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 心上晚风，不敢声张 ...
-
一夜秋风吹散尘累。
第二天清晨，乡镇大院的闹钟准时唤醒所有人。七点五十，办公楼楼道已经人声鼎沸，打水的、扫地的、抱材料的、互相唠嗑的，烟火气十足。
我准时到岗，刚推开办公室门，张栋梁就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他看见我进门，立马抬头笑着打招呼：“林微，早啊。昨天跑了一整天，你累不累？我昨晚躺床上直接秒睡，浑身骨架都酸了。”
我放下帆布包，一边收拾桌面一边轻笑：“还好，累是累，但比坐一天办公室闷着舒服多了。”
“那倒是真的。”张栋梁放下手里的水杯，凑过来小声感慨，“不过昨天真多亏沈主任带着，不然我们俩新手，好多台账问题肯定拿捏不准。”
我指尖一顿，脑海里瞬间闪回昨日黄河边漫天霞光、晚风静坐闲谈的画面。
我压下心底那点细碎的波澜，淡淡点头：“嗯，主任确实细心。”
正说着，办公室其他同事也陆续到岗。
隔壁工位的大姐李桂兰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眼神带着几分好奇，随口搭话：“你们昨天去希望村走访了是吧？那村子远不远？听说那边山路特别绕。”
张栋梁应声答道：“确实远，住户特别散，一天跑下来脚都快走废了。”
李桂兰啧啧两声：“你们年轻人就是能吃苦。跟着沈主任下乡，是不是压力挺大的？我们单位谁不知道，沈主任看着温和，做事最严谨，眼里容不得一点马虎。”
我刚翻开走访台账，闻言轻声接了一句：“还好，主任很耐心，会一步步教我们，不苛刻。”
这话一出，旁边另一个男同事周凯抬眼笑了：“哟，少见啊，还有人说沈主任不凶？我上次交材料错了一点点格式，被他当场指出来，尴尬得我满头汗。”
办公室瞬间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
“哈哈，沈主任是对事不对人！”
“他真的是单位最公正的领导了，不搞偏心，不搞职场那套弯弯绕。”
“就是太有距离感了，平时不苟言笑，没人敢跟他多唠闲话。”
听着大家的议论，我心里默默认同。
确实，平日里的沈砚，清冷自持、寡言少语，是所有人眼里敬畏的分管领导。
可只有我和张栋梁见过，昨日晚霞之下，他卸下所有严肃，温柔闲谈、娓娓开导，平和得像个温和的兄长。
正聊着，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人下意识闭嘴，瞬间回归工位，低头佯装忙碌。
沈砚身着干净衬衫，身姿挺拔，手里抱着文件夹，如常走进办公室。
他目光淡淡扫过办公区，最后落在我和张栋梁身上，开口声音清浅温和：“昨天的走访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张栋梁立刻坐直身体，认真应答：“主任，我们早上过来已经初步核对了一遍，大部分数据没问题，只剩几处台账出入，准备再复核一次。”
“嗯。”沈砚缓步走过来，停在我们工位旁，低头看着摊开的登记表，随口问道，“昨天入户，有没有拿不准、存疑惑的地方？”
我抬头看向他，如实回答：“有的主任。就是那户壮年劳动力闲置、靠低保生活的农户，我不太确定后续帮扶界定标准，怕自己记录得不够客观。”
沈砚微微颔首，语气耐心细致：“这个很正常，新人都会纠结。我教你们一个标准，只记事实，不判对错。家里人口、身体状况、务工情况如实写，主观判断全部删掉。政策评定有专班审核，我们只负责真实摸排。”
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谢谢主任。”
张栋梁也连忙记在本子上：“对对，我昨天也有点纠结，总忍不住带入自己的想法。”
沈砚看着我们，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慢慢来，基层工作做多了，你们自然就通透了。别着急，也别压力太大。”
就这一句轻声宽慰，温和从容。
旁边偷偷观望的几个同事都愣住了，互相悄悄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诧异。
谁都少见沈主任这般轻声细语、耐心开导新人。
沈砚没有多停留，交代完工作便站直身，淡淡开口安排全天工作：
“今天你们两个重点整理昨天的走访小结、录入系统资料，下午下班前发给我审核。数据仔细核对，不许出错。”
“好的主任！”我和张栋梁齐声应下。
他微微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他人一走，办公室瞬间又炸开了锅。
李桂兰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我的天，我今天算是开眼了。沈主任今天脾气也太好了吧？以前对新人从来都是公事公办，从来不多废话一句。”
周凯笑着接话：“说明咱们林微和栋梁干活踏实，深得领导认可啊。”
张栋梁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是主任人好，愿意带新人。”
我低头翻着表格，没说话，心底却轻轻泛起涟漪。
是因为昨天那场晚风、那场晚霞、那场毫无上下级隔阂的闲谈吗？
我不知道。
只知道，今天的他，格外温和。
一整个上午，我和张栋梁埋头整理资料。
中途休息间隙，张栋梁凑到我身边，小声感慨。
“林微，我昨天回来路上就想说，沈主任真的太反差了。平时在单位冷冷清清，昨天在河滩坐着聊天的时候，真的好亲和。”
“嗯。”我轻轻应声。
“而且你发现没？”张栋梁眼神真诚，“他完全没有领导架子，还跟我们讲他刚入职的糗事，感觉一下子距离就拉近了。以前我跟他说话都紧张，现在好多了。”
我指尖划过纸质台账，轻声道：“他只是公私分明。工作严谨，私下温和而已。”
“确实！”张栋梁点点头，忽然侧头看我一眼，轻轻笑了，“而且昨天停车看风景，还是因为你说了一句好美，主任才停下来的。”
我心口微顿，脸颊莫名微微一热，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故作平静：“刚好顺路而已。”
张栋梁也不拆穿，只是低低笑着，不再多说。
空气里掠过一丝极淡、无声的微妙。
午后阳光更暖，透过玻璃窗铺满桌面。
我一遍遍核对走访数据、整理入户记录、撰写小结，不敢有丝毫马虎。
心里却总会不经意跳出昨天的画面——
漫天霞红，黄河奔流，晚风荡荡。
我们三人席地而坐，他卸下一身清冷，轻声和我们聊青春、聊工作、聊迷茫、聊前路。
那样温柔的片刻，是我这三年枯燥职场里，从未有过的温暖。
临近下午，我整理好所有文档，再三核对无误后，打包发送到沈砚的工作微信。
没过几分钟，办公微信弹出他的消息。
【沈砚：收到，做得很细致，没有问题。】
简单一句话，干净利落。
我看着屏幕，心头轻轻一暖，回了一句：【谢谢主任。】
对话框沉寂，没有再回复。
他永远如此，工作之余不闲聊、不逾矩，分寸拿捏得完美无缺。
我轻轻关掉页面，心底清楚。
昨日晚风温柔，只是职场长路里一场偶然的馈赠。
他是高悬明月，是遥遥在上的领导。
我是人间行路，步步谨慎的普通职员。
咫尺距离，终究是天涯远近。
有些心动，只能藏于风里，藏于心间，永远不能、也不敢声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