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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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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木静静地躺在炕上,耐心地收集着周身的气,一点点驯服萦绕在指尖,对陈禾先前的话,不以为然。
月光洒在庭院之中,夜中寂寥无声。
一时的善心固然可贵,若是止步于此,不免一段佳话。
恩甚则怨生,爱多则憎至。
该是走的时候了。
“师傅,你可知衡杪岑?”
“托孤岑于云际,立权衡于杪端。遥岑见木杪,衡以定天约。”
便宜师傅难得稳重起来,很是文邹邹地装起范来。
“说人话。”
“这门派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孤傲得很,而且护短得紧,代代弟子都出惊艳才绝之辈,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求学。”
“哦,那祝你好运了。”
这爱挖苦人的家伙竟没有呛声,倒是难得。
虽说现在神鬼之说大兴,但是以此坑蒙拐骗的倒也不少,这也是为何能轻易凭着人的利益熏心将镇压之物取下,这类正派符器在人间可是暴利。
两境同辰,各有浮沉。
这方饶木正在忧心前路求学,阿莞所在的饶家倒是由于饶木的一因微动,发生着些许不同于原书的偏移。
饶允淮身着沉香色圆领直身袍,贡绫织着若隐若现的柏纹,远观如一色沉褐。
因着祝祷台一事,饶允淮细细盘查了饶木身边的人,倒是意外查出府中如何苛待饶木之事。
饶允淮明面上说饶木是因病去世,府中人不疑有他,因担心自身安危,便纷纷互相检举推诿,倒是默契地不提私下贩卖符器之事。寻出谁为饶木之死负责,倒颇有些转移注意和杀鸡儆猴的感觉。
“平日里房门虚掩,乳母等人并不陪伴在大小姐身边,反而聚众吃食谈笑,只派一个叫阿莞的粗使丫头照看,亦无玩具布偶哄弄大小姐,衣物吃食皆被克扣,可怜我的大小姐啊,竟被这些恶仆活生生熬去性命。”
饶允淮并不在意这点,镇压之物天然克制厄缚,虽说算不上多难得的玩意儿,但被这群低到尘埃的家伙联合当猴耍了一通,到现在还以为能让老子装瞎,到底让他有几分动怒。
面前之人仍在喋喋不休,如同死了亲爹妈一般,哀恸地嚎起大小姐的丧来,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
连日来装模作样,虚与委蛇的饶允淮渐渐有些了悟为何冼英总是对自己冷言冷语,百般不喜。
因着慈父的名头,他现在还得一同假惺惺地为饶木落下几滴泪来,好让来往哀悼的三教九流,上至公卿士绅,下至贩夫伶丐,都得相信他饶允淮是个重情重义、宽厚容人,端方仁厚的真君子来。
但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
饶允淮下了令,强制饶木院里的人吐出财宝,以为小女积善的名义,布施给街上的流民,又以不忍小女孤独派他们看守饶木的坟头,暗中处理了这些胆子大得算计到他头上的人。
冼英一身沉香色立领长袄,上好湖绫织着若隐若现的折枝寒梅,远看素净,柔柔地抱着怀里的饶令闻,眼中的慈爱真切滚烫,引得怀中的饶令闻咯咯直笑。
“英儿,吾儿日后定是名震天下,响当当的英雄豪杰,虽然现在还小,但到底早产,怕是根基不稳,还是得早做调理的好。”
“说得对,我的闻儿受苦了,还是得早些找回束薪,为何直接办起了丧事。”
“英儿,你可知道李季斩蛇的故事吗?”
“大晏怕是无人不知,有关她的童谣现在仍有孩童传唱。”
饶允淮接过冼英的话,一字一句地唱起,声音厚重,神色庄重。
“庸岭幽幽,大蛇窟留。
九姝赴祀,白骨一丘。
李家少女,不待牲刍。
提剑除患,永绝血酬。”
“英儿,你到现在还认为束薪会是故事中的九姝吧。”
冼英身子微顿,眼瞳骤然一缩,眉峰轻扬,方才眩惑的神情霎时敛住,但很快又恢复平常的神色,只是指尖不住地轻颤。
“有闻儿在,是九姝,还是李季,又有什么区别呢。”
饶允淮静静地瞧着冼英为饶令闻忙上忙下的样子,知道自己惹人心烦,便承诺英儿会派人去寻束薪,但也仅限于此了。
自祝祷台一别,饶允淮时常想起那血淋淋的身影,最心惊的莫过于那双眸子,不见泪,灼灼火光映在眼底,浓烈的求生之意扎根在瞳孔深处。
那里,有燃尽一切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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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甚则怨生,爱多则憎至。”出自《亢仓子·用道》释义:人和人之间,恩惠太重、牵绊过深,怨恨反而容易滋生;爱意过浓,隔阂与反感也会随之而来。
“托孤岑于云际,立权衡于杪端。遥岑见木杪,衡以定天约。”我衡杪宗所居孤岑,巍然托迹于云天浩渺之界,超然尘嚣之上。于山巅林杪、天人相接之地,称量世间心念、愿力轻重,平衡阴阳祸福。世人遥遥遥望衡杪岑,入目最先见山巅层叠林杪,难以发现,唯有有缘之人可入门中,恪守、维系与天地间的平衡。
简而言之,就是衡杪岑的招生宣传啦。
《搜神记·卷十九·李寄斩蛇》
东越闽中有庸岭,高数十里,其西北隰中有大蛇,长七八丈,大十余围。土俗常惧。东冶都尉及属城长吏,多有死者。祭以牛羊,故不得祸。或与人梦,或下谕巫祝,欲得啖童女年十二三者。都尉、令、长并共患之。然气厉不息。共请求人家生婢子,兼有罪家女养之。至八月朝祭,送蛇穴口,蛇出吞啮之。累年如此,巳用九女。
尔时预复募索,未得其女。将乐县李诞,家有六女,无男。其小女名寄,应募欲行。父母不听。寄曰:“父母无相,惟生六女,无有一男,虽有如无。女无缇萦济父母之功,既不能供养,徒费衣食,生无所益,不如早死。卖寄之身,可得少钱,以供父母,岂不善耶!”父母慈怜,终不听去。寄自潜行,不可禁止。
寄乃告请好剑及咋蛇犬。至八月朝,便诣庙中坐,怀剑将犬。先将数石米餈,用蜜麨灌之,以置穴口。蛇便出,头大如囷,目如二尺镜,闻餈香气,先啖食之。寄便放犬,犬就啮咋,寄从后斫得数创。疮痛急,蛇因踊出,至庭而死。寄入视穴,得九女髑髅,悉举出,咤言曰:“汝曹怯弱,为蛇所食,甚可哀愍!”于是寄女缓步而归。
东越闽地有一座庸岭,山高几十里。西北低洼山洞藏着大蛇,七八丈长,十多围粗,当地人十分恐惧。东冶都尉、各县官吏不少死于蛇口。用牛羊祭祀,仍然不能免除灾患。大蛇有时托梦,或是传话给巫祝,要吃十二三岁的女童。
地方官吏很是忧虑,大蛇祸患不止。于是征集奴婢之女、罪家之女养起来,每年八月初一祭祀,送到蛇洞口,大蛇出来吞食。连年都是这样,已经献祭了九个女孩。
这时官府又在征寻祭品,还没有找到合适少女。将乐县李诞,家中六个女儿,没有儿子。最小的女儿名叫李寄,主动要应征。父母不肯。
李寄说:“父母没有福分,只生六个女儿,没有男孩,就算有子女也如同没有。我没有缇萦救父那样本事,不能奉养双亲,白白消耗衣食,活着没什么用处,不如早点赴死。官府招募我,会给一笔钱,可以供养父母,难道不好吗?”父母心疼她,始终不许。李寄悄悄独自出发,拦不住。
李寄向官府求来利剑与咬蛇猎犬。八月初一,到庙中等候,怀里藏剑,带着猎犬。她把好几石米团,灌满蜜炒麦粉,放在洞口。大蛇出来,头大如谷仓,眼睛像直径二尺的镜子,闻到米饼香气,先吞米团。李寄放出猎犬撕咬大蛇,她从背后挥剑砍伤蛇身多处。蛇伤口剧痛,窜到庭院死去。
李寄进洞,找到先前九个女孩的头骨,全部取出,叹息:“你们胆小软弱,被大蛇吃掉,实在可怜!”之后从容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