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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第二 裴烬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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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来的那天,第一军团的停机坪上多了三艘灰色涂装的军舰。
顾辞站在A区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三艘舰船缓缓降落,舰体侧面的番号他认得——第三军团,裴烬的部队,他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下了。
霜降蹲在他脚边,耳朵警觉地竖着,像是感知到了主人情绪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没事。”顾辞低头对它说,“老熟人。”
他不知道裴烬为什么来,第一军团和第三军团虽然同属联邦编制,但平时各守各的防区,没有联合任务的时候很少串门。
除非——是陆寒骁让他来的,或者,是裴烬自己听说“垃圾星那个E级向导被调到了第一军团”之后,主动来的。
顾辞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转身往回走,霜降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脚边,一路小跑着回到了307,关上门,顾辞坐回床边,把脸埋进手心里。
裴烬。
这个名字像一块旧伤疤,平时不碰不疼,一碰就泛酸,前世他还在军校的时候,裴烬是他从垃圾星上捡回来的。
那时候裴烬瘦得像一根柴,蹲在废铁堆后面跟野狗抢吃的,是他把人拉起来,带着他进了军校,手把手教他作战,教他生存。
后来他们一起进战场,一起杀虫族,裴烬成了他最好的搭档,再后来,他调离前线,被控罪,走上处刑台,裴烬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顾辞从来没有怪过他,是他自己把裴烬调走的,是他故意在那场围剿战之前找借口把裴烬支开了,因为他已经预感到那是一场死局,不想连累他。
但裴烬不知道。
裴烬只知道——他最好的兄弟在最后关头把他踢出局,然后自己去死了。
顾辞闭上眼。
“来了也好。”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总得见一面。”
下午两点,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节奏快而有力,顾辞正在桌边坐着发呆,听见那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外停住了。
他没有动。
门被人敲了两下,不重,但很硬,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力度,顾辞站起来去开门,霜降从他腿边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门缝。
门开了。
裴烬站在外面,穿着一身灰黑色的军装常服,肩章上的星星说明他现在已经是少将了,他和几年前变化不大,眉眼锋利,下颌线收得紧,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柄出鞘的刀。
唯一的变化是左侧眉尾有一道旧疤——那是顾辞前世替他挡虫族的时候留下的,裴烬一直没有去修复它。
他看见顾辞,眼里的光闪了一下。
很快的,一闪而过,然后他恢复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就是林小满?”
顾辞把呼吸放稳。
“是。”
“E级?”
“……是。”
裴烬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种审视的目光太熟悉了,顾辞从前见裴烬看别人的时候用过无数次,但现在被用在自己身上,感觉很不自在。
他忍住没有躲开,让自己坦然地站在门口,任由对方看。
裴烬看完了,嘴角的弧度沉下去了。
“……也不怎么样。”
他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但顾辞听得出那不屑底下的什么东西——是试探。
“听说你走进陆寒骁的精神风暴里把他拉出来了。”
裴烬继续说,“一个E级,走进去还能活着走出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辞抬起眼。
“运气好。”
“运气好?”
“前面倒了十几个,我走到一半差一点也倒了,但没倒到底。”顾辞说,“然后我开口说了一句话,风暴停了。”
裴烬盯着他:
“你说了什么?”
“我说了‘别闹了’。”
——这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裴烬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但他整个人像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自己吞回去了。
“别闹了。”
裴烬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顾辞看着他,不说话了。
空气里安静了好几秒,霜降在顾辞脚边缩成一颗小毛球,耳朵贴得紧紧的,大气不敢出。
裴烬的手垂在身侧,顾辞的余光扫到他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只旧护腕,边缘已经磨白了,布料上有一块暗色的旧渍。
他认得那只护腕。
是他送的,还在军校的时候,裴烬第一次出任务弄伤了手腕,他把自己的备用护腕拆了绑带给他裹伤,后来裴烬一直戴着,戴了这么多年,旧得不成样子了还不换。
顾辞的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裴烬忽然收回目光,转开了脸,“行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硬邦邦的调子,“我就是来看看陆寒骁捡了个什么人回来,既然你运气好,那你就好好待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军靴踩在地上啪啪地响。顾辞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几步远,忽然听见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
“……下次别随便喊那句话。”
裴烬说完就走了。
顾辞站在门框里,看着他拐过走廊转角,消失了,霜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脚踝,顾辞低头看它,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慢慢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认出来了。”
他没说出口,但心里知道,裴烬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那个重复“别闹了”的眼神、那句“下次别随便喊那句话”——都说明一件事:裴烬不确定,但他起了疑心。
顾辞把霜降抱起来,贴进怀里,兔子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快得像要炸开。
“怎么办呢。”
顾辞把它举起来,和自己平视,“这才几天,就被两个人盯上了。”
霜降歪了歪脑袋,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顾辞被它逗得扯了一下嘴角,笑了一半又收住了。
“……算了,盯就盯吧。”
他把兔子放回膝盖上,仰头靠着门板。
“反正我本来就不是回来躲着过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