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岁楹

14、后手 牛马的内心

　　季卿推门而入时，杨丽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正拿着一份资料看。

　　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向门边。

　　面上平静，衬得那个在办公室恨铁不成钢的狰狞女人仿佛只是季卿的一个幻想。

　　“过来，坐这。”

　　杨丽指了指她身边的椅子，季卿顺从地坐了过去。

　　她将手上的报纸放下，伸手去摸季卿的脸，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季卿下意识避开了这只手。

　　杨丽愣了一下，也不恼，顺其自然地放下了手。

　　“上次我不是有意想要打你的，只是气上头了，有些管不住自己。”

　　季卿点了点头，一派乖巧的的模样，“我知道。”

　　“后来我冷静下来想了想，你不是会不给自己留余地的人，你既然选择了放弃赵总，说明你有了新的选择，即便没有，你也不会如此安静，让季云龙占到便宜。”

　　她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沉落在季卿脸上。

　　“小叶今天把这份消息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做得很好。”

　　小叶，叶盛，季卿的助理。

　　杨丽将桌间一份薄薄的资料推到季卿眼前，纸张平整，字字都是季云龙私下挪用公款，操纵证券市场，高位抛售套取巨额现金的证据。

　　灯光落在纸面，亮的刺眼。

　　“你很沉得住气，这很不错。”难得有一次，杨丽比较满意季卿的行为。

　　“我听小叶说，这些证据只是一部分，剩下的还在查，什么时候可以出手？”

　　“爷爷寿宴后，季云龙就会待在他该待的地方。”

　　灯光温凉，落在季卿沉静无波的眉眼上。

　　她从头到尾神色都是淡淡的，在听到杨丽夸奖的话时，脸上也没有一丝波澜。

　　“他太想要做成一桩单子了，太想要在云帆，在爷爷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想要的越多，欲望膨胀得越大，他就会越匆忙，破绽也就越多。”

　　下套成功的概率自然也就越大。

　　杨丽点头：“对，心急者，最容易犯错。”

　　说罢，她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但你记住，寿宴之前，半点风声都不能漏。”

　　“老爷子重体面，重家族和睦，现在揭发，这寿宴也就办不成了，对我们来说，弊大于利。”杨丽将手中的资料放到一个文件夹里，递给了季卿。

　　“既然这件事是你做的，后续也由你负责，季卿，不要让我失望。”

　　季卿接过文件夹，攥在掌心，坚硬的边缘咯着指腹。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包，将文件夹放了进去，抬眼看向杨丽，认真道：“我会的。”

　　杨丽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停职这几天去了哪里，李姨说你白天也不常在家。”

　　季卿顿了一下，反问道：“妈妈是想知道什么呢？”

　　“有人说，在金水看到你跟那个孩子在吃饭。”

　　杨丽的声音很轻，但却是像惊雷一样，猝不及防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窗外夜色沉沉，只有桌上台灯的光晕，圈住两个人。

　　季卿指尖还残留着文件夹的冷硬触感，她垂了垂眼，面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从容。

　　“我看上了一个电子方面的公司，这几天在那考察，他我是偶然遇见的，作为多年不见的妹妹，请他吃了顿饭。”

　　“就这样？”杨丽挑了挑眉。

　　“就这样。”

　　杨丽的目光沉沉落在季卿脸上，像是要看穿她，台灯的光斜斜打过来，把她眼底的审视照得清清楚楚。

　　“偶然遇见，吃顿饭。”她缓缓重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季卿，你心里想什么你自己清楚。”

　　她的声音又一次严厉起来，“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坏了大事。”

　　亲生的孩子，在她的心里，就是不相干的人。

　　杨丽的眼睛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谁给的，不要忘了我带你回来，你答应我必须会办成的事。”

　　季卿脊背微微一僵，指尖悄然攥住衣袖。

　　她当然没有忘。

　　当年接走她的时候，给出的条件就是给她最好的资源，送她出国，培养她经商才能，而她要在学成之后回公司跟私生子分庭抗礼，拿到季家的继承权。

　　让季家那个最难缠的背后决策人承认她的继承人位置，帮杨丽彻底拿到季家。

　　这也是两夫妻闹成这样，杨丽依旧还没有离婚的原因。

　　她想要季家。

　　这些年季家发展越发好，早非如今的杨家可以比拟，她不甘心，自己这些年在季家受了这么些苦，工作这么多年，最后离婚了，只是拿到些不痛不痒的股份。

　　云帆是个大公司，可季家有好几个云帆。

　　季家更值钱的产业还放在季家那老狐狸手上，只有成了继承人，才能从那老狐狸手里接过。

　　恰好生孩子那几天是在她自家的医院，所以她瞒天过海，将婴儿时期就丢失，长大后残疾的孩子换成了一个健康的跟她一样有野心的孩子。

　　对外说，是因为刚丢了孩子，意识不清，才把女孩认成了男孩。

　　不会有人怀疑一个这么多年，思子心切的母亲，那老狐狸有所怀疑，也在看到医院出生证明，亲子鉴定时放下了戒备。

　　一切都很完美。

　　她挑选的这个孩子也不出她意料的很优秀。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孩子，有时候会有自己的心思。

　　这可不太好。

　　她可不是真地让她来做这个掌权人的，一个助她上位的傀儡，不需要有这么多的心思。

　　季卿迎上杨丽冰冷的视线，面上没有半分示弱，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我没有忘，也不会忘，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

　　“我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他的事是个意外，我下次不会这样了，请您放心。”

　　这话说的很是认真与确定，杨丽盯着她，半晌，缓缓靠回椅背上，眉眼间的肃冷有所缓和，可眼底的警告之意丝毫未减。

　　“你最好真是如此。”她淡淡开口：“虽然如今，季云龙出局已定，但别忘了，你还有一个二叔，他家可是还有一个儿子的，虽然一直说要从政，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不到最后，不要放松警惕。”

　　“而且。”她的眼里带上了点讽刺：“谁知道你那个爸爸在外面还有没有别的私生子。”

　　“男人只有挂在墙上的时候最老实，可他现在还在活蹦乱跳。”

　　季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

　　杨丽看着季卿沉默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兴致缺缺，最后警告了一句，就让她拿着证据滚蛋。

　　声音沉沉的，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一飞冲天还是一无所有，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会有明智的选择，不要再干蠢事。”

　　“我知道。”季卿站了起来，对着杨丽微微欠身。

　　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个房间，把这场带着威胁，压迫的交谈彻底留在了身后。

　　“妈妈，晚安。”

　　出了门，下楼，客厅里已经没有季笠父子的踪迹了。

　　季卿跳了跳眉，还好，也不用再跟他们虚与委蛇。

　　她穿上衣服，换鞋，驱车前往自己在云帆周边的公寓。

　　毕竟她是真的没有受虐倾向，可以一直待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休息。

　　车子一路穿行过城市主干道，霓虹流光从车窗上一掠而过。

　　抵达公寓楼下时，已经是深夜。

　　这处公寓离云帆集团不远，是她早年就购置的私人住所，没有季家的佣人，没有无处不在的眼线，是为数不多能让她卸下伪装的地方。

　　刷卡进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打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

　　季卿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走到沙发边，把挎包随手搁在茶几上。

　　她抬手松了松领口，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背终于得以松弛下来。

　　休息了一会，她给叶盛打了个电话。

　　“季总，怎么了？”

　　临近深夜，对面声音有些惺忪，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起来，不得不面对季卿这个无良老板。

　　“杨总派来监督的那个人，告诉他，最近可以不必详实禀告。”

　　不必详实禀告，意思是不用再看着她，每日编些无事发生的假话呈上去就好。

　　“是，我明白了。”电话那头声音顿了一下，又问：“季总，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等老爷子寿宴结束后，我就会回去了。”季卿背往后靠，整个身体彻底倚在沙发上，左手轻轻揉按着眉心。

　　“老爷子寿宴帮我准备一份礼物，不用太出彩，不出错就行，另外再给我准备一份男士礼服，尺码我稍后发你。”

　　毕竟她还有其他的大礼要送给他，可不能一上来就让人吃饱了。

　　“没什么其他事了，挂了，有其他事我会联系你的，这几天保持电话畅通，别让我再跟上次一样联系不上你。”

　　针对上次的事情，叶盛本想解释。

　　但冷酷的上司根本不给可怜的牛马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过解释了季卿也未必信，毕竟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蠢。

　　一个人一天怎么可以经历两次杀猪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天啊，不要让他再见到那个女人！！！

　　叶盛盯着黑屏的新手机，无奈苦笑，最后认命打开备忘录，逐条记下季卿的吩咐，日期，要求。

　　一切做完后，叶盛两眼一闭，直直躺倒在床上。

　　牛马的内心在哀嚎，牛马的精神是火热的。

　　牛马明天七点半还要准时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