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师暗恋陷落》晴安筑

27、谈交易 我就说，你

　　唐星演握着安眠冰凉但汗涔涔的手，冷白的光晕中，安眠眼周脸颊红通通的，甚至颈间都泛起红来，那是烧出来的。

　　屠势不知要怎么纠缠，再这样下去，安眠恐怕会烧出问题。

　　唐星演防备着屠势，从口袋掏出药丸，递到安眠嘴边：“吃下去。”

　　安眠的眼神懵钝发直，还在竭力保持清醒，听到唐星演说话，头颅向他偏过去，眼神才慢慢跟着转过。

　　过了几秒，他终于好像理解了唐星演的意思，就着唐星演的手将药丸含进口中。

　　全程下来，对面的屠势都抱臂不语，等唐星演处理好了安眠的状况，才开口：“做个交易吧，特意遗留的青翼尾尖，还有那三十七个潜伏的间谍是我能拿出的全部诚意。”

　　唐星演：“自己人都往外送，恕我不敢与你共谋。”

　　“他们效忠国君，枉为坦莱人，为我的大业垫脚就当是报恩了。”

　　“什么样的大业要你送出本国部分谍报网，背叛国家？”

　　“拉独祁国君下马。”

　　唐星演将安眠严严实实护到身后，凛然扫向屠势。

　　当代独祁国君主征伐，他即位那年，独祁国与耀弥国长达三十年的战役拉开帷幕，而今才不过五十出头，康健、有谋略、野心勃勃，誓要将沃野千里的耀弥国收入囊中。耀弥国数次派人暗杀他，结局都以失败告终。

　　独祁国但凡不是他那么悍勇疯狂的国君大权在握，耀弥国何至于在战胜后仍如临大敌，时刻担心烽火再起？

　　屠势笑：“我就说，你会有兴趣与我交易。”

　　“听闻独祁国君向来器重坦莱教，你对他还能有不满？”

　　屠势哼笑：“他的器重让坦莱成了邪教，让教徒成了人人喊打的杀戮机器。老师当年帮助壮大坦莱，只是想给所有与野兽搏命讨生的可怜人一个容身之所，让我们好好活着而已。

　　“可他——他天天打仗害得国内民不聊生，甚至处死老师，篡夺坦莱，拿我们坦莱对付野兽的药物研究病毒，结果研究脱了！独祁现在病毒肆虐，尸横山林，他竟然觉得这是天赐良机，新型病毒会成为他征服耀弥的神器，想大肆征兵再启战争！

　　“坦莱被他毁了，独祁也要被他毁了……他不能再在那个位置上。”

　　唐星演早觉屠势行为怪异，敌不敌，友不友，内里不似表面愚鲁，却不知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此刻终于明了。

　　“实话说吧，国君派勇士来到耀弥，是来灭你们唐家、夺你们唐家医学的。我们坦莱也用药用毒，我清楚医学高深，知道就算夺了你们唐家的医书，没个三五十年的钻研拿病毒无法，到那时独祁国的人都死光了。

　　“所以我来到晓喻镇见玄楷——就是莫凯旋的第一件事，是篡改情报，拿靛疑翅凿和手记做文章，按捺下我方杀心，自行接近你侦查。”

　　唐星演打断屠势：“你的计划是什么？”

　　“现下大家都以为我掌握了克制病毒的方法，我会风光回国，将‘救国的方法’告诉国君，然后被国君‘杀害’。有治民之方却不救民的国君，再加上他残暴的所作所为，我这个被陷害但死而复生、且真的能救国救民的人，要发动起义是很容易的。”

　　“你并没有克制病毒的方法。”

　　“可是你有。”屠势咧嘴笑看唐星演，意有所指地瞄向安眠，“你有，不是吗？告诉我方法，我会为耀弥从根本上解决最大的敌人。否则独祁会举一国之力针对唐家，会殊死与耀弥拼搏，我知道你们承受得起，但你们原本能不承受啊。”

　　“你威胁我？”

　　“我在衷心地给你最好的建议，帮助你将战争扼杀。这么一笔交易，你不会不同意吧？”屠势沉着嗓音。

　　唐星演看向屠势压抑着疯狂的脸，那张脸上瘆亮的眼有凶兽捕猎前的狠绝。“国家大计，我说了不算。”

　　“这样啊。”屠势拖着调子说，猛然拔刀甩出。

　　刀光直掠如虹，将近唐星演时却轨迹一扭，回环绕过唐星演，刺向他身后的安眠。

　　安眠见利器飞来，作势保护唐星演，只是行动迟缓，仍然定在原地，面对突如其来的钢刀，反应不及。

　　唐星演骇然失色，丢下手电，反手揽住安眠的腰，将人向侧方猛甩后抬臂挡刀。

　　刀柄带着不轻不重的捶击力道打在唐星演臂上，他小臂只微麻，心知屠势没有伤人的心思，而是想拿安眠要挟自己，反而燃起熊熊的怒火。

　　屠势飞奔去抓安眠。

　　安眠惊慌退步，伸手拉颈间怀表，又仓惶出拳。

　　屠势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掌风吹得安眠发丝凌乱，眼看就要擒到安眠，倏然张嘴惊呼，脚下一跌，倒地嚎啕。

　　手电余光照耀下，屠势脸侧、颈间、腕上，三根闪白的针颤巍巍地晃。他狰狞瞪向唐星演。

　　唐星演手腕半旋，轻雾漫出，被寒风一送，笼罩住屠势。

　　屠势大力挥雾，气急败坏：“你对我做了什么！”

　　唐星演看也不看他，先行搀住站不稳当原地打转的安眠，搭上他的脉搏，眉头皱起。

　　“我……我喘、不上气。”安眠弯腰捂胸，张嘴吸气。

　　“没事，相信我，闭上眼等睡醒就好了。”唐星演抱起安眠离开，丢给屠势几句话，“你的提议我会上报，合不合作听国家的。你中了毒，每三月找我拿一次药，否则时候到了，会头痛而死。”

　　“唐星演！”屠势咆哮，“唐星演！”

　　天边泛起鱼肚白，壮汉肩扛木柴炭火，一手抱着厚被子，一手牵着小云：“前面那儿就是你安哥哥的房子是吧？还怪气派嘞！”

　　小云笑着“嗯”。

　　两人进到房子里，壮汉首先“哦哟”叫出声，环顾空空荡荡的大房子：“这、这……小伙子不会过日子啊？”

　　“老范。”唐星演从桌后直起身子，扶额叫人。

　　那老范——先前在火车站帮唐星演将厚被子、厚衣服运送到晓喻镇的壮士应声：“诶，郁老师。”

　　唐星演被冻得脸色发白，快步从老范手中接过被子披在身上。

　　老范疑惑：“你那鼠毛衣服嘞？不可保暖吗？怎么不穿了？”

　　唐星演的大衣内里缝着厚厚三层毛，是收集的青翼褪下来的毛发，穿着那身大衣，被封冰块里都冻不出毛病。它此刻正裹着昏睡在地铺上的安眠。

　　昨夜唐星演带着安眠往回奔，安眠半路上就在他怀里晕过去了，他扎针输液忙活完，天已经差不多亮了。

　　他此前交代过老范，等给伤兵们用的药物及医疗器械搬运完，就抽空往安眠这儿送些保暖的物资。老范来得正是时候。

　　“小丫头前两天还蔫哒哒的，结果今天大早上起得比我还早，听我来找人，非得跟上，我就带她一起了。”老范看着已经跑到安眠铺前的小云，无奈跟上，“小伙子眉清目秀漂漂亮亮的，家里空得跟贼洗过一样，忒不会过日子！”

　　“才不是！”小云辩驳，“安哥哥是为了养我们，没钱了家里才没东西。他以前家里亮堂堂的可好看了！”

　　老范挠头：“啊？这……这样吗？”

　　“是呀！”小云向老范分享安眠的房子以前的模样，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安哥哥怎么不醒？”

　　老范看到小姑娘哭，抱头叫道：“没事儿没事儿，他跟你一样中病毒了，有郁老师这神医在，不怕不怕啊。你想你都好了，他还能有事儿不成？”

　　安眠跟小云一道出事时，老范还没赶到晓喻镇，但他被唐星演交代过送特效药给小云用，也帮着照料伤兵，从郁小满口中得知了两人具体的病情——

　　他们是被鸽子携带的病毒传染发病了，病症为高烧、呼吸困难、四肢酸软……最歹毒的要数一点——不能吃，不能喝，一吃一喝就作呕。

　　唐星演拿出干净帕子给小云，蹲身问：“你感觉怎样，能吃得下东西了吗？”

　　小云擦擦脸：“小满姐姐昨晚煮粥给我喝，让我喝半勺就数羊，数到一百只再喝半勺，这样喝了半碗。”她指指喉咙，“喝的时候，这里还是感觉有东西在爬，想吐，但是没有吐，然后睡着了，再然后我醒了，跟着老范伯伯来找安哥哥。”

　　安眠虽然清醒得比小云早，但恢复程度远比不上小云，小孩子毕竟身体资本足些，病了能安安稳稳地养身体，也没什么不可排解的哀伤。

　　唐星演拍拍小云：“等明天应该就完全好了。安哥哥也会很快好。你先跟老范伯伯去吃饭，像昨天那样喝小半碗粥，如果有不舒服就找小满姐姐说。”

　　小云点点头，离开到半途，回头问唐星演：“小满姐姐说，她是你教出来的。”

　　唐星演：“是呀。”

　　小云大张开嘴“哇”，像见了什么新奇事物一样打量唐星演，什么都没说，又转身扯着老范跳走了。

　　小女孩的心思唐星演还算了解，知道小云应该是挺喜欢郁小满，所以连带着他这个“小满爹”也得到了小云的青眼。

　　唐星演燃起炭火，将门窗打开缝隙，室内温度舒适后才将安眠从层层包裹中放出，给他换药。

　　安眠手脚的咬伤倒是差不多痊愈了，但侧脸被擦掉一层皮，又情绪起落病症反覆，昨夜其实已经难以为继，唐星演一心想带他到安全地方细诊，但事发突然被屠势拦下，不得已给他喂了一剂猛药。

　　安眠睡得很沉。

　　晌午，明亮的光线一条条滑进室内，门外传来克制的清嗓声，然后是扭捏的叫唤：“安哥哥~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