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帝月吾星

2、烬归第一2 走进暴风雪

　　越往前走，空气越冷。

　　不是温度下降的那种冷，是精神层面的压迫感——像有人把一整片冰川塞进了你的颅骨里，意识被冻得发僵，思维开始变得迟缓，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

　　顾辞把这具E级身体的精神图景撑到极限，勉强给自己裹了一层薄薄的防护，他怀里的霜降已经开始发抖了，两只长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两侧，把自己缩成一个灰色的毛球，一动不敢动。

　　"别怕。"

　　顾辞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兔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周围的拾荒者早就跑光了，垃圾星上的临时定居点现在空无一人，废弃的集装箱和金属棚屋被风暴的余波震得哐哐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疯狂敲打。

　　远处传来几声惨叫，是那些撤得太慢的人被精神风暴波及后倒下的声音。

　　顾辞没有停下来看。

　　他继续走。

　　风暴的核心在他前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他能感知到那团冰蓝色的精神力正在疯狂旋转，像一颗即将坍缩的恒星，边缘已经崩裂出无数道锋利的冰棱，每一道都足以将一个普通向导的精神图景撕成碎片。

　　陆寒骁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顾辞拧紧了眉，三年前他死的时候，陆寒骁的精神力还是联邦最稳定的，冰属性本就以克制见长，他从来不会失控，可眼前这个——

　　"你是疯了吧……"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步子却加快了。

　　风暴的外围已经出现了第一批倒下的志愿者，军部征召来的炮灰向导们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有人口吐白沫，有人捂着脑袋蜷成一团，还有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顾辞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膝盖在发软，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雪花点——是这具身体快撑不住的信号。

　　"再坚持一下。"

　　他对自己的身体说，也是对自己说。

　　然后他穿过了最后一道精神屏障。

　　暴风眼——陆寒骁的精神图景外化成的冰川世界——在顾辞面前完全展开了。

　　无边无际的冰原，寂静得可怕，头顶是灰白色的虚空，脚下是数不清的冰层裂缝，而在冰原的正中央，跪着一个人。

　　陆寒骁。

　　他半跪在冰面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太阳穴。

　　黑色的作战服上结满了冰霜，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爬满了暗蓝色的精神纹路，像血管在皮下炸开，他的呼吸急促且混乱，每一次吐息都带出一片白色的寒气。

　　顾辞站在距离他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太近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陆寒骁现在的状态——精神力已经暴走到濒临自毁的边缘，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再崩一寸就会断。

　　他的精神图景正在一点点地碎裂，冰川表面那些裂缝就是证明。

　　如果不立刻干预，他会死。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被风暴的呼啸声盖住了大半，但他知道陆寒骁的精神力能捕捉到他的存在。

　　"别闹了，陆寒骁。"

　　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

　　陆寒骁猛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是冰蓝色的，已经完全涣散，没有焦距，但他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冰川表面的裂缝停止了蔓延，精神风暴的边缘开始回缩，所有狂躁的，锋利的，带着毁灭欲的精神力，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一样——

　　安静了一秒。

　　然后顾辞的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他倒下去的时候，没有摔到地上。

　　陆寒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接住了他，那只手扣住他后腰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力道大得像在攥住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顾辞被按进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怀里，鼻尖撞上对方的锁骨，冰霜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灌进他的呼吸。

　　"……你是谁。"

　　陆寒骁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每一个字都带着裂缝。

　　顾辞没有回答，他的意识正在快速模糊，E级身体的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他只来得及在被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刻，抬起手碰了一下陆寒骁的手背。

　　然后他晕了过去。

　　冰川无声地消融。

　　精神风暴停了。

　　霜降从顾辞怀里探出脑袋，抖了抖耳朵，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抱着顾辞的陆寒骁，冰蓝色的巨狼不知何时出现在陆寒骁身侧，垂下头颅，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垂耳兔的耳朵尖。

　　霜降呆了两秒，又把脑袋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