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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俗世相亲,狭路遇局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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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周一下乡走访结束,整整一周的时间,我的日子都被堆积如山的台账资料彻底填满。
基层工作最磨人的从不是外出奔波的辛苦,而是走访结束后,源源不断的收尾整理工作。
整个周,我几乎天天钉在工位上。核对入户信息、修正台账误差、整理每户的帮扶情况、归档走访照片、录入系统数据,一项接着一项,连半点摸鱼的空闲都没有。
办公室里整日都是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每个人手里都压着一堆活计,氛围安静又紧绷。
张栋梁坐在旁边,一边对着电脑录数据,一边忍不住叹气:“我的天,这走访一次,后续能忙一周,真的是出外一天,坐牢七天。”
我指尖不停敲击键盘,头也没抬:“没办法,上面要的就是精准,错一个数据都要返工。”
“我真的服了。”他揉了揉眉心,“以前总觉得下乡累,现在才发现,坐办公室对账才是最熬人的,眼睛都快瞎了。”
旁边的李桂兰大姐听着我俩的吐槽,笑着接话:“你们年轻人耐心好,做得仔细。这种细致活,也就你们新人坐得住。我们年纪大了,看久了数据脑袋就发懵。”
我抽空抬了下头,淡淡笑了笑:“都是慢慢练出来的。”
这一周,沈砚依旧如常。
他依旧是那个分寸感极强的领导,每日按时到岗,安排工作、审核材料、指出问题、给出修改意见,公私分明,态度专业。
偶尔路过我的工位,会停下来扫一眼我的整理进度,简单说两句工作提点,语气平淡,态度疏离。
仿佛上周黄河边的晚霞闲谈、温柔开导、松弛闲聊,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心里也刻意收敛了所有细碎心思。
职场就是这样,工作归工作,私下调适的温柔只是一瞬,回归岗位,所有人都要立刻摆正身份、守好边界。
我不敢多想,也不敢多念,只一心扑在工作上。
忙碌的时间过得最快,眨眼就熬到了周五。
临近下班,手头积压的工作终于全部清零,所有走访资料全部审核归档完毕,我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
刚歇下来,手机就震了好几下,全是三姨发来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内容一目了然。
三姨帮我敲定了今晚的相亲,对方男生晚上特意从县城赶过来,约了在县城的家常菜馆见面吃饭。
男生名字叫陈景峰。
三姨介绍得很直白:二十四岁,本地人,在县城煤矿体系上班,工作稳定,性格老实,家庭简单,人踏实靠谱,不花哨,适合安稳过日子。
三姨连发好几条语音,语气殷切。
“微微,姨跟你说,这孩子真的靠谱,家里人我都认识,本本分分的人家。”
“他工作正式,收入稳定,不贪玩、不乱跑,脾气也好。”
“你今晚好好跟人聊聊,不用拘谨,也不用端着,真诚一点。”
“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拖着,女孩子稳定下来才是正事。”
我看着屏幕,心里没什么波澜。
我从来不抗拒相亲,也不憧憬婚姻爱情。
于我而言,爱情太奢侈、太缥缈、太易碎。我一路跌跌撞撞长大,见过太多人情冷暖、生活无奈,早就没有了小女孩风花雪月的心思。
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份安稳、平淡、踏实的日子,有人安稳相守,平平淡淡过完余生,仅此而已。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三姨,我会好好聊的。】
放下手机,我轻轻吐了口气。
身旁的张栋梁听见我叹气,转头看我一脸烦闷低落的样子,他完全不知道三姨给我安排相亲这件事,只疑惑地开口:“怎么了?一直叹气。”
我抬眼,带着几分无奈随口回道:“没不舒服,就是有点烦。”
张栋梁更疑惑了:“今天不是周五吗?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怎么还愁眉苦脸的?怎么又要去忙活,不是周五相亲吗?”
我轻轻点头,坦然坦白:“嗯,三姨给我安排了相亲,就是今晚。”
张栋梁顿时惊讶:“啊,原来是今晚,那下班就要过去?”
我无奈扯唇:“是啊,对方晚上才有空。”
一旁的李桂兰立刻来了兴致,凑过来笑着问:“相亲啊?对象哪里的?做什么工作的?”
我不藏不掖,大大方方回答:“县城的,在煤矿上班。”
“那好啊!”李桂兰立刻夸赞,“煤矿体系工作稳得很,薪资待遇也好,踏实!这种男生最适合过日子,比那些虚头巴脑的男孩子靠谱多了!”
办公室另外几个同事也纷纷搭话。
“确实,体制、国企类的工作,安稳踏实,靠谱。”
“女孩子找对象,最终图的就是安稳,有钱不如踏实。”
“挺好的,你今晚好好聊聊,看着合适就处处。”
我听着众人的议论,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没再多说。
下班铃声响起,我跟同事简单道别。我还不会开车,也没有属于自己的车,只能等着相亲对象过来,到单位门口接我。
没过多久,陈景峰的车就停在了乡镇单位的大门口。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楼,径直上了他的车。我没有跟任何人多说,也没有刻意张扬,只是把这场相亲,当成一场普通的见面、一场成年人该有的世俗应酬。
约定的餐馆是县城一家很安静、家常的小店,人流量不多,环境简单干净。
我到的时候,陈景峰已经提前订好了位置。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休闲外套,身形端正,眉眼普通干净,看着确实如三姨所说,老实、沉稳、不张扬。
看见我进门,他立刻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是林微吧?我是陈景峰。”
“你好。”我礼貌回应。
两人落座,气氛不算尴尬,只是略带几分初次见面的拘谨。
他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刚才去你们单位门口接你,没耽误你下班吧?我怕堵车,提前出发的。”
“没有,刚刚好,谢谢你特意过来接我。”我点头应声。
服务员递上菜单,我们简单点了几个家常菜,没有铺张,一切都很朴素正常。
菜还没上,陈景峰主动找话题,很真诚地聊天。
“听三姨说,你在乡镇上班,工作挺稳定的。”
“嗯,入职三年了。”我轻声答。
“基层应该挺辛苦的吧?天天坐办公室,还要下乡跑现场。”他问道。
“还好,习惯了。”
他看着我,很直白地开口:“说实话,我是奔着结婚安稳来相亲的。我家里简单,我工作固定,不抽烟不酗酒,平时生活很简单,没什么花花肠子。我就想找个安稳踏实、性格温柔、好好过日子的女生。”
他说得坦荡直白,没有套路,没有虚话。
我看着他,也决定不绕弯子,坦诚相待。
我抬眼,语气平静坦然:“陈景峰,那我也直说了,我不喜欢互相试探、互相隐瞒。”
他愣了一下:“你说。”
我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我对爱情没有任何憧憬,也不期待轰轰烈烈、心动浪漫的感情。我从小到大日子过得不算顺遂,抗压能力强,也习惯了凡事靠自己。”
“我相亲,不是为了谈恋爱,只是为了往后安稳过日子。我想要的就是平淡、踏实、不折腾、不内耗的生活。”
“如果未来合适,我们就安安稳稳相处、订婚、结婚、过日子。如果不合适,我们也坦荡说开,互不耽误。我不会矫情,不会闹脾气,也不会索要什么情绪价值。”
这番话我说得极其平静,没有遮掩,没有伪装。
这就是最真实的我。
我早已过了期待心动、期待偏爱、期待浪漫的年纪。
陈景峰听完,没有诧异,反倒很理解地点头:“我懂你的意思。其实我也是一样的,年纪到了,不想折腾。轰轰烈烈的感情不适合过日子,安稳踏实才最重要。”
他很坦诚,也很通透。
接下来的吃饭过程,我们聊得很顺畅。
聊工作、聊日常、聊县城和乡镇的生活、聊各自的性格、聊对未来婚姻的看法。
他话不多,但句句实在,没有空话套话,待人礼貌温和。
他聊自己煤矿的工作,倒班规律、工作稳定、作息固定,没有复杂社交,生活简单单调。
我聊乡镇的琐碎工作、日常台账、入户走访、职场常态。
全程没有尴尬冷场,没有暧昧试探,两个成年人,清醒、坦荡、直白。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临近结束,陈景峰主动开口:“我觉得我们性格挺合适的,三观也一致,都是想安稳过日子的人。你如果不反感,我们可以先试着处处,慢慢了解。”
我轻轻点头:“可以,顺其自然。”
饭后,他主动提出送我回乡镇单位。
我自己不会开车,自然没法独自返回,便没有推辞。
我心里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单位同事看见我相亲。
乡镇圈子太小,人言可畏。一旦被同事撞见我相亲,不出半天,整个单位都会传开,各种猜测、闲话、调侃都会接踵而来。
我不想成为办公室闲谈的话题,更不想被人拿来议论。
我特意叮嘱陈景峰:“你车子开到单位大门外侧边停下就行,别开进去,我自己走进去。我这边单位熟人多,不想被人看见闲话。”
陈景峰完全理解,很爽快答应:“没问题,我懂,乡镇圈子小,闲话多,我注意点。”
夜里,车子驶回乡镇大院。
我特意让他把车停在大门侧边偏僻的位置,避开人流主干道。
我坐在车里,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门口没人、没有同事进出,才准备推门下车。
我心里还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没人,躲过了一场闲话风波。
可偏偏世事就是如此凑巧,怕什么,来什么。
我刚推开副驾车门,脚落地站稳,抬头的一瞬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单位正门入口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稳稳靠边停下。
车门打开,沈砚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干净的浅色衬衫,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刚从外面应酬回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瞬间凝固。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懵了。
太尴尬了。
尴尬到指尖发麻,尴尬到无处可躲,尴尬到我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来,先是落在我身上,随后轻轻扫过我身侧停着的陌生车辆,最后落在车内坐着的陌生男生身上。
一眼,就足以看清所有场景。
成年人的眼神通透锋利,不用问、不用猜,他瞬间就能看懂眼前的画面。
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陈景峰也顺势下车,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问我:“怎么了?熟人?”
我僵硬地点头,声音极轻:“嗯,我领导。”
下一秒,沈砚主动走过来,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看不出诧异、看不出探究、更看不出别的心思,依旧是那副清冷克制的模样。
他礼貌疏离,淡淡开口:“回来了?”
我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只能硬着头皮,规规矩矩问好:“沈主任好。”
短短几秒钟的对视,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息。
沈砚目光平和,礼貌看向一旁的陈景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问一句,没有多看一眼。
可越是这样平静克制,我越是局促不安。
我莫名心虚,莫名别扭。
明明只是正常的相亲见面,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可在他面前,我就是止不住的尴尬、不自在。
陈景峰也看出是我单位领导,很礼貌地冲沈砚点头微笑:“您好。”
沈砚语气平淡,礼貌回应:“你好。”
简单两句问候,全程没有多余对话。
沈砚没有停留半分,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清冷自持,转身径直走进了办公大楼。
背影挺拔从容,步履平稳,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领导走进单位大楼之后,门口只剩下我和陈景峰两个人。
我站在原地,脸颊发烫,浑身僵硬,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全程淡定从容,仿佛只是偶遇下属和朋友。
只有我自己心里,翻江倒海,局促到极致。
人一走,陈景峰立马轻声问我:“这是你们单位一把手?看着气质真好,很稳重。”
我勉强平复心绪,低声回道:“分管我们科室的领导。”
“看着挺严肃的。”陈景峰笑了笑,随即很敏锐地察觉到我的不自在,“是不是刚才撞见,你觉得有点尴尬?”
我不遮掩,轻轻点头:“嗯,有点。单位圈子小,我本来不想让人看见的。”
陈景峰很通透,轻声安抚我:“没事的,正常相亲,光明正大,没什么好避讳的。领导看见了也只会觉得你正常生活、正常婚恋,很普通的事,不会多想的。”
话是这么说。
可我心里的尴尬,半点都没有消散。
刚刚那短短几秒的对视、平静的打量、礼貌的疏离,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里。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多想,会不会回头跟别人提起,会不会觉得我心思都在婚恋私事上。
我只知道,那一刻的局促、难堪、不自在,是真真切切的。
我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转头对陈景峰说道:“那我回宿舍了,今天谢谢你特意接我、送我回来。”
“没事,应该的。”他温和笑了笑,“那我先回县城,你好好休息,我们之后再联系。”
“好。”
目送他车子驶离路口,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真的太尴尬了。
明明毫无不妥,却窘迫得无以复加。
我整理好纷乱的情绪,没有回办公大楼,转身朝着单位职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刚刚门口偶遇的画面,挥之不去。
他平静的眼神、疏离的态度、礼貌的问候,像慢镜头一样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
我不停告诉自己:
只是正常相亲。
只是普通偶遇。
只是上下级简单碰面。
是我自己想多了,是我自己心态不坦然。
可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始终散不去。
回到宿舍,我瘫坐在床边,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没过多久,手机准时弹出三姨的连环消息。
【微微,今晚见面怎么样?】
【人看着行不行?性格好不好?】
【你们聊得顺利不?】
【我跟你说,这孩子真的很难得,踏实稳重,你可别错过!】
【赶紧跟姨说说情况!】
我看着一连串消息,无奈又好笑,只能一一回复。
【人挺好的,性格踏实,三观也合,聊得挺顺利。】
【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先慢慢接触看看。】
三姨立刻秒回,满是欣慰。
【我就说我眼光不会错!好好相处,踏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不要挑剔,不要矫情,安稳最重要!】
【有进展随时跟姨说!】
我简单回了个嗯,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窗外晚风轻轻吹进来,可我心里依旧残留着晚上那场偶遇的局促。
俗世男女,婚恋相亲,本是最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
我坦然、清醒、顺其自然。
唯独在那个夜晚,撞见他清冷目光的一瞬间,我所有的坦然,尽数溃不成军。
有些心绪,藏得再深,也敌不过一场猝不及防的狭路相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