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帝月吾星

15、共振第三4 旧伤疤

　　那天夜里，顾辞没有睡着。

　　不是失眠，是没敢睡，他侧躺在床上，霜降趴在他枕边呼吸均匀，但顾辞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走廊里有没有动静，他知道陆寒骁晚上的精神力外溢可能还会再来，他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次挡住那条线不被扯进去。

　　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精神力的余波漫过来。

　　顾辞慢慢把呼吸放平，正要翻身换一个姿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不重，三下，间隔均匀，他一下子坐起来，霜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谁？”

　　“是我。”

　　裴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而平。

　　顾辞的后背绷了一下，他披了一件外套下床去开门，没有全开，留了一道缝。

　　裴烬站在外面，没有穿军装，只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你出来一下。”裴烬说，“有事问你。”

　　顾辞犹豫了一瞬，还是拉开门出去了。霜降跟在他脚边，耳朵警惕地竖着，他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和裴烬隔着两步的距离。

　　“什么事？”

　　“你白天在作战室里说的那番话，关于虫族佯攻、主力藏后的分析，”裴烬看着他，“你从哪学的？”

　　“我垃圾星上看过一些旧军报，自己也琢磨过。”

　　裴烬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顾辞，那种审视的目光比白天的任何一次都要深，像要从他的皮肉底下翻出什么来，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动作很快，一把抓住了顾辞的右手手腕。

　　顾辞来不及躲。

　　裴烬的手指扣在他的腕骨上，拇指按在内侧——那是他前世受伤的位置，那里本来应该有一道旧疤，但林小满的手腕上是干净的，裴烬的指腹用力压下去，像是在找什么，顾辞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一挣扎反而更奇怪。

　　裴烬压了几秒，松开手，退后半步。

　　“……没有疤。”

　　他说。

　　顾辞的心口轻轻震动了一下，原来裴烬在找那道疤——前世他替裴烬挡虫族，右手腕被撕开了一道长口子，愈合后留下了一条明显的疤痕。

　　裴烬记得那道疤，他在确认这双手是不是那双手。

　　“你在找什么？”

　　顾辞让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惑和不安。

　　裴烬没有回答，他看着顾辞，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弧度很浅，“……我可能认错人了，”他说。

　　但他转身走开的时候，步子走得比平时慢，像是心不在焉，顾辞站在走廊里目送他拐过转角，等他走远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那里干净平整，什么痕迹都没有，但裴烬刚才按压的那个位置，正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他过去的事情还没过去。

　　他回到307关上门，霜降蹦到他脚边蹲好，仰头看他，顾辞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还记得那道疤。”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他躺回床上，把霜降抱过来贴在心口，然后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因为裴烬已经走了，不会再有人半夜来敲门了。

　　但在他睡着的过程中，隔壁那道冰凉的精神力没有来，陆寒骁今晚似乎也失眠了，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外溢。

　　顾辞在无意识中感知到了这一点，模模糊糊地想：

　　他在收着，他在控制自己。

　　然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枕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一把旧匕首，鞘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顾辞，是他的旧物。

　　他前世贴身带着的东西，应该在火里被烧化了才对。

　　顾辞拿起那把匕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鞘上的字被磨得模糊不清，但刻痕还在，锋刃上卷了口，像是被人用力攥过，指痕压进了刀柄的皮革里。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霜降蹲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窗外晨光亮起来，照在刀鞘的边缘上。

　　顾辞握着那把匕首，沉默了很久，像是听到什么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声音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确实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顾辞。”

　　他攥紧了刀柄。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