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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刨白 那我想要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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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商听她细细说起当年的选择,如今的成就,心上泛起细细麻麻的疼痛。
他不应该跟着她来这的。
他不应该来到金水饭店,不应该坐在这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前,不应该……在她叫出哥哥的时候心软。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
来告诉他,她并不后悔当年的决定,来炫耀她的决策有多正确,她如今过得有多好吗。
裴商觉得自己的脑子真是不好了,不然怎么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缠着他是因为她后悔了,她其实也很想他。
他一字一句比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呢?说出来好不好,我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
然后,他们就回到各自的人海里去吧,不要再折磨他了。
与其一直患得患失什么时候会再被丢下,不如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
不抱有期望,就不会失望,自然就不会难过。
她已经身在高处了,未来一定会光明灿烂,这样就够了,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季卿眨眨眼:“哥哥真的什么都能答应吗?”
裴商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
“那我想要哥哥跟我结婚。”
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很有气势的一句话。
裴商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比完"可以"的那个手势,没有收回来。
他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大脑一片空白,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她说,她想跟他结婚。
骗人的吧。
已经拥有了很多的人,还会想要一个残缺的爱人吗?
“我很认真的,哥哥,跟我结婚吧。”季卿的神色认真,神情像是之前裴商见过的婚礼现场说着我愿意的新郎。
“我后悔了,我应该早点回来的,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你很招人喜欢的,这么些年你身边又出现了那么多我不认识的人,哥哥,我真的很害怕,你会不会遇见更好的人之后,就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有些涩,看上去像是一个担忧喜欢的人爱上别人,独自煎熬,害怕的人。
可最先松开手的那个人分明也是她。
裴商静静地看着她,很久,打着手势。
“那你呢?这些年,你就没有遇上更好的人?”
这个问题问出后,其实裴商已经有了答案,以季家的财力和资源,季卿这些年见到的,接触到的,必然是跟她同一圈层的人。
她身边不会缺少优秀的人,而且但就身体健全这一项,又有那个不比他好呢。
“没有!”季卿回答的斩钉截铁,仿佛她真的是这么以为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你就是更好的人啊。”
裴商看着季卿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听着她的话,那句“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心底那处已经封闭荒芜的地方,突然变得有些痒,那里面的土地深处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却又有些疑心外面的风声,会不会再一次吹断它稚嫩的幼芽,于是来回犹豫动作,于是心脏开始刺痛。
于是裴商垂下眼,不去看她那双一直在违规的眼睛。
“那季家呢,如果你要跟我结婚,你要怎么跟季家解释?你好不容易在季家熬到现在,你是打算功亏一篑吗?”
“她会同意你这样做吗?”
那个“她”指的是谁,在座的这两个人都心如明镜。
问出这话的时候,裴商面上的表情很是平静,平静到丝毫不觉得这是在拉扯自己一直以来不愿提起的旧伤疤。
结痂只结了一半,还露着血红色的纹理。
扯一下,就跟在伤口上淋上水一样的生疼。
季卿看着他,眼里没有事丝毫惊讶。
“果然,哥哥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这些年一直什么动静都没有地呆在这,如果你真的站了出来,她的心是一定会向着你的。如果你想,现在的一切也都会是你的。”
闻言,裴商露出一抹苦笑,眼尾处浮上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她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帮她拿回季家的掌控权,你想要一个好的平台实现你的阶级抱负。”
两厢情愿的事情。
他很平静,很平静的反问:“季卿,你想要我怎么站出来呢,你又希望我怎么去说,怎么去做。”
人都是这样的,面对还没有捅破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的东西,在没有真正看到它的时候,总是还抱着那些微妙的幻想。
认为自己不曾戳穿,不曾遇见,一切就都没有发生,天下就会太平,可其实不会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即使蒙上眼睛,遮住耳朵,不去看,不去听,它也就在那,看着你,等着你。
终有一天,你会与它相遇,然后,不得不面对它。
但在那一天最终到来前,人是愿意糊涂度日的,自欺欺人,得过且过,在哪日复一日的昏聩里,等待着命运铡刀的来临。
一刀下去,鲜血淋漓。
“你希望我去闹,质问她,为什么我才是她的儿子,为什么她最终却选择带了别人回家。”
“还是希望我去问你,为什么明明说好了以后一直都会在一起,说着要给我一个惊喜的人,却能在短短几天就登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连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
可人生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要问出来,答案如此显眼,问出来不过就是自取其辱,徒惹难堪。
裴商的眼睛里,哀伤几乎要溢出来,季卿只看了一眼,就匆匆低下头去。
但裴商硬是把季卿的头抬了起来,力道不算重,却强硬地不许她逃避,他的眼底沉的看不出情绪,有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你说啊,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季卿被迫抬起头看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躲开。
来时路上想了一遍又一遍的话,可到了这一步,看着这双眼睛,那些话通通都成了废纸一堆,临到头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绕了一圈,还是只有这句话,能够讲的出来。
“对不起。”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丢下你,我爱你啊,哥哥。”
季卿反握住裴商托住她的手,指尖微颤,声音很轻,却格外恳切。
“我是爱着你的啊,在我心里,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出去的这些年,我也一直都很想你,我没有哪一天不在后悔当年的决定,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回到你身边的。”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回到从前的日子,哥哥,过去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吗?”
大量刨白的话从季卿口中说出,舌灿莲花,情真意切。
裴商眉头微微皱起,哪怕知道这是包裹着甜浆的谎言果实,三分说成十分,那么的名不副实,可心中,却实实在在地因为这话中的虚假温情,失了神。
他看着她良久,半晌,像是终于放下心中的那点妄想,他摇了摇头,面上有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宣告着最终的判决。
“回不去了,你已经不是孤儿院的裴知了,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况且你费尽千辛万苦才站在这个位置,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如果这是你唯一想要我做的事。”他摇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
一心想要飞出泥地的凤凰,好不容易才落到最高的那处梧桐树,那就不应该让她在落下来,再回到泥地里,艳丽的羽毛变得灰扑扑,夹杂着泥水,厚重黏腻,就像已经被圈养了数百年的鸡,再也无法高飞。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痛心的事情。
再者,已经习惯了高处的鸟,真的还愿意回到低矮的草丛,真的能够在忍受自己又一次变得平庸吗?
裴商不愿细想,无论哪一种,于他而言,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眼中带着疲惫,“如果你担心将来事情被发现,我们可以签个协议,我如果真的得到有关季家的一切,无论是股份还是继承权,我都会无条件转让给你。”
“你可以不必再担心,至于其他的,我也没有办法。”
季卿的眼眸颤了颤,眼眶瞬间红了,她露出一个极其悲哀的笑容,“所以,在你看来,我来到这,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觉得我是为了季家,在你心里,我对你就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全是利用吗?”
裴商保持沉默,强迫自己站起身,自上而下,极力使自己看起来很冷漠。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得走了。谢谢你请的饭,下一次……”
他似乎想说下一次请她,但想到或许她已经不再喜欢小摊贩上的小吃,于是把动作收了回去。
“如果你真的有这方面的顾虑,想要我签署什么文件,随时都可以找我。”
说完,他没再看季卿一眼,转身就要离开,打开包厢门的时候,季卿开口了。
声音冷静,带着点沙哑,若是此刻裴商回头,还能看见她眼底此时隐隐的红丝,有些疯狂的笑意,匿于其中。
“哥哥,我不会放弃的。”她站起身,看向裴商,光影从他身后断绝,落下长长的影子。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没关系,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会让你相信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放弃的。”
门口的男人,手放在门把上,轻轻地一声叹息,便决绝地推门而去,留下身后冗长的沉默。
季卿又重新坐回去,看着面前丰富的菜肴,只觉得索然无味,兴致缺缺,良久也没有再动筷。
钟表转到10点,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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