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岁楹

18、认真 做了大人的

　　“哎，妈妈，我们这就进去。”季卿挑眉，眼中全是得意，仿佛在说，妈妈让我进去的，你敢不让我进吗？

　　裴商沉默了一会，把路让开了。

　　季卿得意洋洋地扬着尾巴的进去了。

　　时隔多年，再回到童星，就像是回到了旧时光。

　　磨损的滑滑梯，木马，掉了红漆的柱子，海棠架下的秋千，还有院子里这棵常青的松树。

　　站的久了，好像还能听到小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温暖友善，热热的，叫人心里欢喜明亮。

　　季卿站在这里，看着它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你是谁？”

　　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这附近小学衣服的女孩走了进来，看到季卿，发出警惕的质问。

　　她不认得季卿，但是季卿却认识她。

　　季卿走后的第二年，裴媛媛在桥洞下发现了这个孩子，她当时已经三岁了，不知道是自己走丢了，还是被人遗弃在了哪里。

　　在找了许久没有找到家人后，裴媛媛带她来到了童星。

　　至于名字，季卿想了想。

　　“裴安。”季卿笑着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你好啊，很高兴见到你。”

　　“我之前也是这里的孩子，在没有被找回去前，跟你有着同样的姓氏，你可以叫我裴知姐。”

　　那笑容很温柔，就跟裴媛媛一样的温暖。

　　小小的孩子放下了戒心，转而好奇的看着这个从未曾见过的姐姐。

　　“我听过这个名字，妈妈总是跟我说裴知姐的成绩很好，被家人接走后考上了国外的名校。”

　　裴安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是一种崇拜的神情。

　　“姐姐，你好厉害啊。”

　　小孩子的喜恶是很纯粹的，包括敬仰也是。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书读得好，去了好的学校，会弹一种乐器，写一副好的字，就可以在孩子的眼睛里收获这样全然仰慕的目光。

　　人总是能从这样纯粹的情感里汲取到一些慰藉的。

　　做了大人的都知道，那是在长大后的世界里很难再寻到的东西。

　　因为成人世界里，优劣好坏的标准，从来都是颠倒的。

　　季卿指尖轻轻蹭过女孩柔软的发顶，眼底笑意更深，心底却漫开一层不知任何言说的情绪。

　　抛弃的家一直都在惦念着她，裴媛媛也从来都把她当做骄傲。

　　近乡情怯，这样的情绪后知后觉地袭上心头。

　　好在伤春悲秋的情绪并没有酝酿多久，裴媛媛便在屋中大喊：“吃饭了，你们都进来。”

　　“走吧。”季卿回过神来，牵起裴安的手进到了屋中的餐桌旁。

　　“好。”裴安乖巧地任由季卿牵着走。

　　若是裴朔在这，只怕要骂她是个小没良心的，别人给个笑脸就跟别人走了，当初他牵她，可是死活不愿意。

　　直到一个月后熟悉了，才愿意跟他亲近。

　　餐桌上，摆了五个人的餐具，裴商正在往返盛饭端菜。

　　童星已经很久不再接受新的孩子了，原来的孩子成人后大多都各奔东西的生活，逢年过节来看看裴媛媛。

　　稍大一点的两个孩子除了裴安都在高中住校，裴和刚上大学，回家也回这里，裴朔是因为工作的地方也在这座城市，又没有成家，也就没有出去单过。

　　所以，如今这座孤儿院加上保育张姨，满打满算也才不到10个人。

　　季卿看了一眼，问道：“裴朔今天也回来吗？”

　　“他说是回来，不过都这个点了，谁知道还回不回来。”裴媛媛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不是很确定的说。“知知，我们先吃吧，给那小子留口饭放厨房就好。”

　　“尤其是你，吃完就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上学去呢。”裴媛媛对着身旁的裴安嘱咐道。

　　“嗯嗯，好。”裴安乖巧的点头，埋头安静的吃饭。

　　“知知，张姨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变了没变，做的还是之前你爱吃的饭，你尝尝。”一旁坐着的张姨看着季卿，拿着筷子夹了点青椒肉丝里的肉放到季卿的碗里。

　　“没变，张姨做的饭最好吃了，我在那都想着张姨呢。”

　　张姨乐呵呵笑着：“哎呀，真是，这么久没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讨人喜欢，今晚留在这住吗？要留的话，我一会给你打扫房间去。”

　　季卿笑着摆摆手：“不用了，一会我自己收拾就好，您跟妈妈回去休息就好了。”

　　她眨了眨眼，看向裴商，眼里满是狡黠：“而且，哥哥也会帮我的不是吗？”

　　裴商愣了一瞬，在裴媛媛和张姨含笑的目光下，顺从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们一会打扫要是有什么不行的，记得叫我啊。”

　　“嗯嗯，我知道。”

　　这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但前提是忽略某个捣乱的人。

　　脚尖第一次蹭上裴商脚踝的时候，他浑身一僵，但看着季卿如常的脸色，还以为只是不小心碰到而已，毕竟他们坐的这么近。

　　他特地把腿往旁边挪了挪。

　　但不到一会，她又缠了上来，不是跟上次那样轻触，而是在挑逗似的在腿上画圈。

　　裴商警告地看了季卿一眼，但季卿一脸无辜，桌子下愈加过分。

　　终于，裴商不堪其扰，端着碗，站起身来，换了个位置，坐到了离季卿很远的地方，这一举动惹来了众人侧目。

　　“怎么了？”裴媛媛有些疑惑。

　　“是啊，怎么了，哥哥。”季卿手托着下巴，一脸无辜地看着裴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可是什么都没做，是自己坐过去的。

　　裴商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头便脸带笑意地对着裴媛媛解释说：“我只是觉得坐在一起有些闷，坐开一点比较凉快。”

　　裴媛媛看了一眼裴商有些红的脖子跟耳垂，真当他是太热，没再说什么，继续殷切地念叨着季卿吃菜。

　　裴安抬头，看了一眼裴商，看了一眼季卿，又偷偷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真奇怪，刚刚好像有蚊子，她听到了嗡嗡的声音，细听起来，还有些像布料在摩擦的声音。

　　真奇怪，她低下头慢慢喝碗里的粥。

　　餐桌上欢声笑语，裴商抬眼细细观察，确定无人在意自己，便悄悄把手放了下去，拉了拉自己的裤脚，那丝若有似无的痒意便随着风消失于无形，仿佛从不曾有过这份失态。

　　再抬眼时，一切如常，只有季卿脸上又扬起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来，好似他刚才的状已经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明明干坏事的是季卿，可偏偏不自在的人是他。

　　她神色如常，毫不在意，他却被弄得心神大乱，暗自羞恼。

　　这真是不公平。

　　裴商有些气恼和自暴自弃，索性低下头来，不再看她，安心吃饭 。

　　季卿见到人被自己惹恼了，后半段也没再做什么，老老实实在长辈面前扮起了乖巧女儿。

　　饭后，裴安回到房间洗漱睡觉，张姨扶着裴媛媛先回房，然后出来帮着裴商和季卿收拾碗筷。

　　“张姨，你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收拾就好，一会我也会带着她去休息的地方的，你早点回去休息就好了。”看到张姨揉捏着后腰，知道她又腰疼了，裴商从她手里强制拿过碗碟，温声催促她去休息。

　　“那好吧，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张姨看着这两孩子，笑得慈祥，声音里带着岁月不饶人的感叹。“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她摆摆手，扶着腰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整个厨房只剩下裴商和季卿两个人。

　　“你也放下吧，我已经沾了手了，你去那边坐着，等我洗完，给你去收拾房间。”裴商拿过季卿手里的东西，无声地驱赶着她。

　　季卿看着他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如常的耳垂，心头又滋生恶劣心思。

　　她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是往前愈加靠近那个正在洗碗台前忙碌的身影，得益于季卿今晚略有些增高的鞋子，二人原本相差不多的身高被彻底追平。

　　双手放在台子的两侧，把怀中人圈禁在一隅，湿热的气息几乎全部喷洒在裴商的脖子上，远远看去，像是拥抱在一起的情侣。

　　裴商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变得僵硬，这不同于刚才饭桌上蜻蜓点水的挑逗，这是明晃晃的勾引和暧昧。

　　他不会说话，所以就意味着他不能直接发声质问。

　　他想要把东西放下，转身打手势，却又担心手上的水珠会弄脏她昂贵的衣服，挣脱的力度会伤到她纤细的手臂。

　　莫名的两难，莫名的不敢回头。

　　“哥哥，我是认真的。”

　　半晌，季卿突然开口，她的脸贴上裴商的颈侧，微微蹭着，滚烫的热意沿着血管输送进了本就跳的有些离谱的心脏。

　　“我知道因为之前的事情，你已经不再相信我了，但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建起信任，我们可以结婚，领了证，获得了法律认定的资格，谁都无法再将我们分开了，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洗碗池中水管的水还在流，可池中的那双手却已经停下了动作，裴商低眸，看向水流中自己的倒影，他也不知道为何，明明连辞职离开都想过的人，此刻却被困在一个一挣就可以逃脱的圆里，听着骗子一遍又一遍说着哄骗人的甜言蜜语，甚至还因为这样的话，真的开始有了模糊妄想。

　　清透的水流经双手，蹦起的水珠落在手臂上，裴商突然觉得被溅到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而那处，恰好跟季卿的伤口是一样的位置。

　　原来，意乱情迷时，他也咬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