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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狭路逢薛衍 月坠花折 ...
医案的事情,很快传来消息。
明雅抱着一摞册子进来,“姑娘,这是公子今日让我专门给您的,说是很要紧,您看看对不对。”
赵闻溪接过,看到的瞬间,差点落了泪。
是父亲的字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有几张还受了潮,但尚且清晰。
小时候她嫌练字无趣,赵怀安便让她坐在旁边替自己誊写医案,写错一个药名,还要被父亲敲手背。
原本以为早就忘掉的小事,在这一刻全涌入脑海。
她眼眶微红,有些哽咽,“找回来就好。”
明雅看她这般,凑上前问:“姑娘,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东西都是齐的。”赵闻溪怀着失而复得的心情,“对了,宋公子呢?”
“公子去府学那边了,今日有几个补考的学子,他跟老爷一起去的。”
倒是难为他了,明明还有要事在身,却还是替她寻回医案,赵闻溪抿唇没说话。
明雅走后,她把每页都整理了一番,很快发现有几页被折上了边角。
那摞纸叠的厚,刚开始她也没注意,可偏偏隔了几页就被折上。
上面不过是记着一些药方,还有问诊记录,开的药方也不过是些祛湿、清热理气的,日期是去年冬日。
那段时间正好是父亲替一些船工治病的日子。他们常年在河上呆着,身体小毛病不断,这些方子自己也熟记心头。
毕竟父亲行医多年,记东西一向规整,不会无缘无故在同一批医案上留下这些痕迹。
难道是觉得此病有特殊之处?
可惜他已不在人世,自己无从问起。
思忖半晌,仍然没有头绪,赵闻溪索性将那些医案收入匣中。
晚些时候,宋尧从院中经过。
赵闻溪正坐在廊下看书,宋芸在一旁趴着,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
赵闻溪见状,拿起一旁的毯子,轻轻盖在宋芸肩上。
宋尧看了会儿,才走过去,“怎么坐外面?”
“方才陪芸儿练字,她兴许是困了吧,等她休息会儿。”赵闻溪轻声道。
宋尧目光也不自觉温柔了很多,“对了闻溪,医案你收到了吧,是不是那些?”
她点头,真心实意感激,“嗯,一页不差,谢谢你宋公子,我没想到那么快,原本不抱希望了。”
廊前微弱的光映在她光洁的脸上,眉眼舒展,额角那道青痕已经淡了许多。
“那便好,正好纸坊的伙计都在,人多找起来也快。”
宋尧没告诉她的是,这些散落的医案,是他亲自在库里一点点翻出来的,花了近两个时辰。
但他选择了沉默。
一个姑娘家,无父无母,连自己的东西都护不住,他实在看不下去。
宋尧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闻溪,我昨日听祖母说,你想一个人去和州?”
赵闻溪愣了一下,又应声道:“等伤好了,总要去的,到了那边再想办法。”
宋尧听得眉头直皱。
和州路远,她身上又没多余的银子,万一路上再遇到不测怎么办。
可就算住宋家,虽能照应她,但她一个外姓姑娘一直住着也不是办法。
思来想去,宋尧生出一个念头来。
若是真想护住她,总得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娶她似乎就是最稳妥的。
这个念头来得极为突然,宋尧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那个人若真是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这时,趴在桌上的宋芸动了动,迷迷糊糊抬起头。
“咦,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尧思绪被打断,他移开视线,“刚刚,对了你练字如何了?”
宋芸下意识就伸手去挡住桌上的纸,支吾抱怨道:“我、我都练完了,大哥你怎么一回来就问这个。”
宋尧没理她,看出那点小心思,伸手就去拿,“既然练完了,给我看看。”
“不要!”
宋芸整个人都扑到桌上,把纸藏在胳膊下面,死死压着。
“大哥,你明日再看行不行?”
宋尧被她逗得无奈,“不是都说练完了吗?”
宋芸侧过脸,理直气壮,“练完了又不代表能看。”
赵闻溪弯着眉眼笑道:“芸儿说的有道理。”
宋芸一下有了底气,趁不注意,抓着那几张纸就往屋里跑,生怕晚一步被逮住。
宋尧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轻轻摇了摇头。
*
日子逐渐安稳,赵闻溪的伤势也慢慢好转。
她白日里陪宋芸练字,偶尔替秦氏把脉看方子,给老人家熬驱寒药。
看起来像是终于从那段噩梦里缓了过来。
可到了初七这天,她还是一早醒了,今日是父亲下葬后的第一个祭日,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祭拜。
明雅进来时,赵闻溪已经换了身衣裳,桌上放着一篮香烛纸钱,还有她昨晚亲手做的几样点心。
“姑娘这么早要出去?”
赵闻溪把最后一叠纸钱理齐,“我去看看我爹。明雅,若是芸儿或者老夫人问起,就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马车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她到的时候,天有些阴,云层很厚,远处灰蒙蒙的。
赵怀安死后,被安置在东郊的一处坡地,那里多是普通士大夫墓穴。
地儿当时还是赵淑兰和赵闻溪一起寻的,事出很急,没有气派的墓祠,只有一方青石小碑,孤零零立在一棵古松下。
坡上野草疯长,四下静悄悄,寒风掠过树梢,偶尔传来的鸟鸣。
今早走得急,她外搭了件淡粉褙子,松松垮垮搭在肩头,内衬白色襦裙,料子轻薄贴身,乌黑长发随意挽就,仅一支银簪固定。
这荒郊也见不着半个人影,赵闻溪踩过丛生的野草,鞋上、脚踝上都沾了不少泥点。
她已经好几日没梦到父亲了,等见到墓碑时,还是没忍住哭了。
“爹,女儿来看您了。”她取出香烛,用火折子点燃,又在墓前拜了三拜。
微弱的火光在阴沉沉的天里晃悠,烟雾袅袅升起。
“我现在过得很好,您别担心,宋家人待我不薄,秦老夫人总怕我吃不饱,芸儿每日缠着我说话,宋公子也帮我把您的医案找回来了。”
风吹过来,那些纸钱灰打着旋往上飘。
“爹,其实我还是很怕。怕自己查不到,不能给您清白,也怕给宋家添麻烦。可我查不到的话,这世上就真没人替您说话了。”
“只是这几日实在没有头绪,您若是知道,便多托托梦,好歹告知一声。”
香烛燃着,蜡油一点点往下落,四周很安静。
她低声又絮絮说了很多这些日子的遭遇,兴许是哭的伤神,说到后面有些累了。
“父亲您安心,女儿会好好保重,等下次再来看您。”
她撑着地面起身,膝盖发麻,微微踉跄了一下,理了理凌乱的衣裙,最后再回望一眼,才转身走下坡。
车马行离得不算远,沿途行人寥寥。
赵闻溪还未完全回过神来,有些心不在焉。
走了一截,身后传来脚步声,开始还没注意,很快一双手悄然搭上自己的腰。
“小娘子,一个人在这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一个粗蛮的汉子走到她右侧,那人肩宽背厚,身形敦实,一张黝黑粗糙的脸,上面还有几道疤,眼神不怀好意,直勾勾看着她胸前,嘴角挂着轻佻的笑。
赵闻溪吓了一跳,惊呼道:“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可惜那人手臂揽得紧,嘴里吐着酒味,一听到她喊,似乎更兴奋了,身上还混着汗臭,熏得她恶心。
“小娘子,你生得这么貌美,独自跑来,多叫人心疼。不如我陪着,好好照看你。”
他嗓音粗哑,目光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流转,一只手还不肯挪开,另一只手又要袭来。
赵闻溪汗毛竖起,身子止不住发颤,带着惊惶,“信不信我叫人,你离我远点!滚开啊!”
“哎哟,还是个骨头硬的,我就喜欢你这种看着柔柔弱弱,其实特有韧劲儿的美人。”
说着,他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眼神贪婪,凑到她耳垂边,“你这种小妖精,在榻上是不是也这样爱叫?不如现在叫一个给我听听呢......”
“滚开!”
赵闻溪踢了他要害一脚,被这畜生吓得眼睛都红了。那畜生吃痛捂住下面,她也趁此机会逃跑。
“贱人,这个地方你再跑也找不着人!”
他咬牙切齿,看她跑起来时,不停抖动,腰肢纤柔,恨不得将这女人立即抓回去肆意践踏。
赵闻溪哪里跑得过他,没出几米就被他抓住外衫,那人猛地一扯,将她的外衣直接扯落,露出雪白的肩头。
男人看得两眼放光,更是舍不得放过,加上酒意上头,干脆一把搂住她,手顺着腰就往上。
“要怪就怪你生了这张脸,还穿成这样,不就是故意勾引男人?”他呵呵一笑,掌心欲覆上。
赵闻溪几乎是哭着祈求,双手抵在他胸前,“你这畜生!我死也不要从你!你若动我,宋家也不会放过你,定要你偿命!”
她拼命挣扎,用力扭动腰身,想要挣开他箍着的手,裙身晃得厉害。她咬紧下唇,目光带着宁死不屈的决绝,直直瞪着眼前的男人。
“呵呵,宋家?荒郊野岭,等他们上来,什么都晚咯!”那畜生非但不惧,反倒嗤笑出声,手上力道更重。
“呜呜,你滚啊,滚开,放开我!”
男人吃准了她无依无靠似的,更加肆虐,逼得她眼泪直掉。
就在赵闻溪以为无望之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那畜生被人猛地从身后一踹,踉跄狼狈地摔出去,栽倒进旁边的泥地里,半晌没爬起来。
“是哪个狗日的......”他扶着腰骂到一半。
回头看到的是一位清瘦的男子站在原地,腰上还别了一把匕首,正面无表情地打量他。
“不长眼的,敢坏老子的好事!?”
这时另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云岫,荒郊野外的,竟还有热闹可看?”
薛衍从马车上下来,不疾不徐,像是在观赏一出戏。
赵闻溪来不及思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人都没看清,几乎是本能的,跌跌撞撞就往马车前跑。
她拢紧被扯乱的衣襟,鞋底踩滑差点跌倒,好在终于攥住了那人的衣袖。
“救救我好不好......”
她声音哭得发颤,腮上还有泪痕。
看着狼狈而来的她,薛衍脸上闪过一丝很短暂的诧异,垂眸一眼,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眼前女子惊魂未定,乌发散了,外衣滑落,柔软的身段毫无防备地撞到他怀中。
“原来是赵姑娘。”
声音莫名熟悉,赵闻溪僵住,一点点抬起头。
藏青直裰,男人身形挺拔,轮廓清隽,那张脸在阴沉的天色下,仍旧从容得近乎冷淡。
竟是薛衍……
他怎么在这儿!?
赵闻溪此刻抓着他的衣袖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就这样僵持了半会儿。
薛衍居高临下,视线在她凌乱的衣领和泛红的眼尾停了一瞬,声音听着有几分戏谑。
“看来赵姑娘这次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此时,云岫已将人按在地上,那畜生吃痛地一直叫着求饶,只听腿骨咔嚓一声,像什么断裂了似的。等云岫放开他,依旧趴着,根本爬不起来。
如果附近无人来救,恐怕到了晚上,也不一定能走回去。
赵闻溪松了口气,腿瞬间软了下来,身子一晃,差点倒地。
薛衍伸手扶了她一把,却没将她往怀中揽。
“站好。”
“多谢薛大人......”赵闻溪咬着唇,低声道谢。
云岫将她掉落的外衫递过来,交到她手上时,偏过头去,“赵姑娘,你的衣服。”
她很快穿上,死死裹紧胸口处,方才发生的事情还在脑子里反复跌宕,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薛衍替她掀帘,“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她没有立刻上去。
因为想起宋尧告诫自己的,江南的官员见了薛衍都要低头三分,可此刻瞧着甚是平和,和那日在县衙前看到的判若两人。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少了几分宋尧那般读书人的文雅,多了几分久居官场的沉敛,还有成熟男人的英气。
赵闻溪迟迟未动,警惕地打量了几眼。
脖子处还有刚刚挣脱的红印,殷红的血痕在洁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薛衍忽然微眯眼眸,慢悠悠地说:“你很怕我?”
是。
但她哪敢说。
只好否认道:“方才多谢薛大人出手相救,民女才逃过一劫。”
薛衍看着她,唇角浮起温和的笑意,并无半分逼迫。
“那便上车再说,不过你若想自己走回去,我也不会拦你。”
几番犹豫,她最终还是点头,“好......”
坐到车上,直到看着窗外的景是往城中走,赵闻溪悬起的心才放下一些。
薛衍在她对面,跟她隔了一段距离。车厢内只剩两人,一时间氛围都有些局促。
可对面人似乎不觉得,赵闻溪很快地瞥了他一眼。
薛衍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目光落过来,正盯着她。
很快,他开口问:“赵姑娘为何一个人在那种地方?”
赵闻溪攥紧衣袖,垂首敛眉,“今日......我去看望我父亲,没料到途中会遇到歹人。”
“原来如此。”薛衍轻轻点头,不自觉倾身,带着关切晚辈般的口吻,“是那次旧案还没了结?”
她摇了摇头,“还没有,后面不了了之,事情就被搁置了。”
“这么说来赵姑娘倒是执着。”薛衍对她笑了笑。
赵闻溪没说话,马车行驶得不算快,外面的冷风偶尔灌进来,吹起她的秀发。
见她不愿再提,薛衍聊起别的,“对了,我听说你自幼学医,很懂医术?”
她愣了一下,没料到他问这个,迟疑着点头,“不过我读的都是些普通医书,也算不上精通。”
“太谦虚了。”薛衍低笑一声,“你父亲在江宁名声不小,当年他的医案,太医院还存着誊本,赵姑娘这样说,倒显得宫里那些太医个个都是庸医了。”
赵闻溪连忙解释:“您说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时候跟在父亲身边,看得多了些。”
“不必紧张。”他靠着车壁,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膝盖。
“说起来,令尊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可惜那些医案四散,想来赵姑娘手里也该有些旧物。”
他说话时总像在等她答,可又像早已知道答案。
“嗯......父亲的东西我都替他收着。”
薛衍意味深长地看她,“那便好,旧人之物,总该有人替他留着。”
赵闻溪没再接话,车厢里一时又安静下来,只剩颠簸声。
直至外面慢慢喧哗起来,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看样子快到闹市了。
薛衍挪开视线,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眼外面的街巷。
很快他忽然笑了下。
“赵姑娘,你都不看看到哪儿了吗?”
赵闻溪被他刚刚的话绕得七荤八素,根本没注意,她下意识望了望,快到西顺街了,离宋家不远。
不如就在这里下,免得被薛衍知道住处,还给宋家添麻烦。
“薛大人,我到了,就在这里吧。”
云岫勒紧马绳,很快将车停下。
见她起身,薛衍淡淡提醒,“没记错的话,赵家离这里不近。”
赵闻溪眼神躲闪了一下,“我正好有点事,就不劳烦薛大人再送了。”
他没拦她,“好,那赵姑娘慢走。”
在离开时,她提裙下车,回眸再次答谢:“多谢您搭救。”
“举手之劳。”薛衍微微勾起唇角,“下次出去,记得多带几个人。”
“民女记住了。”
赵闻溪走后,云岫忍不住问:“大人,赵姑娘不是住在宋家吗?为何不送她过去。”
薛衍唇角的笑消失殆尽,语气轻缓,“她既想瞒着,何必为难,反正又不是真的不知道。”
云岫也觉颇有几分道理,“也对,说来大人今日果真料事如神,赵姑娘手上确实有医案,可惜吴越去的时候慢了一步。”
“她人只要还在江宁,就不算可惜。”薛衍轻抬下巴,“过几日去一趟漕运署,把去年冬日到今年开春的船册名录都调出来。”
赵怀安当时替那些船工看病是在去年冬日,陈友念偏偏又在那时频繁往码头跑,两边若是没关系,未免太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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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休书请签收》笨蛋美女赎身路 《嫁给死对头牌位后》(下本开,直男遇上小作精) 《奈何权臣偏宠我》(已完结先婚后爱小甜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