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岁楹

19、偷听 七年啊，还

　　过去的痛苦需要一个缺口来发泄出来，今天咬下去的那一刻，满溢的绝望就顺着那处渐渐流失出去，心里有了空缺，外在的东西就很容易挤进去，占据哪怕一个小小的角落，等着慢慢形成燎原之势，烧的人措不及防。

　　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水流声，就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

　　她还在说着话，而他还在安静的听着。

　　“哥哥，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除了你，这一辈子，我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那我就只能孤独终老一辈子了。”

　　“可是哥哥，你忍心见我一辈子孤苦伶仃吗？”

　　“我爱你啊，哥哥。”

　　水流声还在继续，哗哗地响着，像是记忆里那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裴商沉默了很久，伸手把最后的碗筷洗干净放到一边，把水龙头拧紧。

　　最后一滴水落下来，令人心慌的白噪音终于消失，裴商拿过一边的毛巾，擦干净手，轻轻挣脱她的束缚，回过头，面对面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晦涩，眼底漆黑一片，黑沉沉的，好似压抑着很多东西。

　　“你……”抬起手，还未比划出个什么，就被大门突然被人撞开的声音打断。

　　一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年轻男人，以一个狼狈的姿态趴在了地上，显然，这声响动的罪魁祸首是他。

　　地上的人仿佛也是知道自己闯祸了，他尴尬的仰起头，尴尬的裂开一张大大的笑脸，对着面前的两人打招呼。

　　“hello，晚上好啊你们，我就是来厨房找点吃的，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放心，你们讲的话我一句也没听到，真的，我以人格发誓。”

　　顶着季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男人打了个冷颤，忙举起三根手指，虔诚发誓。

　　季卿微微眯起眼，看着他，笑着说：“裴朔，你最好是这样。”

　　这讨人厌的小孩，要不是裴商在这，季卿只怕一脚已经踢上去了，新仇旧恨，刚好一起算。

　　“嘿嘿。”裴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蹦蹦跳跳去找刚才被弄到一边的拖鞋，看得人可气又可笑。

　　“饭在这，你过来盛着吃吧，吃完记得洗碗。”裴商指了指桌子上用罩子罩起来的饭菜，然后拉着季卿走出厨房。

　　身后裴朔伸长了脖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

　　哥哥唉，招惹上这么一个魔女，你就自求多福吧。

　　就这架势，别说逃出生天了，被吃的留一副全尸都算好的了。

　　正当裴朔哀叹自家哥哥以后的悲惨人生，肚子突然响了两三声。

　　裴朔默然，转身坐在了餐桌边，打开了罩子，拿了一份新碗筷就开始自己的进食大业。

　　算了，哥哥的事容后在想，他还是先把自己的温饱解决了吧。

　　不然，不等哥哥被那个魔头折磨死，他先饿死了。

　　黄泉路上，两人结伴，做一对鬼兄弟。

　　裴朔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不留神就被青椒噎到，猛地灌下几口水，才平复过来。

　　看着回来后，就一直默默收拾房屋的裴商，季卿忍不住开口问道：“哥哥，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裴商把擦过桌子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沉默着回头，一如既往地温柔，一如既往地决绝。

　　“对不起，我……”

　　“行了，你别说了。”看出了话意的季卿耍起了无赖，直直地躺在裴商已经铺好的床上。“反正也不是我想听的话。”

　　“你出去吧，我想睡觉了。”

　　拒绝的话听过一次就好了，虽然说这并不影响她追人的积极性，但多听还是会让人恒生戾气，还是不听为好。

　　裴商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将纱窗小心的放下，灭蚊器插上，然后轻轻地推门离去。

　　在他走后，季卿把手放在眼睛上，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好久，乍看之下还以为是睡着了，直到手机突然响起。

　　季卿睁开眼，一双眼睛里格外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是顾姿的电话。

　　“季总，一切准备就绪，请柬也已经分发完毕，就是。”叶盛的声音有些犹豫，“您让我准备的那份礼服我到时候是直接带到宴会现场吗？还是送到哪里？”

　　季卿想了一下，报出了一家公司的名字。

　　“明天你直接送到这里，找他们的经理，他会知道这是做什么的，还有其他事吗?”

　　“您明天需要先到老宅去见老季总，需要我派车去接您吗？”

　　“我明天一早会去老宅，七点来童星接我。”

　　“好的，您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季卿坐起来，靠在桌边，去看窗外的繁星点点。

　　一闪一闪，让她想起小时候，裴商的嗓子还好的时候，哄她睡觉时，稚嫩的嗓音唱着的歌谣。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个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她轻声地哼着，跟着记忆里的调子。

　　“漫天都是小星星……”

　　原本季卿是不想那么早的，她原本的计划里，她是打算温水煮青蛙，等到裴商再一次愿意对她交付信任，在把一切推上正轨，但是等不了了。

　　之前的创伤比季卿想得要严重的多，所以她的接近，她的示好，反而会激起他的逃避心理。

　　他也是会跑的。

　　他想要离开。

　　但这怎么可以，一想到，他会离开这座城熟悉的城市，离开她，躲起来，她就无法接受。

　　过去，哪怕是在离他上千里之远的国外，哪怕当时二人已经几近决裂，季卿也从未想过他会离开。

　　所以，这不能怪她。

　　季卿看着自己的胳膊处已经结痂的齿痕，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对不住了，哥哥。

　　未来的日子注定终究不会如他所想的那般平静。

　　一墙之隔的裴商，此时也没有困意，正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前的月亮，整个一动不动，神色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拉开抽屉，拿出最下面的那本笔记本。

　　里面是上学时期记载各种事项的备忘，还有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合照。

　　裴商睫毛下垂，灯光带来的阴影模糊了他的神色，让人瞧不清楚。

　　而他的手则停在了那张照片所在的那一页上，迟迟没有再翻到下一页。

　　七年啊，还真是。

　　弹指一挥间。

　　多庆幸，她现在再也不会去照这样廉价的照片了。

　　台灯的光熄灭了，不多时，晨曦出来了。

　　整个屋子再次亮了起来。

　　上班的闹钟叫醒了裴商，他迷迷糊糊起来，洗漱好打算去厨房做饭，没想到裴朔已经在忙碌了，裴商很是欣慰。

　　只不过这股情绪在他又一次将糖当做盐，酱油当做老抽放之后，很快就消散了。

　　真是的。

　　“你为什么放东西的时候不看着点呢？这字这么大，你还能放错，你说，你是不是成心的。”

　　裴商实在看不过眼，为了确保家里今天还能吃上正常的饭菜，他把裴朔赶到了一边，自己把这烂摊子接了过去。

　　“哪有。”裴朔为自己辩解道：“我刚刚是在想事情。”

　　“又在想你那不靠谱的生意？”裴商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不赞同。“你别忘了，上次你是怎么被骗的，你也不小了，该找个正经工作了，别让妈妈也跟着你操心。”

　　“哪里不靠谱了，这次可是有……”

　　裴商不服气，想说这次可是有季卿这个公认的聪明的学霸在，她都说可以，还愿意投资，说明这定是十分靠谱，要不就是你们承认你们这些年都看错她了。

　　但这话在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一幕时，就哑了火。

　　看起来他们两个还没和好，不过，既然季卿都已经回来了，还那样直白的表达爱意，想来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和好了吧。

　　毕竟从小裴商就是那副德行，季卿不管做什么，只要缠的久一些，他就什么都会答应，一点原则都没有。

　　反观，对他们这些弟弟妹妹，那还真是严厉。

　　不过，裴朔摸着下巴，想了又想，还是没说出来。

　　算了，等将来再说也不迟，他们一家人早晚还要坐在一块吃饭呢，等做出来成效，再说出来，岂不是能光宗耀祖一把，到时候那些兄弟姐妹回来，肯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嘿嘿。

　　裴朔想到那副场景，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到时候他成了大老板，要先给妈妈买座别墅，再找几个保姆好好照顾她跟顾姨，他带着金项链，金戒指，再披个貂皮，抽个雪茄，带她们两个和裴安那几个孩子去商场，看上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爽死了。

　　可惜美梦做到一半，就被一筷子弄醒了。

　　“别发呆了，去叫妈妈他们吃饭。”

　　无情的始作俑者，面带笑容看着他，丝毫不知自己的行为到底摧毁了什么。

　　未来的百万富翁还未成名，身无分文，只能暂时屈服于这样的淫威之下，乖乖地起身开启了晨间叫醒服务。

　　“哥，裴知姐好像不在屋子里，她走这么早吗？”

　　裴朔敲了敲季卿的门，长久没听到答复，疑惑地看向裴商。

　　“她六点就动身了，不用叫她了，去喊妈妈她们吧。”裴商一点都不惊讶，端菜端饭的间隙还伸出手给裴朔解惑。

　　“哦。”

　　裴朔撇了撇嘴，他还想一会跟她再面对面商谈生意呢，怎么就走的这么早呢。

　　哎，失算。

　　早上卡着点来到公司，李逵今天出差结束，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

　　下意识地，裴商看向旁边的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