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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易感期与栀子花 绝佳的调味 ...

  •   某种干燥、苦辣的气味正包裹着他,像捻子贴近火石时吸入的第一口灼气,经由鼻腔,一呼一吸,在血液里无声渗透。

      一股痛意,自深处寸寸炸开。并非是是钝痛,是胀,被强行唤醒的胀,像有什么埋在后颈以下、脊柱末端的东西,正在试图顶破土层。

      多么欢喜。

      每一片土地,都自发张开双手接受春雨的灌溉,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自发卷入这场来自身体深处的共鸣。

      迎接它。

      “嘀嘀。”

      后颈某处开始疼痛。他感到身体是这一根浸湿的捻子,正在被这股味道翻来覆去地烘烤。水分一点点蒸干,纤维收缩、卷曲、发烫。

      快了,就快被点燃了。

      有什么气味正从他颈后渗出,清香的、涓流般脉脉的甜。好熟悉,他记得谁是这个味道——

      “嘀嘀。”

      马修。

      他一把攥住这个名字,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不对,不对。

      根本没有栀子花——那是他自己的信息素在失控漫溢。

      “嘀——”

      右腕猛然震动,腕带警报,数值超过四十。

      “……!!!”

      普雷猛地挣开层层花海,睁开双眼。

      拉着帘子的宿舍里满室漆黑,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硝火味儿,不对,是信息素。浴室正传来不断哗哗的冲刷声,像水弹炸响在耳边。

      普雷尝试着坐起,但身体被后腰与小腹连带着一坠——爬不起来。他调整呼吸节奏,开始贴着床边一点一点挪动手脚。

      腕带表盘随他的动作,在空中划过蓝盈盈的微光,虽然无暇查看数值,此刻倒像是一个锚点了。

      他得离开这里,带上制服内袋的药。

      手脚挪动如铅块般沉重,时间流速仿佛都有了体感,在漫长而竭力的尝试中,普雷终于扒到了木制的床沿,他右腿勾住床板,同时双手支撑,缓缓半坐起身。

      双眼在黑暗中已能视物,斜对角处李渔的床铺,被褥忽然一阵翻动——

      “陈阔!你特么的贴片呢!!”

      这一声震的头晕,却正好被普雷拿来借力,他一咬牙,右腿已滑下了床。

      而浴室哗哗声还在继续,无人应答,房里又静了下来。普雷侧耳听着李渔那头没了动静,似乎是继续睡了。

      裸露的脚心长时间接触着木制地板,凉意逐渐攀爬至小腿。普雷踩实了右脚,随即将左腿也滑下了床沿,随后他支着胳膊,脱离床板站了起来。

      幸而他社畜时候的习惯——制服就挂在床头的位置。普雷抬手扯了把制服,外套凉滑的布料轻易就被拽了下来,温柔的贴附在他的右肩上。

      等终于挪动至拉着帘子的阳台前,普雷已将右手搭在移门把手上,背后却若有所感——他正被盯着。

      每一分力气在这时都至关重要,他不打算浪费,耳边哗哗水声还在冲刷,也足够他判断。普雷蓄力拧开把手,移门在滚轴的作用下顺畅滑至一旁,清凉的、属于秋夜的风吹来,瞬间灌了他满怀。

      窗帘在身后鼓成了一张帆,几乎成为他的屏障,普雷抬脚迈进风里,身后那间危险的屋子终于与他彻底隔离。

      当抑制药的苦涩在口中熟悉的弥散,普雷终于允许自己懈怠——他烂泥般瘫坐在阳台冰凉的花砖上。

      暂且,得救了。

      普雷还捏着塑料的小药袋,仅存的两粒药片硬硬的贴着手心。他抬起右腕,那上面的数字仍旧亮着:

      “XXSTIP:0059”

      嗬,有史以来的最高值,倒是没有突破60。他隐约觉得这个数值有点问题,可至今还没有实质影响——只除了任元电脑后台那些监控波动。

      不过普雷此刻在反而想要感谢这个腕带,毕竟即使梦中他也能听到这东西在孜孜不倦的嘀嘀,嘀嘀嘀嘀——大爷的他差一点儿就栽里头了!

      小腹及后腰仍在坠坠的疼,普雷看过ABO世界的设定,他知道这里面连接着Omega腺体,类似于一个发动器。他之前觉得抽象,现在可再不会这么想了——身体里那股子欣喜还残留着,以至于大脑也差点被蒙蔽。

      背后出了汗,湿湿黏黏的,被风一吹,每个汗毛都竖起来,无比真实的提醒着刚才的一切——

      就在刚才,他差点提前分化,功亏一篑!

      鼻间仿佛又漫上一股子令人分分钟灼烧的火石味,噩梦般的烙印,身体某一处又开始叫嚣,他将药片攥在手心里,越捏越紧,试图用塑料边角的一点痛意提醒自己。

      靠——大意了。

      这两天上课时,陈阔眉间那股压抑的东西,还有今天晚上李渔嘴里嘟囔的易感期,对方搁在床头上的两张抑制贴片……他居然都没有联想起来,是陈阔的易感期到了。

      陈阔,SS级别Alpha,信息素是打火石的味道,并同着Alpha评级系统——不再是一句背景介绍,而是从此刻起,深深烙进他,对这个世界权力体系的判断。

      SS级别,就是有这种施压力,甚至能让S级的李渔都感到暴躁,以至于需要佩戴Alpha抑制贴片来隔绝。他早该想到的,对方的性格如此敏感——普雷忽然惊觉,刚才在梦中,他释放出来的栀子花味道,属于Omega的信息素,到底有没有被李渔甚至是浴室里的陈阔给闻到?

      打住。

      他深深呼吸,抬手摸到后脖颈的腺体,那里平滑、温润,与周围的皮肤别无二致。还没有分化。

      所以,即使是在梦中溢出,信息素的释放也是有限的。而且李渔的位置在斜对角,陈阔更加。就算方才李渔盯住他是察觉了什么,可他有信息差优势——对方没见过也根本不知道Omega是怎样的。

      冷静。

      普雷定住了三秒,药片卡在他手心里越嵌越深,逐渐积聚成一股后觉的痛意,他松开手,忽然在心底惨笑了一声。

      ——如果今天江咎没有给这三粒,谁告诉他要怎么破。

      马修。

      梦中那个名字又像浮木一样升起,普雷忽然觉得,他更深刻理解了对方的立场。

      漫画中某一章的卷首语,普雷看得出来是作者的得意设定,甚至在剧情中都还出现了一次——

      “Omega的身体在马修这里是个悖论,行为上越是拒绝,身体却越是迎合。这种错位令他痛苦,殊不知,这份挣扎在那些Alpha的眼里,更成了一剂绝佳的调味。”

      恶心。普雷按住小腹,想到体内即将发育成熟的属于Omega的生殖腔,从心底漫上一股痛恨。

      如果不得不分化,先破坏掉这具身体的机能呢?

      想法跳出时他猛然惊觉。本末倒置!

      果然痛恨,只会把他往既定的老路上指引——

      不。

      忽来的一股冲动使他行动,在阳台不足2平方米的贴花瓷砖地面上,普雷扶着栏杆站了起来。

      他扶着冰凉的铁艺栏杆,将整副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秋夜还深,天上无星无云,浓黑翻涌着红色。刚才出来普雷没有余裕带上手机,因此也不知道具体时间,只有夜风不断抚过他的脸。

      他向下看,位于十号楼401室的这间宿舍不高不矮,正好让他能俯瞰这片生活区,那道拥有圣光大学特色的石英石围墙,白天是惨白,现在则透着一股莹莹的蓝,在夜色里发着光的,鬼魅。周围那些树影,此时则成了帮凶,黑压压的影子缀了一圈,自外向内的压迫着Alpha与准A学生所居住的生活区。

      像圈养一群肥羊。他随即自嘲的笑笑,当然,如果说Alpha是羊,那他这个混在里头的准Omega就是顶级草料,被人吃干抹净不吐骨头的那种。

      ……行了。

      今天晚上让他正面了这具身体的分化情况,就像个炮仗,一点就着。倒是警示了他得提前布局,面对不得不到来的分化,还有之后的路……

      普雷闭上眼睛,沉下的黑暗收走了他眼前的风景,却集中着他的思绪。刚才还杂乱的念头在梳理中,逐渐清晰的浮现出来:

      情况还没到最坏——他还有药,还有探视日,还有时间。

      普雷重新调整位置,又在阳台的花砖上坐下来。他感到另一种疼痛正在从小腹的位置升起,与原来的那一种角力着。很明显,药物开始在他体内发作,整个人都开始昏聩。

      力量也有回升,起码他现在感觉自己还行,普雷查看了一眼腕带数值:

      0039,下40了。

      他需要休息,不管是此刻药物作用还是别的,毕竟明天早上还有a群的早会。

      普雷再度扶着栏杆起身,他看向室内,那里窗帘虚掩着,只有风,轻轻拂过。

      ---

      李渔翻了个身扯了把被子,他搁下手机按了熄屏,屏幕时间却印在他脑子里了。

      03:05

      距离马修出去阳台已经28分钟,李渔按了按后颈的抑制贴片,他仍感到,口干舌燥。

      身体深处仍在沸腾的东西还残留着一点余味,口中是苦涩的——只有尝过甜,才知道什么是苦。

      他更确定,刚才那一瞬间的花香味,身体被勾起的反应……席卷一切的追逐与沸腾,都不是错觉。

      “——”

      浴室淋漓到现在的水声,忽然停了。李渔没动,等着,十秒,十五秒,二十秒……他确定,陈阔暂时不会从里面出来了。

      他皱了皱眉努力撇除即使到现在为止仍让人头脑发胀、暴躁不安的火石气味——他太讨厌对方这股霸道到没有由来的信息素了。

      尽管空气中强烈的信息素味道已经收敛,他知道陈阔带了惯用的特殊药物进去。少爷嘛,总有点儿特殊待遇,连抑制药物都量身定制,所以不屑于学校统一发放的抑制贴片,哪怕耽误一天也要留宿。

      傻叉。

      李渔在心底咒骂,买个屁的猫窝。

      “哗——”阳台处传来一声滚轴顺畅拉动的滑动声。李渔心底没由来的一荡,但他立刻辨认出这是残留的身体记忆的影响。此时,极轻的脚步声,缓缓落在宿舍的木制地板上。

      他扯下被子,被隔绝的气流灌进鼻子,可即使他努力辨认了——没有,没有半小时前那股子让他渴望的气味。

      李渔将被子一掀,心头的烦躁令他起身,这股握不住自己身体的失控感——他半坐起身,在黑暗中对上一双眼睛。

      是马修,影影绰绰的米白色窗帘中绘出对方披着制服外套的轮廓,温润的柔软的,他管不了这么,直接张口问道:

      “那个味道是什么?”

      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惊讶于声音里的喑哑,仿佛身体熬干了水分。李渔清清喉咙,盯住对方黑暗中定住的身影,补充了后半句:“是你的信息素吗?”

      “……”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李渔又开始计算起时间,可焦渴更令他注意力涣散,他挪了位置靠近床头柜,摸索起那上头的水杯。

      “砰!”

      “砰!”“砰——!”

      水杯碰倒声,浴室门和宿舍门陆续被甩上的声音几乎同步响起。

      是陈阔甩了门出去——嘁,躲去健康中心了。

      “靠!”他手忙脚乱着扶起水杯,耳边却听另一头传来一声极快的句子。

      “你说什么?”幸好杯子没漏,李渔拧开保温水壶盖子,正要举起喝时他猛地止住动作,瞪向对方,“再说一遍!”

      马修拢在米白窗帘里的身影动了,走了两步,步子很稳,语气也很平稳:

      “我说——我用了助兴喷剂。”

      李渔脑子飞速运转……那个香甜的气味,几乎立刻令人亢奋的——不对!明明不是气味,是他腺体被接触共鸣的同种存在。

      到底是什么……他捏住杯子,还没理清思绪却又被对方开口打断,那语气坦荡,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像极了事后的惫懒:

      “刚去散味了。需要我推链接给你。”

      李渔猛地抬起头,急剧上升的一股愤怒使他迅速回应:“滚你妈!谁要!”

      马修暗中的身影摊了一下手,李渔死死盯住,可宿舍里太黑隔的又远,他没法看清楚对方的神情。

      “行,我睡了。”

      马修踏着细碎的步子走向床铺,脚步拖沓,李渔眼睁睁看着对方躺下,随即是窸窸窣窣脱外套和盖被子的声音,直到这声音在黑暗中停住。

      没有声音了。

      手里杯子的水凉了,李渔抬起慢慢抿着,冰凉水液缓缓淌过喉管的同时——李渔才意识到他这个孤僻室友,陈阔最近感兴趣的对象,刚才冲他说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一番话。

      他将水杯搁回床头,缓缓躺下身体,眼前是一片穿不透的黑……天花板的白……暧昧的。

      ——这是一种勾引?准A冲着Alpha的?可为什么是自己。

      几个模糊的念头更快的划过,李渔扯了一把被子,盖住半张脸。

      他感到唇角正在越咧越大——他好像,在这个晚上拥有了一点区别于所有人的东西。不是陈阔,或者其他人的。

      尽管现在还无法辨认,可他有的是时间。包括,那股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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