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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晴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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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大亮,金色的光点随腾飞的尘埃飘散,孩童的笑语在院子里响动。
“爹,带我俩一块到镇上呗,我还想吃老李家的豆腐浆,阿水从来没尝过呢,求求你了。”
陈禾扬起黝黑的小脸,嬉皮笑脸地向陈虎卖着痴。
“你俩不准喊累,走吧。”
陈虎佯装烦闷,故意用严肃的语气。
话音一落,两小只便兴高采烈地拿起一早准备好的吃食,往院外奔去,催促陈虎快点拴好门。
饶木身上裹着一件改裁下来的宽大旧棉袄,勉强算作连身短褂,经着陈禾的再加工,并不太影响行动。
陈虎到底是口硬心软,舍不得钱,就只好舍了件过冬棉袄给两个小家伙。
今日到镇上,主要是为了准备过冬。
陈虎打算卖些兽皮,采购盐、火绒、草药等物件,故带了个大竹背篓,顺手一把捞起瘦小的饶木塞了进去。
陡然脚底悬空,正打算追上陈禾的饶木吃了一惊,挣扎着要从篮子里爬出来,奈何进来容易出去难。
已然入道并立志未来到衡杪岑求学的饶道长,现下正被一个背篓困得束手无策。
脑海里响起极尽嘲讽的笑声,说得话是一句比一句阴阳怪气,惹得饶木的神色越发凝滞。
陈禾新奇地打量着,注意到女孩憋屈受气的小表情,不由地哈哈大笑。
这三人,太可恶了。
饶木放弃了挣扎,无奈地接受了眼下的处境。
“不是白背你的,里头有值钱东西,回来记得抱紧买的东西,眼下乱得很,搞暗八门的太多了,禾儿你也要机灵点。”
听到此处,俩孩子凝重地保证会乖。
先是穿过狭窄羊肠小径,一边紧贴山壁,一边临着浅沟。
地上铺满枯橡叶与棱角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陈虎背负竹篓,饶木蜷在篓中,映入眼帘是群山连绵不绝,如青浪奔涌,峰尖刺破云霭,雄浑苍茫。
饶木凝着远景,若有所悟。
多日来反复凝实的气,随着心境的转变竟一举穿入血肉,顺着躯体内里的缝隙缓缓游走,不似水流,更像轻柔的风,透着淡淡的生机。
陈禾走在外侧,小心护住背篓,提防脚下打滑。
行至山腰,山道稍缓,一条山涧横在路前,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块涉水而过,溪水浸凉了脚底。
走出林子,便是山脚夯土古道,零星农舍、荒坟与一间茅草茶棚散落道旁。
越往前走,行人渐多,挑夫、货郎、流民往来不绝。
待看见镇口的石牌,土路渐渐换成碎青石板,集镇喧闹人声随风传来。
一路走来,大晏民不聊生的现实第一次真实地展现在饶木眼前。
残墙与破庙檐下,挤满四方逃来的流民。
老者挤在最避风的内侧,枯瘦垂首,一动都不愿多费气力。
壮年汉子们终日沉默,四处挖掘草根野芹,冷水拌着泥土咽下。
游荡的人牙子徘徊其间,目光落在年幼孩童身上,以一点干粮为饵,引诱走投无路的父母。
当地人则忌惮疫病、怕遭乞讨,远远避让。
人性在绝境里分裂出冷漠与温热两种模样。
风卷枯叶掠过肩头,发丝微动,饶木却浑然不觉。
指尖无意识收紧,微微泛白,轻缓的呼吸滞涩起来,喉间像堵了一团沉冷的棉絮。
我又有什么处境来同情他们呢,真是傲慢。
饶木讽刺地想着。
“这便是人间啊,丫头。”
似是触景生情,便宜师傅一副悲天悯人的口吻,但又似是语重心长。
陈禾倒是不以为意,和陈虎紧紧贴在一块,小心着比往日更为复杂的小镇。
“要喝吗,阿水?”
饶木接受着陈禾投喂的豆腐浆,静静地调动体内生气,一点点游走在体内的筋脉中,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不知疲倦地引气入体。
陈虎先是带着他们贩卖了积攒的兽皮,接着四处游走,乱中有序地买齐了所需的物品。
回去的路上饶木平静沉默,思考着原书剧情。
大晏内乱重重,人人自危,妖鬼兴起,饶令闻正是因斩杀世间邪祟名震五洲,被誉为带给人们希望的圣人。
一个故事流传着。
凡人可入道,入道可成圣。
圣人能看透凡人的隐情隐秘,
凡人却看不透圣人的作为;
凡人和圣人之间有一层永远无法沟通的天然界隔。
圣人的好多广为流传的口歌化的生活哲理,实际上只有圣人自己可以做得到,凡人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圣人入世,所过之处,万木繁荣,禾苗茁壮,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疫疠廓清,毒虫灭绝,万家乐康,那会是怎样一副美妙的太平盛世!
可惜凡人永远也看不透眼前一步的世事,而圣人对纷纭的世事洞若观火。
凡人只有在圣人揭开蒙脸纸点化时才恍悟一回,之后那纸又浑全了又变得黑瞎糊涂了。
这便是凡圣之说了。
可惜饶令闻并不是圣人。
在冬天里,一如陈禾所说的那样,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可惜玩不了雪了。
陈虎早年被野猪、黑熊抓伤、撞断骨头留下旧伤,筋络受损。
冬日气血凝滞,伤口、断骨处会持续胀痛隐痛。
原本已经愈合的创口,遇寒破溃、流脓,久不收口,形成常年不愈的冷疮。
若非冬日来陈虎连连在家中修补猎具,这样的异样恐怕只会被这个汉子忍耐过去。
两小只细心照料着陈虎,病却不大好。
陈虎很是难为情,心中却也很是受用。
“师傅,你会治病吗?”
“砍了就行,一劳永逸。”
听着这丧良心庸医的话,饶木皱了皱眉。
只能在借口涂药时,指尖凭本能尝试性送些生气往伤口处,惹得陈虎总说这次配的药强太多了。
“治标不治本。”
饶木不理会这阴晴不定的家伙,细细思索了这家伙之前的话。
很多文学写过战场上截肢现象,大多是创面反复流脓,骨头内病灶长存,时不时发作,长期有感染加重、血管腐蚀崩裂的风险,战地军医就会建议择期截肢;若不截,就是长年缠绵的顽疾,随时有猝死隐患。
但不砍或许未必就会猝死。
一念生,则残身以苟活;一念守,则怀祸而偷安。饶木心念辗转,久久难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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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八门(蜂麻燕雀花兰葛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