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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烬归第一3 调令下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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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垃圾星那种灰蒙蒙的,沾满铁锈的白,而是干净到有点刺眼的冷白色,空气里飘着消毒液的气味,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他花了几秒钟确认自己没死。
然后是第二秒——他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薄被,床铺是软的,比他前世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舒服,再然后他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杯壁还冒着热气。
有人给他倒的。
顾辞沉默了一瞬,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身体还是酸软的,但比在垃圾星上那会儿好多了,至少肌肉不再发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换过了,身上穿着干净的病号服,手腕上还贴着一个检测贴片,连着旁边的医疗仪器。
他把检测贴片撕了。
"……霜降?"
他喊了一声,床尾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那只灰扑扑的垂耳兔从被角里钻出来,耳朵抖了抖,跳到他腿上蹲好。
"你倒舒服。"
顾辞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还没完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门就开了。
一个穿着联邦军装的年轻军官站在门口,看见他醒了,显然松了一口气:
"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快二十个小时。"
顾辞没说话,看着他。
那军官自顾自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文件,递到他面前:
"我是第一军团的后勤副官,姓郑,你晕倒之后是被陆上将亲自送回来的,你现在的编号已经被录入了第一军团的人员系统,从今天起,你被正式编入第一军团,担任上将的专属向导。"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是直接调令。陆上将签字签的。"
顾辞低头看着那份电子文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没有动。
"……他呢?"
"你说谁?"
"陆寒骁。"
郑副官的表情微妙地闪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上将……已经醒了,检查结果显示精神力暴走暂时被压制了,但还在观察期,他昨天把你送回来之后就没再来过。"
"他自己呢?"
"……在处理军务。"
顾辞闭了一下眼,把那份调令放在床头柜上。
"知道了。"
郑副官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门关上的一瞬间,顾辞把脸埋进膝盖里,低低地骂了一声。
——他一定在查我。
顾辞太了解陆寒骁了,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把他调到第一军团,名义上是专属向导,实际上是对他产生了怀疑,精神风暴核心区域被一个E级废柴向导闯入,还能活着走出来,这本身就不正常。
陆寒骁一定已经让军部查了"林小满"的底。
——查吧。你查不出什么的。
顾辞把霜降抱起来,兔子乖乖地窝进他怀里,他想,林小满的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孤儿,垃圾星,E级资质,没有任何可疑记录,他的底细是干净的。
只有他本人是不干净的。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翻身下床,脚尖踩到冰凉的地板上,脚踝还在隐隐发软,但他不想再躺着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冷白色的灯光一截一截地排开,像某种没有尽头的隧道,顾辞穿着病号服走在通道里,霜降跟在他脚边亦步亦趋地蹦着,耳朵一颠一颠的,路过的士兵偶尔会多看他一眼,目光带着好奇,不解,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轻蔑。
他们大概都知道他是谁了——垃圾星来的E级向导,不知道怎么混进了第一军团,还被分配到了上将身边,这种人在军部系统里通常被叫做"关系户"。
顾辞懒得理。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侧门,外面是一个半露天的休息平台,风灌进来,带着远处机库的金属气味和引擎的微鸣,天顶是深灰色的金属结构,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灰紫色的星际暮色。
他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底下停机坪上那些巨大的军舰外壳。
霜降跳到他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拖鞋。
"……我没事。"
他说,然后抬起头,隔着半个平台,他看见了陆寒骁。
陆寒骁站在平台的另一头,背对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常服,他很高,肩线挺直,削薄的脊背像一把未出鞘的刀,他正低头看手里的一份文件,手指扣在纸页边缘,指节苍白而修长。
顾辞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他看见陆寒骁翻页的动作顿住了,那个人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睛精准地穿过半个平台的距离,落在他身上。
两个人隔着一片暮色,对上了目光。
顾辞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躲,想把脸别开,但理智告诉他——躲就输了,他只能让自己站直,把表情维持住,用那种"林小满"式的不卑不亢回看过去。
陆寒骁没有移开视线,他合上手里的文件,转过身来。
然后他开口了。
"过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惯性,顾辞的脚不太听使唤,在原地僵了两秒钟才挪动步子,霜降慌张地跟在他脚边蹦过去,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只冰蓝色的巨狼不知何时出现在陆寒骁身旁,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顾辞走到距离陆寒骁大约三步的地方停下。
"你叫什么?"
陆寒骁问他。
"林小满。"
顾辞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你见过的,垃圾星那个……E-739。"
"E-739。"
陆寒骁把这个编号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像是要把它记下来似的。然后他说,"你在暴风雪里走进来找我,为什么。"
"……他们征召志愿者。"
"你E级。"
"我不是第一个。"顾辞说,"前面有人倒了,我走到一半差点倒了,运气好。"
陆寒骁看着他,不说话。
那种注视太沉了,像冰川缓慢移动的底端,冰层下面是看不见的深渊,顾辞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在一点一点地竖起来,但他咬住了牙关,没有后退。
霜降在他腿边抖成一颗灰色的毛球。
沉默了大约五六秒,然后陆寒骁忽然偏过头,抬手拢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习惯性的,无意识的一个举动——然后他放下手,淡淡地说:
"你的房间在A区307,隔壁是我的,有事来找我。"
他说完就走了。
顾辞站在原地,目送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尽头,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弯腰把霜降捞起来,抱进怀里。
霜降的耳朵还在抖,顾辞把脸贴进兔子软乎乎的绒毛里,低声说了一句:
"他刚才摸的是那道疤。"
陆寒骁后颈上有一道疤,三年前留下的,虫族母体的一截触须撕开了他的作战服,划穿皮肉,再偏一寸就是颈椎,那时候顾辞还没来得及赶到他身边,战争就结束了。
那个位置。
——他刚刚摸的是那个位置。
顾辞闭上眼,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