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岁楹

10、回应 一瞬间，季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裴商心里只觉得荒唐。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而且这句话我是跟裴知说的，你是谁，需要我提醒你吗？”

　　“可是这句话是对着我这个人说的，不是吗？无论我叫裴知，还是季卿，或者什么李卿，张卿，这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她的手从下巴往上慢慢滑动，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下颌，动作亲呢自然，就像是对待情人一样。

　　季卿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堪称重磅的话来。

　　“如果哥哥你真的很不喜欢我的新名字，我也是可以改回去的。”

　　裴商眼神诧异，还带了茫然，似是没有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哥哥，我把季家还给你吧。”

　　她说出来了，她就这么轻飘飘说出来了。

　　云淡风轻，仿佛炙手可热的季家产业，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归还的旧物。

　　裴商想要放声大笑，极致的讽刺堵在胸口，逼得他肩头微微颤抖。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但发声的部位多年毁损，只能发出一些哇哇呀呀的难堪声响。

　　“还给我？”他收敛了那份笑，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冷寂和荒芜，字字滞涩，句句带刺。

　　“如果它在你心里这么的不重要，你当年为什么要为了它而放弃这里的一切。”

　　为了季家，她可以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可以斩断所以羁绊，可以丢下朝夕相伴的他，甚至可以不要裴妈妈，如今一句轻飘飘的“还给你”，就想抹平所有过往。

　　裴商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和自嘲，指尖死死攥紧掌心，骨节泛白。

　　说放手就放手，说归还就归还。

　　原来在她眼里，曾经的割舍，决裂，别离，是如此的轻如鸿毛。

　　那些辗转难眠的日夜，熬过来的煎熬，从头到尾，难道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吗？

　　连偌大的季家她现在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那当年被她一并舍弃的他，又算什么？

　　应该是什么都不算吧。

　　当年，她来到童星，选择缠着他这个当时在裴妈妈面前最听话的被委以重任的人，来庇佑她在童星过得好，后来季家出现，她有了更好的出路，于是他不再具有价值，就像个破布娃娃被她丢在身后。

　　如今，她通过季家，学历技能，社交圈子，眼界视野都得到了很大的开阔，她得到了充足的供养，觉得季家又没有了什么价值，便可以把它当成筹码，双手奉上。

　　像是只要这么做，从前的所有亏欠，便能够一笔勾销。

　　莫名的，裴商心中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裴商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季卿。

　　百叶窗漏进来的光线在他脸上被切割，一半浸在光亮中，一半沉在阴影里，那里面裹着经年累月积攒下的疲惫。

　　“现在把季家还给我，是因为你已经不再需要它了，还是如今的我，身上的价值已经超过了季家？”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季卿伸出的手猛地一顿，方才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突然有了缝隙，有些碎掉了。

　　这次，她真的是有点伤心了。

　　“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满心只有利益，没有一点真心的人吗？”

　　季卿的手还悬在他下颌边，温热的指尖悬离肌肤一寸，再没有往前半分。

　　方才那熟稔亲昵的姿态彻底僵住，眼底漫上来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之前故意装出的示弱，是实打实被这句话刺到的酸涩。

　　裴商打着手势：“你不是吗？”

　　空气凝滞得几乎喘不过气。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都没有再出声。

　　过了不知多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咚咚。”

　　这声响顺势分开了沉默中的两人，季卿收敛情绪，重新坐回自己的工位上。

　　裴商有哑疾，这件事在整个工厂都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来办公室找他，敲两下门就可以直接推门进去，基本上就成了共识。

　　至于跟他在同一间办公室的其他员工，在这方面人权的丧失，我们暂时就另当别论。

　　“裴工。”

　　是昨天跟裴商表白的小姑娘，穿着技术部的衣服，一张脸上满是羞涩不安。

　　推门在见到季卿的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李美怎么回事，她不是打听说李逵出差去了，整个办公室现在只有裴商一个人吗？现在这怎么出现个姑娘，她穿着自己的私服，不会刚巧不巧还是个领导吧。

　　完蛋了，我不会因为翘班出来被扣奖金吧。

　　此时，小姑娘心里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满心只有自己是不是要被扣绩效的担忧。

　　季卿知道她来干什么，若按照以往，她定是要留下来看着，听着裴商会怎么回应，但现在经历了刚刚那一遭，她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她站起身来，冲着这女孩微微一笑，起身出了办公室，把这片空间交给了在场这两人。

　　季卿走后，女孩惴惴不安地走到裴商面前，小心翼翼问：“裴工，她是新来的领导吗？”

　　裴商知道她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在纸上写：“不是，你别担心，她不会管你上班时间私自外出的事情，也不会告状的。”

　　那就好，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女孩终于喘顺了一口气，可很快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不怪她如此急迫，在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前，她总是容易精神不安，工作也不专心。

　　她只能这时候来问一个答案，无论拒绝还是答应，她都可以接受，否则再焦灼下去，只怕今天上午的工作她一样也完不成了。

　　裴商从包里小心拿出那张粉色的信纸，上面附着他的回答。

　　季卿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看着窗外一泻如洗的阳光，心里那股躁郁感才稍稍平息。

　　不久，那女孩推门而出，眼眶看着有些红，路过季卿的时候，还专门停下打了个招呼。

　　季卿看着她，恰好口袋里有纸，便递给了她。

　　女孩感激地说：“谢谢。”

　　她想起自己的样子可能会让人误会，又忙跟季卿解释。

　　“我哭不是因为裴工欺负我了，我工作有些问题，他指导我的时候太温柔了，我有点感动，所以才哭的，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事，你赶快走吧，我刚看到唐经理往那边走了。”

　　顺着季卿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技术部的方向。

　　女孩瞬间收起了自己的情绪，顾不上伤春悲秋，开始狂奔，甚至开始前还不忘感谢季卿。

　　“谢谢，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我得快点回去了，小姐姐我们有缘再见啊。”

　　果然在工资奖金面前，任何的男人都是浮云。

　　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季卿的面前。

　　季卿有点好笑，摇了摇头。

　　正待回去之时，突然身后有个声音响起，叫住了她。

　　“季卿，你还真在这里啊。”

　　这声音有点耳熟，季卿迟疑着回头，一个染着红色，穿着朋克风的衣服，打着唇钉，耳钉，眉钉，三钉齐全的男人就这么朝着她做了个wink。

　　一瞬间，季卿感觉被精神小伙精神骚扰了。

　　季卿打了个寒颤，他这副装扮谁能想到是泰全的总裁，还是有实权的那种，估计是个人都以为这是从哪里出来的纨绔子弟。

　　“你来这里做什么？”

　　季卿抱臂看他，她记得这厂跟泰全可没有什么合作。

　　李泽坤耸了耸肩，向着季卿走近。“不干什么，就是听说你停职之后，找了个公司做驻场散心，顺带过来看看。”

　　他扬了扬手里的合同。“也刚好见这里挺有发展潜力的，顺道签了个合同而已。”

　　季卿挑了挑眉。

　　可以，这随心所欲的架势，这很李泽坤。

　　“所以，你只是单纯地来看我笑话？”

　　“我哪敢看你的笑话啊，我这不是好奇，那边的戏台已经搭好这么久，为何另一位主角迟迟不上台。”

　　“而且。”李泽坤俯身，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季卿。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万一你背着我又搞了个大的什么陷阱，我不得先来看看，预防一下。”

　　“谁让你上次坑我坑的那么狠，我这不是有点PTSD了嘛。”

　　季卿闻言，眉峰压得更低，抱在胸前的手臂收得更紧。

　　方才在办公室里面挤压的闷堵还压在心口，此刻见到李泽坤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绪被搅弄得愈加纷乱。

　　她实在没有心情再跟他虚与委蛇。

　　“那就让你失望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也不算很失望。”李泽坤摸了摸鼻子，手上带着的零散首饰叮叮铛铛作响。

　　他意有所指道：“毕竟还是有点收获在的。”

　　那一刻，季卿福至心灵，猛地回头看去，只见刚刚还紧闭的门此刻已经被人从里面推开。

　　裴商此刻正倚靠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多少。

　　感受到季卿的视线，裴商抬起眼，淡淡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

　　“hello，你好啊。”李泽坤笑得跟他那头红发一样的张扬。

　　“我是李泽坤，季卿的……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李泽坤还刻意把朋友二字在嘴边绕了绕，尾音拖得慢悠悠的，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金属唇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闪烁，一身朋克装扮在朴素的工厂里格外扎眼。

　　裴商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