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岁楹

11、劝告 这个人看季

　　这幅装扮在裴商这样的老古板眼里，就跟黄毛没什么区别。

　　大概是对从前跟染了黄毛的朋友去网吧被裴商抓住教训的时光太深刻，季卿下意识就开口解释：“不是，他才不是我朋友，我是不会跟黄毛做朋友的。”

　　呃。

　　季卿回头又看了一眼李泽坤的发色，转头又肯定地说：“也不会跟红毛做朋友的。”

　　“红毛怎么你了，红毛没有人权吗，红毛就一定是坏人吗？你两是哪来的封建余孽，怎么还搞歧视呢你们！”

　　李泽坤不乐意了，他一向不喜欢别人对他的发色品头论足，眉钉随着他皱眉的弧度轻轻晃动，满脸的不服气。

　　这一嗓子嚎的人耳朵疼。

　　季卿捂着耳朵，不堪其扰：“你有病啊，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空旷的走廊本就拢音，他这一声嚷嚷，引得不远处路过的两名工人都下意识地朝这边望过来。

　　这就有些社死和尴尬了。

　　李泽坤却浑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还往前跨出一小步，理了理自己的红发，理直气壮：“实话实说而已，发色无罪，再说了，比起当年那些黄毛，我这红色品味可高级多了。”

　　“你……”季卿本还想在争辩一句，余光瞥见裴商毫不留恋转身回了办公室，心下只觉不妙。

　　顿时也没了争辩心思，抬步也要跟上去，却被李泽坤拉住。

　　“放开，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季卿手腕被他攥住，猛地用力往回挣，目光还死死盯着那扇正要合上的办公室门。

　　裴商方才没有半分停留，就那样转身走了，背影冷淡干脆，仿佛身后的人已经不值得他再多耗半分心神。

　　方才那股积压在心口的晦涩又一次涌上来，心脏有些抽疼。

　　李泽坤手上散了些力道，但还是没有彻底散开，这次他那双游戏人间的桃花眼里罕见的带了点认真。

　　“所以，你放下云帆哪里的好戏不看，真是来这里追男人的？”

　　季卿回头看他，眉间是藏不住的冷淡和戾气，手上发狠，彻底挣开了他桎梏。

　　“是与不是，都跟你没关系，李泽坤，我警告你，少管闲事。”

　　看着季卿手上挣脱出的红痕，李泽坤面上闪过一丝懊恼。

　　“这可不是闲事。”李泽坤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现在泰全可是这里的合作伙伴，我当时签下它，看中的可就是这位裴总工程师的能力，万一要是因为你，他的业务能力下降了，让我赔了可怎么办？”

　　他说的冠冕堂皇，把私人恩怨全部包装成公事，要不是因为他的下一句话，看着倒还真像是个正经人。

　　“再说了，你都来这几天了，还没把人追回去，可见缘分还是太浅，不如尽早放手，对彼此都好。再说就算真的好了，你又能怎样，他是个哑巴，季家会允许你跟这样的人结婚吗？”

　　“现在云帆正是关键的时刻，你却在这里沉迷温柔乡。”他的手轻柔地挑起季卿的下巴，声音也很轻柔，吐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

　　“你现在看着可比季云龙那个蠢货更愚蠢了。”

　　季卿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神色一如往常，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一丝波动。

　　“我说了这跟你没关系，你现在这么闲，不如先去管管你自家的麻烦，你家那个继子今年不是刚进公司，据说是雄心勃勃想要取你而代之。”

　　方才还游刃有余，劝告别人人生的男人，脸上散漫的笑意因为这句话瞬间僵住。

　　眉钉在天光下微微反光，他眼底漫开一层冷色。

　　“季小姐的手伸得可真长，都能摸到我家的内部消息。”

　　“彼此彼此。”季卿语调平平，双手抱臂时腕上红痕还清晰可见。“你的手也不短，季家的消息你不是也一清二楚。”

　　两人目光相对，一时僵持无话。

　　半晌，李泽坤突然笑了，又恢复了那副纨绔样子。

　　“行吧，就当我多管闲事了。”他耸了耸肩，“但我还是保留我的判断，你这么耗下去，结局不会好看，说不定还会人财两空。”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季卿转身走向办公室，只留下淡淡的一句：“慢走不送。”

　　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背影看着可比正面温柔多了。

　　李泽坤站在原地，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该死，刚刚才不欢而散，不过片刻，他竟又开始觉得这油盐不进的女人好看了。

　　真是魔怔了。

　　不过，他想起调查的关于裴商的报告，心下倒是不足为惧。

　　毕竟，在季卿这个女人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利益，当年能因为更大的利益跟他分开，以后自然也能。

　　如今不过是因为身居高位后，愧疚心上头，才如此执念，等这段赎罪一般的热劲退去，现实的利弊摆上台面，她终究会清醒过来的。

　　会明白，只有像他这样，跟她处在同一阶层，能够给她带来利益最大化的人才会是她最终的归属。

　　李泽坤越想越觉得今日来这一趟，属实是没有必要，还平白遭了人一脸嫌弃。

　　最后，李泽坤就带着这么一股莫名的大房宽容气量离开了。

　　办公室里，一如往常的安静，季卿进去的时候，裴商正在工作，听到门响，都不曾往这边看一眼。

　　没过一会，就到了十二点用餐的时间。

　　季卿收敛好心情，亦步亦趋跟在裴商身后去餐厅。

　　对此，裴商只是侧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毕竟这去餐厅的路也不是他家开的，他也管不了别人的腿要往哪走。

　　长长的走廊上，一前一后两道影子。

　　裴商步伐平稳，走得不快不慢，没有刻意等，也没有故意加快速度甩开她。

　　季卿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他清瘦挺直的脊背上。

　　比之七年前，他瘦了很多。

　　而这点，她像是才发现，心下顿时有些懊恼。

　　一路上都有下了班的工人来来往往，他们都认识裴商，每个都会跟他打招呼，连带着她，也成了这一路上的焦点。

　　季卿全然不在乎旁人打量，她眼中只有面前这个人。

　　她好几次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裴商安静的侧脸，和不知什么时候就窜出来的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到了职工餐厅，饭菜热气蒸腾，人声喧哗。

　　裴商到了窗口，打了简单的一荤两素，盛了一碗绿豆汤，端着餐盘径直走向靠窗一处空位。

　　季卿也快速打好饭菜，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坐下，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好在此刻是用餐时，到处都是吵闹的人声，这声音几乎可以忽视不计。

　　裴商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漆黑沉静的眼眸不起波澜，一眼过后又低头用自己的饭，好似已经全然不在乎面前的人是谁，好似打定主意要与她各行各路。

　　可这是不可能的。

　　季卿冷静地想。

　　只要她还活着，他们就绝不可能各走各路。

　　哪怕死了，当个鬼，她也会缠着他的。

　　气氛诡异的沉默，在这热闹的地方，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不待季卿说些什么，一个有点啤酒肚，秃顶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坐在了裴商的旁边。

　　这个人，刚来的时候季卿见过，是这里的总负责人，叫康润。

　　“小裴啊，你知不知道你为公司拉了一个大单。”一坐下，康润就面带笑容，说话语气也格外热情。

　　“泰全的李总刚刚来过，看过你的设计图之后就当即拍板跟我们签了合同，未来一个季度泰全相关方面的订单都给我们做，小裴啊，你可真是个福星，自打你来了我们这个厂，收益那是每年持续稳定增加，我已经跟上级申请了，从下个月开始，给你涨薪。”

　　说这话时，康润看起来格外激动，季卿甚至怀疑若不是此刻人多，他会抱住裴商狠狠亲上两口。

　　打住，这是什么糟糕的画面。

　　听闻这话，裴商脸上却没有出现康润预想中的惊讶和欣喜，反而透着股莫名的滞涩。

　　他指尖捏着筷子，微微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复杂。

　　不过，康润没想太多，只以为裴商是跟他一样高兴过了头，他伸手拍了拍裴商瘦削的肩膀。

　　“好小子，当时招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出息的，公司是不会亏待你的，除了涨薪之外，还有一笔额外的奖金。”康润笑眯眯的，伸出了一个手掌。

　　这笔金额之多倒是让裴商惊讶了，康润心满意足得在裴商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干啊，我现在就去安排下个月的生产计划去。”说完，他站起身，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徒留两个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半晌，裴商突然笑了。

　　“其实他该感谢的人是你，不是我。”

　　季卿知道裴商的意思，心里一沉，他肯定是看见了今天李泽坤暧昧的言语和举动，她手指无意识攥紧手中的勺子。

　　“他是泰全的总裁，跟我是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他这个人看着不着调，但从来不会拿生意开玩笑，更不可能因为我这个跟他都斗了许多年的竞争对手来乱定什么合约。”

　　“换而言之，这份合同能够签订完全是因为你自己的工作能力，不是因为我的面子。”季卿看着他，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竞争对手。

　　裴商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门口跟那个全身鳞光闪闪的男人相对视的那一眼，虽然面上是在笑，但眼里还是不由自主流露出了一丝敌意。

　　他不会看错。

　　而且这个人看季卿的眼神，也绝不是什么看对手的眼神。

　　那她呢？

　　这样的情感，她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