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岁楹

15、相亲 我常年泡到

　　裴媛媛的脚伤不是很严重，在医院观察三天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出于某种原因，裴商拒绝了其他想要来陪床的兄弟姐妹，自己一个人请了三天假，在这里照顾了裴媛媛三天。

　　这三天，那个原因一直没有再过来。

　　见不到，裴商应该开心的，但是心头的烦闷却越来越严重。

　　他偶尔静坐的时候，不合时宜地想，是不是那天说的话太难听，所以她才再不来了。

　　每次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裴商都想给自己一巴掌，打醒自己。

　　不来最好，不来说明他身上的这份价值消失了。

　　不来，他就不用担心她的纠缠，可以不用跑，继续做自己平凡的打工人。

　　不来挺好。

　　真挺好的。

　　做母亲的总是能一眼看透孩子的情绪，恰如此刻，明明平时裴商也是如此安静，可裴媛媛就是看出来这孩子心中的郁结。

　　她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裴商正坐在床边削苹果，满地暖阳，却怎么也冲不散他眉头的愁意。

　　裴媛媛静静看了他一会，开口道：“阿商，咱们今天出院之后，先别急着回童星，妈妈有个老同学，最近在这附近出差，想要来跟妈妈吃顿饭，你陪妈妈一起去吧。”

　　裴商削苹果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裴媛媛，把手中的刀和苹果放下后，对着裴媛媛比划。

　　“不能晚几天吗？医生说你刚出院，不能过度用腿。”

　　“我又不用走，我不是有轮椅吗？再说，她明天就要走了，下次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裴媛媛哀求道：“你就陪我去吧。”

　　裴媛媛难得要求孩子些什么，即便是担心她的身体，裴商也很难拒绝。

　　“好，我到时候跟你一块去。”

　　“好好，那就这么说好了。”裴媛媛喜笑颜开，拿着手机开始打字，打得热火朝天，估计是在跟她的那位朋友计划餐厅吧。

　　裴商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秋天比夏天好的一点就是虽然也还是有点热，但一天到晚，总有凉快下去的天时。

　　下午的时候，日头已经不怎么晒了，裴商他们就在这个时间出了院。

　　约的地方是童星附近的一个大饭店，裴商推着裴媛媛，找着包厢。

　　绕过走廊尽头，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性正等在门口，见到他们，笑着迎了上来。

　　“媛媛，好久不见。”她笑着弯腰，抱了抱轮椅上的老朋友。

　　“好久不见，西西。”裴媛媛笑着回抱。

　　“裴商，这是你段西阿姨，妈妈的老同学了。”回过身来，裴媛媛跟裴商介绍道。

　　裴商笑着，打了个你好的手势。

　　“你就是裴商啊，看着长得比照片上还帅。”段西笑呵呵地，刚才看着有些严肃的精英人士的气场瞬间柔和下来。“别愣着了，快进来。”

　　她侧身让开位置，让裴商推着裴媛媛进了包厢。

　　包厢装修精致，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街景，桌上已经上好了冷菜。

　　裴媛媛被扶着坐上了主位，裴商就坐在她的旁边，安静的充当陪护，不插话，只默默留意着母亲的状况。

　　席间，两个女人热络地聊着年少时的旧事，聊过往的同学，聊各自这些年的生活。

　　很多事，裴媛媛从未在家里讲过，裴商旁听这些，觉得很是稀奇。

　　话题兜兜转转，没过多久，就自然而然落在了裴商身上。

　　段西看着裴商，笑得意味不明：“裴商，你在这坐着听我们两个阿姨讲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估计很无聊吧，下面有个咖啡馆，阿姨请客，去玩会吧。”

　　裴商微微一怔，本想伸手拒绝，但段西已经眼疾手快的点了杯咖啡。

　　“你要是不去，阿姨点咖啡的钱就要浪费了，就当帮阿姨一个忙了，总不能让阿姨的钱白花了呀。”

　　裴商看看段西，又侧头看向身边的裴媛媛。

　　他心里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但他并没有深想，只是单纯觉得可能自己这个外人在这，妨碍到了这两位老友说些更私密的悄悄话。

　　裴媛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跟平常没有任何不同，轻轻朝他抬了抬下巴，眼神分明是在说要他接受段阿姨的好意。

　　裴商心底的那点顾虑暂时压了下去，他不想在裴媛媛朋友的面前让她为难，也不愿意驳了段西的情面。

　　毕竟裴媛媛这么不爱社交的人，腿伤还未好，坐着轮椅都要来跟她吃饭，可见在她心里这是非常好的朋友。

　　他抬手，简单比划两下，算是应下。

　　“那我下去坐一会，有事妈妈你随时叫我。”裴商站起身来，对着段西微微鞠躬，打了一串字，递给段西。

　　“劳烦阿姨照顾妈妈，我就在下面，有事随时叫我就好。”

　　段西笑道：“哎哎，好，我在这，你就放心吧。”

　　临出包厢前，裴商又回头看了一眼裴媛媛，确认她状态无碍，才转身走出包厢。

　　包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门一关上，段西脸上那副客套的笑意便收了大半，站起的身体又坐了回去，坐姿较之刚才显然轻松不少。

　　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半晌，二人同时说话，话音撞在一起。

　　裴媛媛：“你说好好那丫头能看上阿商吗？”

　　短西：“你说裴商这孩子能看上好好吗？”

　　两句重合的话语落下，二人皆是一愣，随即相视苦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家的儿女都不是啥省心的主。

　　裴商来到楼下咖啡厅，领了咖啡后，开始辨认寻找段西给的座位号。

　　24号。

　　在这。

　　只是有位女士已经坐在了这里，身穿西服，气质干练，带着电脑，正在工作。

　　裴商以为这是上一位的顾客，工作忙起来忘了自己开的时间，便打算在旁边等一会。

　　谁知这位女士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准确无误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就是裴商吧。”

　　冷不丁从陌生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裴商一时愣在了原地。

　　“你认识我？”比划完之后，裴商才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懂手语，于是拿出手机打算打字。

　　女士却站了起来，拦住了他。

　　“不必，我看得懂手语。”她来到裴商面前，伸出手，客气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段好。”

　　裴商微微一怔，迟疑地伸手，轻轻和她握了一下。

　　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掌心，很快便分开。

　　他眼底藏着一丝疑惑，抬手比划：“你叫段好，那段西阿姨是你的……”

　　“她是我妈妈，我跟着她姓。”段好浅浅一笑，示意他坐下。“我时间不多，我们就长话短说，直接进入主题吧。”

　　“等一下，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是有误会。”

　　这一刻，裴商终于明白过来，今天这场饭局根本不是一场老朋友的叙旧，这是给他安排的相亲局啊。

　　淡淡的荒谬感弥漫上心头，他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力。

　　他知道裴媛媛是为了他好，不想让他陷入无望的感情，徒增伤痛。

　　可他如今这样，要依靠其他无辜的人来逃脱这个泥潭，对其他人来说，何尝不是无妄之灾，平白惹了一身的泥。

　　对这个人来说，这是很不公平的一件事。

　　而且，他这幅样子，还是不要耽误别人了。

　　“误会？”段好挑眉看他，声音里带着疑惑。“什么误会？”

　　“今天这次见面，我事先并不知情。”他顿了顿，继续比划，神色平静，眼睛里只有诚恳的歉意。“所以，耽误你的时间，我很抱歉。我其实并没有相亲的打算，不该让你白跑一趟。”

　　段好静静看着他打手势，眼底没有意外，只淡淡勾了下唇角，靠回椅背上，双臂交叉。

　　“刚才看你的反应，猜到了。”她耸了耸肩，目光落在裴商脸上，对着刚才裴商的话发表了自己的不同观点。“不过，我并不觉得我是白跑一趟。”

　　“毕竟，只是你不知情而已。”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她口中吐出，裴商眉头微蹙，似是不明所以。

　　“先坐吧，毕竟来都来了，无论成不成，总要把这个谈话进行下去吧，不然，这时间是真的要浪费了。”

　　裴商闻言，犹豫几秒，还是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咖啡杯外壁上，目光落在段好脸上，静静等她说下去。

　　“我来之前，我妈就已经坦白了今天的安排，换而言之，我知道这是相亲，但我还是来了。”

　　裴商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原本以为，段好和自己一样，也是被长辈们哄骗过来的，没想到她是什么都知道后，才来的这里。

　　“为什么？段西阿姨应该告诉过你我的情况吧，我是个残疾人，无法说话。”

　　得到段好肯定的答复，裴商更不理解：“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段好随手合上笔记本电脑，指尖放在桌面上，语气冷静客观。

　　“首先，你的这张脸很合我眼缘，而且我看过你的履历，很优秀，按照基因学来说，将来的小孩无论如何也不会丑，智商也不会太笨。”

　　“其次，我喜欢安静，我并不需要太吵或者太粘人的伴侣。”

　　段好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平静落在裴商身上，没有半分戏谑，看待裴商像是看待一个物品，冷静客观到令人发指。

　　“最后，我常年泡到项目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工作，对于家庭我很难顾上，而你的工作很稳定，下班不用加班，能顾得上家和孩子。”

　　“看到最后，我觉得你很符合我的择偶标准，所以我就来了。”

　　这段话，很坦诚，坦诚得裴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