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帝月吾星

18、长夜第四2 散兵背后有

　　顾辞没想到陆寒骁会把他带上支援编队。

　　他站在机库的登舰通道上，看着眼前那艘灰蓝色的中型护卫舰，引擎预热时的低鸣正沿着金属地板传上脚底。

　　霜降被塞在兜帽里，已经乖乖缩成了一团。

　　陆寒骁走在他前面两步的位置，没有回头解释，也没有犹豫。

　　顾辞跟上去的时候，余光瞥见裴烬从机库的另一侧走过来，同样上了这艘船。

　　一舰三人，带一支编队，走暗航道。

　　登舰之后，顾辞被安排到了舰桥角落的一个副位。

　　小没有窗户的作战室，只靠星图投影的光线照明，空气里混着机油和金属加热的味道。

　　陆寒骁站在主位上看航线图，裴烬靠在侧面的操作台边，抱臂沉默。

　　加速后，舰体进入暗航道，外面的星域迅速暗下来，深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顾辞坐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碰他——低头一看，是裴烬放了一瓶水在他座位旁边。

　　“……补充水分。”

　　裴烬没有看他，语气硬邦邦的，“一会儿要是遇到虫群，你一个E级向导别先倒了。”

　　顾辞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他没说谢，裴烬也没等他谢。

　　航行大约一小时后，舰桥的星图投影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信号异常区。

　　导航员报告：

　　“前方检测到虫族散兵，数量大约一个小队，还在航道外缘。”

　　陆寒骁看着投影，没有下令改变航线。

　　“加速通过，不开火，不要惊动主力。”

　　舰体的引擎声轻轻提了一档，灰蓝色的护卫舰像一条沉默的鱼，贴着暗航道的边缘滑了过去，那些虫族散兵的信号在投影上缓慢地移动着，像一片在深海里游弋的水母，没有察觉到有东西正从它们的身侧经过。

　　顾辞屏住了呼吸，他感觉到霜降在兜帽里也缩得更紧了一点，毛茸茸的小身体贴着他的后颈，一动不动的。

　　通过了。

　　虫群的信号被抛在身后，投影上的星区恢复了干净，舰桥里的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连裴烬的肩膀都松下来了一些。

　　这时陆寒骁忽然偏头看了顾辞一眼：

　　“你刚才感知到了吗？”

　　“……感知到什么？”

　　“那片散兵的队伍后面，还有东西，”陆寒骁说，“更远的位置，和散兵的信号重叠在一起。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

　　顾辞闭了一下眼，把意识沉进精神图景里，推着那粒光点往前探——果然，在那片散兵散乱的信号背后，有一道更深的，更沉的波动，像一头巨兽沉在水底，呼吸缓慢而悠长。

　　“有，”顾辞睁开眼，“主力还隔着至少三个星时航程。但散兵是它的前哨，它们已经探测到暗航道边缘了。”

　　裴烬站在操作台边，沉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

　　但他看向顾辞的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目光里有迟疑，有困惑，还有一丝很淡的，藏在底下的失落。

　　顾辞察觉到那道目光，但他没有转头去看，他和裴烬之间隔着太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前世的那道疤，那份调令，那场火，还有现在这一船的沉默。

　　他暂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去面对那双眼睛，所以只能先装作没有发现。

　　航行第二小时，前哨站进入了通讯范围。导航员接通了前哨站的频段，断断续续的噪音之后，传来了一个沙哑的人声：

　　“……第一编队，这里是前哨站三号……我们还活着……虫群退了，但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回来……”

　　陆寒骁拿起通讯器，声音低沉而稳定：

　　“收到，我舰将于二十分钟后抵达，请保持现有防御状态。”

　　他放下通讯器之后，转身看了顾辞一眼。顾辞对上他的目光，不需要语言，他们都知道——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因为前哨站还活着，这意味着虫族的目的不是攻占领地，而是切断通讯。

　　它们不想让这三个前哨站传出某段信号，或者某段数据。

　　“它们在掩盖什么。”

　　顾辞在心里说。

　　霜降的耳朵从兜帽边缘探出来，轻轻地抖了一下，像是在回答他。

　　二十分钟后，护卫舰缓缓驶入前哨站的轨道，下方是灰色的金属平台和几排低矮的防御工事，灯火稀疏，在黑暗中像一小串落在地上的碎星。

　　顾辞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逐渐靠近的光点，他知道，这是通向三年前那个夜晚的第一把钥匙。

　　陆寒骁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也看着窗外。

　　沉默而坚定，像一道刚从冰川深处升起来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