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岁楹

13、和好 我是做母亲

　　裴商看了一眼这边母女情深的场景，默默拿起了一边的苹果开始削皮。

　　裴媛媛眼神慈爱，整个人浸在暖阳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辉。

　　“所以啊，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我们知知是天上高飞的鸟，注定是要往高处去，实现自己的理想的，我没有什么本事能够帮你，便只能希望少给你惹麻烦，让你的目光能够一直朝着前去。”

　　“但现在看来，我这幅不争气的身体还是给你添麻烦了。”裴媛媛有些惆怅地说完最后一句话。

　　听到此处，季卿终于忍不住，埋入了这个温暖的怀抱。

　　有些泪水终于是从那颗满是权势欲望，不计代价向上爬的冷硬的心脏处流了出来。

　　农村乡野的茅屋里有着血缘上的羁绊，季家冰冷的宅子里附着世俗上的名分，可是那里的妈妈都是冷冰冰的，凶狠的，她们把她当做一只勤劳的牲畜，一匹引路的马，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温暖的回抱着她。

　　“妈妈。”季卿蹭了蹭裴媛媛的脸，沙哑着嗓音道：“对不起。”

　　她到底是没有长成她所期望的那样，善良正直，有底线有原则的好人。

　　将来她如果知道一切，知道她曾如此卑劣的盗取过另一个孩子的人生，还会愿意这么抱着她吗？

　　季卿不知道，她下意识不去想那双眼睛里出现失望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她把自己埋的更深，以一种近乎依附的状态躲进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却给了她唯一母亲般慈爱的人的怀里，暂时的享受这份温暖。

　　那滴泪滑落的瞬间，冰莹的光反射在裴商眼中，一瞬间的愣神，锋利的刀刃就划破了手指。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冒血的指节，下意识的眉头皱起，没有声张，安静地拿了纸按在伤口处，静静地等待止血的那刻。

　　等着时间缓解心上瞬间袭来的闷痛。

　　人有的时候的嫉妒心真的是来的莫名其妙。

　　细数重逢的这些时日，她扮楚楚可怜时眼睛里也总有泪水，但都没有此时此刻这般真情实意。

　　裴商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

　　于是心上闷痛过去后，又开始了密密麻麻的酸楚，脆弱的心脏啊，今天属实是有些多灾多难。

　　太阳彻底落下后，月亮开始循着太阳来时的路线升起。

　　病房里，此时只剩下裴商和裴媛媛两个人。

　　其他的兄弟姐妹长大了的，离得太远回不来。

　　小的明天还要上学，自己还是个孩子能照顾自己都算好的，更何况照顾一个大人。

　　本来季卿是打算今天晚上留下的，但中途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很重要的事，只好提前离开。

　　裴媛媛自然是表示理解，于是今晚留下陪床的只有裴商一个人。

　　用过饭后，裴媛媛拉着裴商的手，小声期待地问：“你跟知知是和好了吗？”

　　裴商看到裴媛媛眼中的浓烈期待，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好，好。”裴媛媛看上去很是激动。

　　毕竟是从小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也知道他们对彼此的心意，心底还是希望他们能够终成眷属的。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

　　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你们结婚的那天。

　　只是这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裴商的连连摆手打断了。

　　“在我心里她永远都是妹妹，她会有跟她门当户对的爱人的，妈妈，就当是为了她好，你不要再乱说话了。”

　　裴商比画完这段话后，便提着餐盒出去了，徒留裴媛媛一个人坐在床上，面上是难掩的失落。

　　她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知知现在是季卿了，季家的小姐，就算她同意，季家难道会允许她跟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孤儿结婚吗。

　　只是可怜我的阿商，上天对他怎么如此的残忍，在夺去了他的健全后，连喜欢的人都要夺去。

　　她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看样子，相亲的事要提上日程了。

　　既然双方没有可能，为了彼此着想，还是尽早接触新的人为好。

　　她早晚都是要死的，又能看着他，陪着他多久。

　　往后还有那么长时间，她要如何放心裴商就这么一个人走下去。

　　早点放下，总能走出来的吧。

　　想起裴商那副沉默的样子，裴媛媛心里不确定的想。

　　但试总比不试好。

　　裴媛媛打定了主意，决定出了院就找她那些老姐妹问问，有没有适龄的姑娘先介绍认识认识。

　　裴商出了病房，来到水池边洗餐盒，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季卿。

　　从前不相见的时候，总是盼着再见一面，如今见了面，却又觉得不如不见。

　　季卿不会放弃的。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无论怎样，撒泼打滚也好，阴谋算计也罢，总是要弄到手才甘心。

　　她不会因为单纯的爱就死死拽住不放，更遑论是在可能失去自己多年汲汲营营的名利面前。

　　可裴商到现在也不知道，在他说出签署赠与协议之后，她为何还要继续如此。

　　裴商下意识的排除了她对他的爱，或者说他已经不再相信，这份感情在她心中能够在与其他东西博弈的时候占据上风。

　　他把自己放的很低很低，固执把一切的异常都放在自己身上的价值上，他认为除非如此，她是不会回头看他的。

　　但可悲的是，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任何的价值。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来往往，裴商混入其中，突然有些庆幸。

　　即使此刻在这里蹲下大哭，也不会显得异类。

　　更别说他只是有些难过，有些消极，而这里恰好都是这样的人。

　　季卿回到季宅的时候，杨丽，季笠和季云龙罕见的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罕见的，气氛也比较正常。

　　估摸着是已经吵过一轮了。

　　季卿扫了一眼，心下大致有了判断，低下头换了鞋之后，安静地坐在了杨丽的身边，跟面前的两个男人无声地形成了两个阵营。

　　季卿回来，这场家宴就正式开始了。

　　季笠穿着西装，衣冠革履地坐在桌前，对着回来的季卿嘘寒问暖，看着真是一个慈父。

　　“你少关心她，她自然什么毛病都没有。”一旁的杨丽真是看够了季笠这幅虚伪的嘴脸，忍不住开口刺道。

　　季笠早就习惯了杨丽的说话语气，是以听见这话也不恼，而是淡淡道：“再怎么说，我也是她父亲，自然是真心希望她好的。”

　　“真心希望她好，就不会暗中联合股东，鸡蛋里挑骨头想把她赶下台了。”

　　二人在这里唇枪舌战，季卿和季云龙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这些长辈的战斗力，尤其是杨丽的战斗力他们都已经见过多次，知道这种时候最好做个透明人，不然只会为自己惹得一身腥。

　　季云龙今天看着格外意气风发，连眉眼间因为筹款而生出的忧愁都已经不见踪迹。

　　他似乎是觉得已经可以扬眉吐气了，在听了几句之后，竟然在这种时候选择了开口。

　　“妈妈，这本来就是季卿的错，她丢了单子让集团受了损失，要是不处罚，在集团里我们要怎么服众……”

　　“谁是你妈?”杨丽厉声打断他，面上满是厌恶。“我只有一个孩子，你那小三妈知道你在这叫别人妈妈，死了都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你。”

　　季云龙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脸色变白，下意识转头去看季笠。

　　初恋情人被说，季笠那副伪装的儒雅从容彻底演不下去,他皱起眉，看着杨丽，语气沉了下来：“杨丽，孩子面前不要口无遮拦，你也是个做母亲的，你……”

　　“我是做母亲的，怎么了，我又没给我的孩子树立一个做小三的母亲榜样。”

　　“你……”

　　……

　　季卿看在眼里，手中的勺子轻轻搅弄着碗中的粥。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冷意。

　　等到季卿吃了个半饱，二人的争吵也彻底告一段落，她也知道了今天特意喊她回来的目的。

　　季老爷子七十大寿，就在五天后，他们都需要出席。

　　老爷子年纪大了，看不得小辈们争吵夺权的样子，是以特地来警告他们，平日里再怎么不对付，都不要在那个时刻闹事。

　　当然，还有一个深层原因。

　　季家下一任的继承人是要从这位老人手里选出的，保持体面，留个好印象，才是其中最主要的原因。

　　季卿和季云龙一齐保证说：“我知道了。”

　　杨丽看了季卿一眼，站起身来：“吃好了吧，跟我去书房。”

　　说罢，看也不看餐桌上的另外两个人，径直走向楼上书房。

　　季卿冲着季笠微笑着示意，擦拭干净嘴角后，起身跟着杨丽一道离去。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季云龙彻底遮掩不住面上的厌烦和恨意。

　　在他心里，妈妈跟爸爸才是真爱。

　　她除了家世好点，还有什么，丈夫的爱不在她身上，身为一个女人，到底为什么还能如此耀武扬威。

　　像一只在逞强的天鹅，高傲地挺着脖子，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悲，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是如此令人憎恨。

　　季卿来到杨丽的书房，轻轻敲了三下门。

　　说来也奇怪，感情破裂的中年夫妻已经吵到每次都是一地狼藉的地步了，居然每个月都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会默契的回到这座宅子。

　　继续争吵，然后上楼，各回各屋睡觉。

　　季卿顺着台阶拾阶而上，走过长长的一段走廊，来到道路尽头的杨丽的书房。

　　书房门没有关严，微黄的灯火从门缝中逃出，似是在等待某个人。

　　季卿抬手，在门上礼貌地敲了三下。

　　“进来。”

　　杨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听起来情绪比楼下稳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