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岁楹

17、爱恨 血液涌出的

　　“哥哥也这么觉得吗？”

　　季卿声音轻柔，看向裴商，语带询问。

　　段好也看着他，神色满是玩味，似是在好奇他的回答。

　　裴商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缓缓移过，一个在等他的答案，一个在看他的热闹。

　　咖啡店里的人声，杯碟碰撞的脆响，门口风铃摇晃的声音，此时在这样的处境里仿佛都已经远去。

　　沉默片刻，裴商抬手，对着段好道：“段小姐就别拿我来寻开心了。”

　　段好挑了挑眉，没料到他会先冲自己来。

　　不，应该说，也算是意料之内吧。

　　毕竟人家是哥哥妹妹的青梅竹马。

　　段好看了裴商两秒，随即笑了，那笑意比方才真切了些，带着点被人识破的坦然：“那好吧，不逗你们了。”

　　她拎起包，站起身，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环视了一圈，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朝裴商点了点头：“行了，裴商，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我妈那边我会解释的，至于你这边。”

　　段好这时看了季卿一眼，语意不明。“你就自己解释吧。”

　　“两位，再会。”

　　她走的干脆利落，没再回过头，扬起的风铃声又再度归于平静。

　　裴商也想走，但是季卿直接转了个身，右手搭在了他左边的椅子边，彻底阻挡了他的出路。

　　“三天不见，哥哥一点都不想我吗？”

　　裴商没说话，也没看她。

　　“不过哥哥都能在我不在的时候，跟人相亲，可见真是一点都不想我。”季卿表情幽怨，声音里带着委屈。“那可真是不公平，毕竟我可是一直都在想你。”

　　“让开。”

　　“不嘛，我们这么久没见，总得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情不是吗？”季卿放在椅子边缘的手纹丝不动。

　　“我觉得这里就不错，宽敞，明亮。”边说小腿边向那边挪动，季卿一眨不眨看着裴商的睫毛颤动的幅度加剧，眼里闪过心满意足的笑来。

　　“适合干点坏事，你不觉得吗？哥哥。”季卿的脸慢慢凑近裴商，一双眼睛清澈的格外无辜，声音柔柔，暧昧如同溪流，从中流淌的水量逐渐增大，慢慢聚成了海。

　　裴商实在是受不了了，抬眼看她。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季卿神色淡淡慵懒，唇角掀起一个弧度，可细瞧着却发现其中其实并没有什么情绪。

　　“就是你跟一个陌生女人，在这样浪漫的咖啡馆里相亲，还聊了这么久，我心里很不爽，哥哥，你得补偿我。”

　　季卿想了想，觉得有个补偿办法很不错，她坦荡的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真诚道：“这样吧，你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哥哥，这很划算的。”

　　裴商被她这副不要脸的言论震惊到了。

　　他不明白，她是如何在最近闹得不太愉快的人面前如此坦然的说出这样的话的。

　　她这些年在外面到底学了什么。

　　“让开。”

　　“不让，你还没补偿我受伤的心呢。”季卿耍无赖道。

　　裴商气笑了，抬手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你……”

　　他顿了一下。

　　“而且你现在还叫着我哥哥，你现在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可是哥哥是情哥哥啊，我们早晚是要结婚的，哥哥只是个爱称，你不要那么不好意思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结婚这件事了。”裴商一双手比画出残影，他可不记得他什么时候答应过这件事。

　　“你前几天确实没有答应，但你以后会答应啊，既然早晚要答应，那我提前行使未来老婆的权利也没什么问题吧。”

　　季卿笑眯眯：“现在你未来老婆生气了，哥哥，你快来哄哄啊。”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季卿这幅样子，裴商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裴商面色冷了下来，看着面前言笑晏晏的女人。

　　“你真是病得不轻。”

　　这话季卿很不认同。

　　“想要跟你亲近，怎么就是有病了，真若说起来，七年前趁着我睡觉偷亲我的你，岂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

　　“你，你……你那时候醒着？”

　　裴商那双总是淡然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思绪翻涌。

　　“你当时不是醉了吗，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他看着季卿，像是才反应过来，语带控诉“你又骗我。”

　　当时干坏事的人是他吧，怎么现在看来他成了受害者了。

　　这点瞧着跟季卿，倒是一模一样。

　　果然是近墨者黑吗。

　　“我就是单纯地想看看哥哥会趁我喝醉做点什么，结果谁想到哥哥会对我做那样的事。”

　　陈年旧事被提起，还是自己觉得心虚的事情，这下裴商更是发不了火，硬气不了一点。

　　裴商沉默了很久，才问上一句。

　　“你既然当时都知道了，第二天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因为我在等啊。”季卿想起了当时的心境，暧昧期的氛围让天空都变成了粉红色，少年少女怀揣着一颗对视就会怦怦乱跳的生病的心，不安地守在那条线的边缘，等待着，不知那一天，那个人会先踏过那条线。

　　“我当时在等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我知道你是打算在那时候给我表白的。”

　　可后来，比那场大型考试先到来的是那个女人和那个令人心动的机会。

　　年轻气盛的少女啊，心比天高，不管不顾，浑身都是野心。

　　裴商显然也想到了七年前，那些快乐的时光，那段难过的岁月。

　　痛苦与快乐，原来可以并存于一个时刻。

　　那些在漫长岁月里，为了缓解伤痛而刻意稀薄的爱与恨，终于抓住了机会，在这一刻彻底涌了出来。

　　季卿头一次，在裴商看向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令她心碎的，那样刻骨的恨。

　　她下意识的想要低头，理智却让她直视。

　　他们是注定要纠缠一辈子的人，所以他们就必须要彼此承担彼此的一切，他承担了她的自私与恶毒，她承担他的痛苦与仇恨。

　　这样才公平。

　　这样才合理。

　　所以，发泄出来吧，骂我痛责我都可以，让我溺死在这样的恨里，让我们一块死一次。

　　然后，接着爱我吧。

　　就在这样的痛苦里，接着爱我吧。

　　把我一块拉下去，我们就这样继续相爱吧，谁都不要再丢下谁。

　　裴商红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了季卿好久，然后，拿起季卿放在他椅子边缘的手，掀开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咬得用力，很快就见了血。

　　很痛的。

　　可季卿只是纵容的一动不动，任他咬。

　　血液涌出的瞬间，艳色也染上了裴商的唇角，泪水垂落脸侧，无法对人言的痛苦，此刻终于尽数发泄。

　　在这样的撕咬里，季卿感到了久违的快慰。

　　这样的一场暴行，在洋溢着浪漫氛围的咖啡馆，进行的无声无息。

　　良久之后，裴商才松开齿关，像是刚回过神，低着头，没敢看她，把桌上的纸递给了她。

　　咖啡店里的声音又回来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裴商的身上，温暖的温度终于将大汗淋漓的他拉回了人间。

　　他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这很不好，这很不对，他不想这样的。

　　裴商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拿着外套，绕过她往外走。季卿这次没有拦。

　　她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咖啡店。

　　季卿低头看了一眼纸巾上的血，没管伤口是不是还在渗血，将纸握在手里追了出去。

　　“知知，你的手臂怎么了？怎么伤到的，这么不小心。”

　　裴媛媛被从饭店推出来的时候，季卿手里带血的纸还没有扔掉，可把裴媛媛吓了一跳。

　　裴商站在季卿身边，闻言心虚的撇过了头。

　　“没什么，刚刚不小心划在尖锐东西上了，现在已经不流了。”

　　“那就好。”裴媛媛放下了心，转头又开始关心裴商，只不过碍于季卿在这，问的委婉了些。“阿商，楼下咖啡喝的怎么样啊？”

　　段西那人接了个电话，把她托付给服务生，就火急火燎的走了，她还没来得及从她那里问出些什么。

　　迎着裴媛媛期盼的目光和季卿似笑非笑的神色，裴商不知如何回答。

　　总不能告诉裴媛媛，咖啡没喝上，他倒是喝了一嘴的血。

　　裴商斟酌着话语，慢慢比划道：“很好，但是不太合适。”

　　“这样啊。”裴媛媛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

　　一个不行，再换下一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总得有那么一个合适的吧。

　　只是这话，她没当着季卿的面说出来。

　　还是有点怕的。

　　季卿知道这件事情，会难过的。

　　“你要留下来吃饭？还要留宿？”

　　裴商皱眉，拒绝：“家里没有你的碗筷，也没有你的房间。”

　　“真的吗？你敢让我问问妈妈吗？而且，哥哥。”季卿抬起手腕，暗示性地看着他，可怜巴巴：“我手好疼啊。”

　　“现在抬不了手，也开不了车，你忍心让我这个受伤的可怜女孩，今晚留宿街头吗？”

　　“你可以打车。”

　　“万一那是个坏人呢，我现在手腕受伤，出了什么事我可反抗不了。”

　　裴商额角直跳。

　　“你的秘书或者助理呢，让他们来接你。”

　　“可是现在已经六点了呀。”季卿把手机屏幕亮开，把时间送到裴商眼前。“他们已经下班了，你不能想我做个无良的老板，下班时间还硬拉着他们加班来接我吧。”

　　裴媛媛见到身后两个人都在门口不进来，有些疑惑。

　　“你们两个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