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岁楹

8、纠缠 如果不是他

　　是顾姿的电话。

　　季卿接起来,淡淡问道：“这么晚，你有什么事吗?没有我挂了。”

　　清丽的女声从那头传来，带着调侃的语气：“怎么，这语气，你那竹马哥哥不吃回头草啊？要我说，人家不信你这渣女回头，你不如就换一个，我看那个泰全的李泽坤就很不错，上次不还帮了你，看起来对你是有点意思，人长得也不错啊……”

　　李泽坤，童星竞标时放水的对家。

　　啧，一堆废话，季卿面无表情地听着，面无表情地挂断。

　　下一秒，又打来。

　　“哎，都是自家姐妹，为你考虑，你怎么还挂我电话？”察觉到季卿可能又要对手机做点什么，顾姿连忙转了话头，谈起了正事。

　　“季云龙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丑事接连被爆出，家里面很重视，他们如今自身难保，手头上不会再有余力可以帮他，卖跑车的数额还远远不够，我觉得不用等十五天后，很快他就会狗急跳墙，到时候证据拿到手，相信我，我一定让他牢底坐穿。”

　　听起来，顾姿很是兴奋。

　　“嗯，我知道了。”

　　“你还要在你那竹马的公司待多久，你别告诉我，你要是一直追不回他，就一直在他公司做个驻场的员工，拜托，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不会。”

　　季卿语气莫名笃定，只是也不知说的是不会待得太久，还是不会追不回他，抑或两者皆有。

　　“不过，我说你，真的不打算换一个了，人家要是一直不原谅你，你又能怎么办呢？就你当初这行径，我要是他，别说原谅，再见面我非得泼你一脸水不可，毕竟你拿走的可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是他的人生啊。”

　　“虽然他那妈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可说到底，这做了小偷的人是我们，苦主现在已经大度的不再追究，甚至愿意将错就错把人生给你，阿卿啊，做人不能既要又要，狠狠伤了别人的心之后，还指望这颗心恢复到之前全然完好的样子，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季卿握着手机，听着顾姿在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反驳。

　　她靠在椅子的椅背上，略微偏头，看向落地窗外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万家灯火在漆黑的夜中亮起，在她的眼中燃烧。

　　等着那头没有声音了，她才开口。

　　“你说完了？”

　　顾姿在那头“啧”了一声：“我说完了，但你要是听不进去，我还可以再说一遍。”

　　季卿轻轻笑了一声，“可是顾姿，你遇见我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

　　贪慕富贵，既要又要还要。

　　对面的呼吸停顿一瞬，季卿接着说：“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我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过从此以后我们就各走各路，但是顾姿，我做不到。”

　　“我只要一想到将来或许他会再爱上另一个女人，跟她结婚，然后拥有一个新的家，我就无法忍受。”

　　她的手抚上额头，那样的场景只要一想起来，巨大的恐慌就会席卷她的心。

　　在季卿心里，这世上谁都可以离开，她有一颗坚硬冷血的心，谁离开她都不会太伤心，但是裴商不行，只要一想到以后的人生里没有他，她只觉得要不能呼吸。

　　而且，季卿依旧理直气壮的觉得，这一切的一切最终的根源还是在于裴商。

　　如果不是他过去的溺爱，她怎么会把他当成人生的必需品。

　　她当年一墙之隔窥见了裴商人生原本该有的东西，贪婪的，想要一飞冲天的欲望驱使着她盗窃，不告而别。

　　就像当年妈妈给弟弟买了新衣服和糖果，一无所有的她在黑夜里悄悄把所有的糖果席卷一空，新衣服扔到了山沟里。

　　现在想想，还真是本性难移。

　　但即使是到了现在，你问她，如果要是回到当年，她是否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她的答案依旧是，她会。

　　毕竟，她从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

　　当年的裴商知道，可他依旧爱她。

　　那样的爱过于满溢，以至于她在离开的时候，心里已经下意识觉得他会留在原地原谅她，等着她……爱着她。

　　“顾姿，这次是他，是他先递给我伞的。”

　　他因为心软迈出的那一步，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顾姿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没有调侃，没有劝诫，轻轻的，带着一种笃定的语气。“可即便如此，你也没有后悔过当年的选择。”

　　窗外夜色浓稠，路上的车亮着灯，一辆接着一辆，为这片大地上戴上了装饰的彩灯。

　　季卿看着窗外那些光，轻轻喘息着：“是，没有。”

　　顾姿沉默着。

　　季卿继续说：“我只后悔当年离开的时候太过自信，我应该跟他好好告别，告诉他我还会回来，而不是现在这样，做了跟他母亲一样，抛弃他的刽子手。”

　　裴商不会因为她拿走了他的身份而伤心，他难过的，是她当年的离开，干脆利落，无情无义。

　　当年她过于的年轻，看到一个好的机会就想往上扑，也过于的自我，丝毫不在乎身边人的感受。

　　这些年缓过神来，她从不敢细想，当年的裴商有多痛苦。

　　这把名为抛弃的剑，在全身心交付信任的人手上，又杀了他一次。

　　“那他要是一直不原谅你呢？”

　　“那就一直不原谅吧。”季卿的声音又恢复了原有的平稳。“我原也没指望他能原谅我。”

　　“那你……”现在是在干嘛呢？

　　“我是在让他知道，我不会再走了，是我离不开他，我要他哪怕带着这件事，也心甘情愿的跟我走下去。”

　　“我要跟他重新开始。”

　　被摧毁的信任要重新培养，被埋藏的爱意她要把他再挖出来。

　　“……你就这么笃定你一定能成功吗？”

　　“当然，我可是季卿啊。”

　　一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季卿啊。

　　他会心甘情愿的答应的。

　　已经熟悉季卿性格的顾姿，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口气。

　　她知道她是劝不了了，索性也就不再多言。

　　“行，你心意已决，我就不管了，但是季卿，我要提醒你一句，咱们现在最主要的敌人还没有消灭，你最好不要全身心地都给我投入到追男人身上。”

　　季卿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的。”

　　“那就好。”顾姿轻哼一声，“那好，我就不打扰你一个人心碎难过了，我男朋友回来，我跟他过二人世界去了。”

　　“拜，这边有消息我会再联系你的。”

　　电话被匆匆挂断，尾音处甚至还传来男人低沉的撒娇声。

　　季卿面无表情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通话已结束。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车如流水马如龙，静静地看着面容在玻璃上渐渐模糊。

　　世界一时寂静。

　　回到童星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裴商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院中漆黑一片，只有一盏灯微弱的亮着。

　　裴商愣在了原地。

　　脚步声走近，微弱的灯火照亮苍老的面容，是裴媛媛。

　　裴商比划着：“妈妈，你怎么还没睡？我不是说了我在外面吃饭，回来有点晚了，怒要等我了吗？”

　　“你是说了，可我见不着你回来，心里总是不踏实。”裴媛媛扬起一抹慈善的笑来，眼神中满是慈爱。

　　“好了，见到你了，我也就放心了，快回去睡吧，我也回去。”

　　“好。”

　　裴商看着裴媛媛颤颤巍巍地回到屋子后，自己才转身离去。

　　回到房间，开了灯，裴商终于忍不住疲惫，沉沉的倒在了床上。

　　他把手搭在眼睛上，黑暗中一切都很安静，童星的院子在深夜里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被风吹动的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他应该很累了，工作了一天，晚上又跟着季卿从公司到金水，又从金水到童星，从季卿说出那句“我们结婚吧”到她说完“我不会放弃。”

　　这七年从未有一日他的情绪如今天这样的大浮动波动。

　　他确实很累了，但他睡不着。

　　他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吊灯旁有着一条细细的裂痕，那是小时候季卿他们把球踢上去弄得。

　　裴妈妈那次生了很大的气，劈头盖脸把他们训了好一通，就是一向嬉皮笑脸的季卿，那时候都哭得好不可怜。

　　想起那时情景，裴商的嘴角不由自主弯起了一个弧度，很快又消了下去。

　　他控制自己不再去看，翻了个身，面向墙壁，闭上眼，打算强迫自己入睡，可闭上眼又是那张脸，还有那句话。

　　“我不会放弃的。”

　　“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回到你身边的。”

　　声音飘飘荡荡，形似鬼魅，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最后停在那一句话上。

　　“哥哥，我们结婚吧。”

　　裴商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这幅样子露出了苦笑。

　　裴商啊裴商，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敢有信她的妄念。

　　她今日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心，你真的分得清吗？

　　以后再面临当年那样的选择，你能保证自己不再被放弃吗？

　　再傻傻地陷进去，你难道余生都要在患得患失中度过吗？

　　不要相信，那就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是假的。

　　会受伤的。

　　你一定会被再一次放弃。

　　窗外月光毫不吝啬，洒在此时共同凝望它的人身上。

　　可今夜无眠的又何止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