赵闻溪的心思已经有些乱了,第一次开始认真在想,宋尧对她的照顾,当真只为报恩?
*
没过几日,萧氏替宋尧又安排了一场春日花宴。
说是赏花,实际是什么意思,宋尧一路都很清楚。
许家三姑娘许昭出身书香门第,刚及笄不久,性情安静,容貌端方,无论从哪一处来看,都与他很配。
宋尧却从头到尾兴味索然。
许昭出来行礼时,他也只是按照规矩回了一礼,再无别的表示。
萧氏趁人不注意,低声问他:“你觉得许姑娘如何?”
宋尧皱着眉头表示,“母亲,我之前便说过,这种事应该先问我的意思。”
萧氏不以为然,“先见一面又不代表就要定下。”
“可她今日既然来了,就不是普通的见面。”宋尧脸色不太好,但没继续往下说。
直到回宋家的路上,他才愠怒直言道:“以后不要再替我安排这样的事情了,许姑娘很好,只是我不想娶她。”
萧氏顿觉不妙,小心问他:“你心里有人了?”
宋尧将脸别过去,没有否认。
“是赵闻溪?”
“是。”他这一次回答得很快,也顾不得萧氏面色微变。
最初救人,是念着赵家的旧恩,看不得一个姑娘家受欺负。
可慢慢相处下来,他越来越清楚,自己想做的不只是还恩,是想让她长久留下。
不再以赵家孤女的身份,也不是寄居宋府,而是名正言顺地留下。
“母亲,我想娶闻溪。”
萧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赵家如今什么光景,你——”
“我都知道。”宋尧目光沉沉,“可是她父亲出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我若因为赵家落难便嫌弃她,那宋家当年受赵先生的恩情,又算什么?”
萧氏攥紧了手帕,轻叹口气,“我也没说闻溪这个人不好,只是觉得婚姻大事不能只凭心软。”
宋尧沉默了一会儿。
“一开始是心软,但是现在不是了。”
萧氏看着他,觉得有些陌生。宋尧平时性子温和,很少同她据理力争,今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便知道再劝无益。
最后只能道:“那你总该去问问闻溪,她愿不愿意。”
宋尧望向帘外,“我会去问。”
若她不愿,他自然不会逼,可若她愿意,这门婚事,他想定下来。
*
这些赵闻溪并没有立刻知道,她还在想父亲的事。
官府当时判的是,那位盐商服用了赵怀安的药后,不治身亡,但验尸时除了“气促窒息”之外,还提到死者双手、腕间有多处红肿水泡,部分已经溃烂。
她起初没在意,如今再翻父亲的医案,却忽然发现有几位病人,与其有极相似的病症。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船工。
赵怀安生前跟她提过几个船工,具体什么名字有些模糊了,印象里只记得有个年轻点的小伙,叫阿贵。
赵闻溪在医馆见过他,那小伙热情踏实,来了两次,每次都会跟她打招呼。
医案里也记的有,阿贵得了一种皮肤病,当时来的时候,说手上很痒,赵怀安给他开了几副药。
如今想来,她觉得并非巧合。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亲自去临津渡口一趟,若能见到阿贵,当面问清,也能知道她所想是不是蹊跷。
临津渡口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忙,河面上帆樯林立,大大小小的漕船、货船密密挨靠在一起。
岸上麻袋堆叠成山,一垛接着一垛,船工们往来奔走,空气里混着河水还有他们身上的腥气。
他们中大部分平时吃住都在漕船舱里,船停靠码头时,才会上岸歇脚。驳岸附近,有一排低矮的船棚,赵闻溪凭着记忆找去。
隔了几米就看到几个船工,头系白布巾,坐在棚前的小土堆上,手上拿着两个白面馒头,正吃的津津有味。
赵闻溪走到他们身前,声音细细地问了一句,“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叫阿贵的吗?”
那几人方才还在有说有笑,一看到她来了,说笑声当即顿住。
发丝整齐,眉眼干净秀气,一看跟这漫天尘土的渡口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船工打量她两眼,粗声问:“姑娘寻阿贵,你找他做什么?”
看来认识,赵闻溪继续道:“我是赵怀安的女儿,之前阿贵来回春堂看过病,我有些事想问问他。”
“竟然是赵先生的女儿!”那位船工立刻眼露敬意,“阿贵现在还在货船上抬东西,我带你直接过去吧。”
“那便多谢了。”
两人踩着黄土,又一路走到码头附近,正好看到一位年轻人手执缆绳,绕着木桩几圈。
“赵姑娘,那就是阿贵!”
木船撞岸声震耳欲聋,船工声音响亮,很快散在风里。
他走过去拍拍阿贵的肩,小伙子晒得黢黑,汗水直淌,听到赵闻溪来了,惊讶地抬头。
“赵姑娘,你怎么来了?”
阿贵胳膊上搭着擦汗的布巾,他边说边抹掉汗水,又怕味儿熏着她,脸上的笑有些不好意思。
赵闻溪没在意,把带的几张旧纸给他看,“阿贵,这个你还记得?”
他看了几眼,挠挠头,“赵姑娘,我......我不识字。”
这时,赵闻溪注意到,方才他用汗巾遮住的手臂上,有些密密的红疹。
“阿贵,这是我爹当时给你开的方子,你那日说手上全是水泡。”
阿贵一拍脑袋瓜,“我想起了,去年的事!不过赵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看你疹子未褪,现在怎么样了,那病症有没有好转?”
阿贵朝她展示了手臂,“服用了赵先生的方子,水泡是下去了不少,但我这几日懈怠了,手上又开始起了。”
赵闻溪蹙眉,这红疹的状况跟那位盐商很相似,只不过阿贵手上的明显轻缓些。
“我记得我爹说,你们很多船工都有这个毛病,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
阿贵随手挠了挠,又摇摇头,“不清楚,之前说是船上湿气重,后面又有人说常年晒出来的。我们这些粗人,有这种小病,也很正常。”
他说的随意,又重新看向赵闻溪,“赵姑娘,你不会因为这个特地来一趟吧。”
赵闻溪抿唇,斟酌三番还是将赵怀安之死讲给他听。
阿贵听完,睁大一双眼,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瞬间眼神里流露出对她的同情。
然而赵闻溪却格外平静,心里早已压下哀恸,只想寻到真相。
“那位盐商死的时候,身上也起了很多水泡,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有什么蹊跷。比如,你们平时忙什么,接触到什么?”
阿贵眉头一皱,认真开始回忆起来,每日他们帮着搬货,晚上睡觉挤在船棚的大通铺内,三点一线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可讲。
“平时我们大多时间都在船上,替官老爷们把采买的盐搬到库里,里面霉味重,待不了太久,别的就是偶尔补补船板、捕鱼捞虾,维持一点生计。要说接触的人,就一些官吏、做生意的,其他的我也想不起来。”
阿贵无意中提到的盐采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位盐商也是做粗盐买卖。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是闻溪啊,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回头,只见一位着藏青长衫的中年人踱步而来,颌下留着短须,一看到她,脸上的担忧似乎也深了些。
是陈友念,父亲生前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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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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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