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帝月吾星

17、长夜第四 暗航道

　　陆寒骁说到做到。

　　第二天上午，他就派人把申请文件送去了中央法庭档案库。

　　顾辞是下午才知道的——郑副官路过307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上将今天递了一份二级调阅申请，挺少见他亲自走这个流程的，不知道是什么文件。”

　　顾辞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份申请要批下来需要时间，中央法庭的档案库审批流程一向冗长，再加上是封存级别的旧卷宗，至少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保持耐心，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第三天的傍晚，出事了。

　　顾辞正在宿舍里翻他从资料室借来的一本旧年鉴，想从中找到关于当年首席审判长“因病离职”的更多信息。

　　霜降趴在他膝盖上睡觉，房间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然后他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平常那种巡逻的频率，有人在跑。

　　脚步声在307门口停住了。

　　敲门声很急，顾辞放下书去开门，郑副官站在外面，表情比平时绷得紧：

　　“林小满，上将让你马上去一趟作战指挥室，出事了。”

　　“……什么事？”

　　“第三军团的边界前哨站三个小时前失联了，裴少将那边刚传回消息，可能是虫族大规模集结，”郑副官说完就走了，“你快去。”

　　顾辞把霜降塞进兜帽里，披上外套，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他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陆寒骁。

　　顾辞愣了一下，侧身让开，但陆寒骁没有出电梯，只是淡淡地说：

　　“进来。”

　　顾辞走进去，电梯门关上了，狭窄的金属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霜降在兜帽里缩成了一团。陆寒骁按了楼层键，然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低：

　　“申请被卡住了。”

　　“……什么？”

　　“中央法庭档案库那边收到了我的申请，但以‘档案编号存疑’为由暂缓审批，”陆寒骁说，“这说明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顾辞的心里一沉，“有人不想让那份记录被调出来。”

　　“对，所以我已经让副官换了另一条渠道——不走调阅流程，直接请以前在档案库工作过的人帮忙找。”

　　陆寒骁说完，电梯到了，门开了，“但那边需要时间。”

　　他走出电梯，顾辞跟在他身后，作战指挥室里已经亮起了大屏，星图被投影在中央，几个红点正在边界防区的位置闪烁。

　　裴烬站在屏幕前面，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陆寒骁和顾辞之间扫了一圈，又移回星图上。

　　“三个前哨站同时失联，”裴烬说，“间隔不到十五分钟。虫族这次来势比预想中快。”

　　陆寒骁走到屏幕前看了一会儿数据，然后转头看向顾辞：

　　“你能感知到什么吗？哨兵和向导之间的远程共鸣——你的核心如果能捕捉到边界那边的精神波动，也许能判断出虫族的主力位置。”

　　顾辞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这是一个合理的请求——E级向导感知不到远程的精神波动，但林小满的身体里装的不是E级核心。

　　陆寒骁在用这种方式给他机会，让他“光明正大”地展示一部分能力。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进精神图景里，找到了那粒被压缩的光点，他把光点推出去，沿着精神感知的触须向外延伸——越过机库，越过基地外墙，越过第一层星域防区。

　　远处的边界方向，有一大片暗沉的，粘稠的，像泥沼一样缓慢涌动的精神力正在靠近。

　　他睁开眼，“东北方向，距离前哨站大约两个星时航程，主力在那边。

　　三个前哨站只是被切断了通讯，可能还没有被彻底攻破，它们在等援军。”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裴烬看着他，目光复杂得让人读不懂，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你一个E级向导，感知范围能覆盖两个星时航程？”

　　顾辞没有回答，他看了陆寒骁一眼，陆寒骁的面容在星图蓝光的映照下平稳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多想一样。

　　裴烬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行了，不管他是什么等级，他的判断和我这边的数据吻合，主力确实在东北方向，”他把星图放大，标出两条可行航线，“我们会连夜派出支援编队。”

　　顾辞退到角落里站好，霜降在他兜帽里轻轻动了一下，他把手伸进去按住它的脑袋。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暴露得太多了，裴烬本来就已经疑心重重，现在只会更确定——这个E级向导绝对不只是一个E级向导。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后悔了，因为边界防区那边还有三个前哨站的士兵在等着救援。

　　陆寒骁站在指挥台前，沉声下达指令：

　　“第一编队半小时后出发，走暗航道，避开正面虫群。”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顾辞身上。

　　没有说话，但顾辞读懂了那个眼神——

　　不用怕。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