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岁楹

16、是她 去吧，把

　　“所以，段小姐需要的是一个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爱人。”

　　“没错。”段好坦然颔首，没有半点遮掩：“情情爱爱的太麻烦，工作就已经够辛苦了，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维系那些起伏不定的情绪，各自分配好工作，各司其职就是了。”

　　二人对视良久,半晌，裴商忍不住笑了。

　　笑容浅淡，却带着些微微的苦涩。

　　“那估计要让段小姐失望了，我虽然发不出声，但却仍旧是个很吵闹的人，也喜欢粘人，如果段小姐选择了我，估计以后的日子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清闲。”

　　他抬手，指尖轻轻比划，动作温软，眼底是化不开的自嘲。

　　段好微微倾身，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处破旧的红绳上，轻声发问：“即便是对着不爱的人也会这样吗？”

　　裴商的手势顿在半空，睫毛轻轻颤了颤。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手，一字一顿地比划。

　　“我会选择结婚的人，就是我爱的人。”

　　无声的一句话，却似有音万重。

　　段好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神色上看来倒不是很意外。“既然裴先生并不认同我的这套说法，那看来，我们之间在这方面也不必再谈了。”

　　话音干脆利落，带着段好一贯的杀伐果断。

　　“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交个朋友，毕竟我妈妈和你妈妈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段好微微向后靠向椅背，摆出已经结束了谈话的样子，整个人放松下来，不再抱有审视的意味，而是以一个朋友的眼光去看待面前这个人。

　　裴商品出了她的意味，松了一口气，并没有拒绝段好这个提议，因为裴媛媛为了童星里的孩子，这么多年就没有过自己的生活，她的人生好像就是专门为了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活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主动联系的可以续旧的朋友，裴商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们相处尴尬。

　　“当然可以。”

　　裴商笑着，阳光穿过橱窗，落在他的眼睛里，熠熠生辉，像是绚丽的宝石一般。

　　见到裴商这样，段好也回了个微笑，语气松弛得如同跟多年老友闲谈。

　　婚恋的话题被彻底搁置，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柔和下来，不再有方才如同在谈判桌上紧张的氛围。

　　显得如此其乐融融。

　　但在外面的某人看来，心里显然就没有这正在交谈的两人的轻松。

　　季卿站在玻璃橱窗外，手指死死地攥紧包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她隔着一层明净的玻璃窗，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

　　尤其是裴商脸上那副舒展的笑容。

　　那是自从重逢后，他再也没在她面前露出的模样。

　　那是裴知一直都拥有着，季卿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得的放下心来，毫无戒备，轻松的样子。

　　玻璃窗隔绝了室内的声响，她听不见他们在聊些什么，只能看见两个人相对而坐，交谈甚欢。

　　包包肩带因为用力，勒的肩膀生疼，季卿却浑然不觉。

　　身体此时变得好热，想要毁掉什么的冲动此时在脑海里叫嚣着，翻涌着。

　　去吧，把桌子上的咖啡端起来，泼在那个女人的身上，或者进到店里乱砸一通，总而言之，要把那个人的视线重新移到自己身上才行。

　　心里那股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窜上来，灼烧着她的理智，可季卿仍然还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任凭自己快要被嫉妒烧成灰烬。

　　段好微微侧头时，不经意间跟她对上了眼。

　　电光火石间，两个素不相识的女人隔着这么一层冰凉的玻璃第一次相见。

　　季卿眼底翻涌的情绪还来不及遮掩，就这么暴露于人下。

　　段好看在眼里，心思百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明白了什么，微微挑了下眉，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转回头继续看向裴商。

　　这份波澜不惊，反倒更刺得季卿心口发紧。

　　虽然之前她们并不认识，但莫名的，季卿觉得她知道她是谁。

　　但很可气，她对她一无所知。

　　裴商察觉到段好视线偏移，本来下意识想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被段好挑起其他的话题而被迫终止回头的动作。

　　她语气平淡自然，像是刚刚那匆匆一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从容地将话题引向裴媛媛：“说起来，新法令的颁布后，弃婴变少了，连带着孤儿院的数量都被砍去不少，裴阿姨这些日子应该轻松不少吧。”

　　裴商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提起裴媛媛，眉眼带着温柔的笑：“童星不在作为孤儿院接收孩子，她确实轻松不少，但童星那块地被收购了，想要继续住下去就得交房租，她就又开始想着赚钱这些事情，在家门口又找了个工作，说是无论如何这个家要留下，不能让孩子们回来后无家可归。”

　　裴商无奈的笑了笑：“我们这些人都说我们可以来交这个钱，但她总觉得我们还是孩子，手里那会有什么钱啊。”

　　他指尖缓缓比划着，眉宇间掺杂着几分心疼。

　　孩子们各自长大成人，都有了自己的家庭，理所当然，裴媛媛把自己放在了他们的家庭之外，不愿在麻烦他们。

　　段好安静看着，心底生出几分敬佩，裴阿姨确实是她妈妈说的那样，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裴商比划时，段好时不时出声附和，言语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看着也越来越亲密。

　　她是故意的，季卿想。

　　虽然她并没有再往这边看一眼。

　　季卿深吸一口气，面带笑意推开了这扇门。

　　她知道自己要进去了，不然，在这女人的嘴里，她还不知道自己最后会被说成什么样。

　　不敢进去的偷窥狂，还是胆小的失败者。

　　哪一个，都是会让季卿心中戾气激增的称号。

　　推开门的瞬间，门口处的风铃发出清脆的一响，这在本来就人来人往的咖啡店里很是常见，但段好的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裴商看着，心里骤然一沉，鼻尖在此时又闻到那丝熟悉的香水味。

　　“哥哥，你跟这位小姐在聊什么呢？看起来这么开心？”

　　带着风铃的余音，季卿的声音突然在桌边响起。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目光在段好身上轻轻一掠，自然而然地回到了裴商身上。

　　裴商身体一僵，慢慢抬头去看她，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荒唐的是，在此刻，他竟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三天不曾相见的焦灼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其他的更深的焦虑又开始出现。

　　看见她会觉得安定，看不见她会觉得不安，远离她会觉得难过，可靠近她，他会觉得痛苦。

　　可明明这些在分离的那些年，这些情绪都没有了，都不在了的。

　　二人间的波澜，段好一个局外人看得分明。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急着开口，只往后靠了靠，姿态松散，一副看戏的姿态。

　　“哥哥？”季卿又唤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撒娇的亲昵，手顺势搭上了裴商椅背的边缘。

　　话是对着裴商说的，眼睛却是看着段好，配上那幅动作，宣告主权的意味清晰明确。

　　裴商静默了一瞬，手指抬起，对着季卿比划：“这是段好，妈妈朋友的女儿。”

　　他只介绍了段好，没有介绍季卿。

　　纷乱的思绪嘈杂，面对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裴商也不知道如今，该如何介绍季卿。

　　季卿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随即更盛了些。

　　她主动朝段好伸出了手：“段小姐你好，我是季卿，裴媛媛也是我的妈妈。”

　　话音停顿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选了一个暧昧的说法“我跟哥哥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

　　段好站了起来，伸出手，和她轻轻一握。

　　季卿手心微潮，指尖却冰冷，段好神色如常地收回手，笑道：“季小姐你好，我是段好，坐吧，站着多累啊。”

　　她语气坦荡，反倒显得季卿方才的举动有些多余。

　　季卿在她对面坐下，紧挨着裴商的那一侧，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腿。

　　将碰未碰的时刻最折磨人，尤其是对着本就不甚清白的人，凑近时的热气仿佛从下往上吹到了耳畔，很是难熬。

　　裴商眨了眨眼，不着痕迹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动作很小，但段好看见了，一直关注着他的季卿也看见了。

　　“我刚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季卿转头看向裴商，语气很是随意，像是在聊今天是个晴天，“看你们聊得这么开心，就没好进来打扰。”

　　“你现在过来就不觉得打扰吗?”段好反问道：“我跟你哥哥可是在进行人生大事的商讨，你不觉得你需要避嫌一下？”

　　季卿捂嘴，有些浮夸的震惊。

　　“所以，段小姐是在和哥哥相亲吗？”她转头抱歉地看着裴商。

　　“真是不好意思，哥哥，我都不知道，你也不告诉我一声，这样我今天就不会这样贸然闯进来了，这多不好啊。”

　　“那段小姐。”季卿转过头来，眼里浮着一层虚假的笑意，对着段好道：“你跟我哥哥聊得怎么样啊？”

　　“自然是聊得很好，你哥哥很合我的心意。”

　　段好朝着季卿，笑得亲密。“妹妹，说不定下次你就要换个称呼了。”

　　“是吗？”

　　季卿嘴角的笑意更深，漂亮的眼睛里一时冷的吓人。
　　段好耸了耸肩：“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