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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会不会磕我们俩 宿舍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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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谈起来,好像也没耽误什么。
早安,晚安,中午偶尔分享一张食堂的照片。周庄叙的对话框永远整整齐齐,问句后面跟着问句,关心后面跟着关心。她都回,回得不快不慢——慢半拍,永远慢半拍。
其实也不是故意慢。就是每次消息进来,她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确认这回复挑不出毛病,才按下去。像写作业时检查格式,改来改去,最后交上去的总是中规中矩的那版。她想,谈恋爱大概也是这样,稳一点,总没错。
绵绵说她是"机器人式女友",一天三次准点投喂。她想了想,没反驳。她想,这样也挺好的,安安稳稳,不出错。
至于别的地方,她很少想,也不让它们多想。比如某些晚上,她打完一局游戏,看着屏幕暗下去,会忽然想起一阵说不上来的空。那种空来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一圈涟漪都没有,就过去了。她把这归为矫情,心说,人不能既要又要。日子就这样过着,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日子真正起波澜,是在周六下午。
她陪吴温霁去商场买暖水袋——504 那台饮水机出水不稳,忽冷忽热,吴温霁嫌它"翻脸比翻书快"。结账的时候,店员扫了一眼她们,笑容职业又热络:
"两位是姐妹吧?看着真有夫妻相——哦不是,姐妹相!我们第二件半价,正好。"
夫妻相两个字先出的口,姐妹相是绕回来的。
吴温霁掏出手机付钱,眼皮都没抬:"两件都半价行吗?"
"不行呢。"
"那这个半价归她。"她指指江见微,"我全款,大方吧。"
出了店门,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暖水袋,粉色的,印着一只眯眼的猫。她当时没问为什么挑这个颜色,这会儿拎在手里,走了几步,忽然想,认识快三个月,她好像从没跟温霁计较过这种小事的对错。她习惯了她替自己做决定,小到挑什么颜色,大到——她没敢往下想。
响没响进心里,另说。商场的灯很亮,人来人往,江见微拎着那只暖水袋,走在她旁边,心里反复转着那句"夫妻相"。她没说话,也没看身边的人,只把袋子换了一只手拎,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三个字也换掉似的。
商场里很吵,喇叭里的促销声、小孩的哭声、鞋跟敲在瓷砖上的声音,混成一片。她走在她旁边,步子不紧不慢,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那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她有点心不在焉,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她都没听清,只胡乱应了一声。
晚上熄灯后,宿舍例行夜谈。
最近的话题库有点贫,绵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想起下午的事:
"哎,见微,今天那店员,笑死我了。"她在黑暗里嘿嘿,"不过人家说得也没错诶,你俩是真有夫妻相。"
"什么叫夫妻相。"江见微翻了个身。
"就是——嗯,怎么说呢,"绵绵来劲了,坐起来半个身子,"你们连口味都同化了!温霁以前不吃甜的吧?现在你点杨枝甘露她也跟着喝。而且她看你那个眼神,啧,跟看截图里的极品装备似的。"
上铺的沈一诺戴着耳机,早就睡熟了。
江见微在黑暗里听着,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们……会不会磕我们俩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宿舍安静了一秒。绵绵也愣了,被子窸窣作响,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床板,声音都劈了:
"磕!!早磕了!!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偷偷磕!"
"你磕什么?"
"你们双排的语音!你打完游戏心情都好!还有她给你挑香菜!挑!香!菜!"绵绵一个字一个字地咬,激动得像在颁奖,"江见微,你上哪儿找这么一个——"
就在这时,黑暗里,另一张床上传来一声嗤。
很轻的一声,从鼻腔里出来的,短短的,冷的。
是乔蔓。
宿舍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绵绵的声音停在半截。江见微握着被角,没动。黑暗里,刚才那点热闹像被浇了一瓢冷水,滋滋地冒着烟。
她握着被角,一动不动,像被谁按了暂停键。黑暗里,绵绵那句"磕!!"还在耳边嗡嗡地响,乔蔓那声嗤却更响,响得她耳朵发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场面圆回来,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几秒钟后,上铺那边翻身的动静,床垫吱呀一响。乔蔓的声音从黑暗里传下来,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很平:
"两个女生,天天黏在一块儿。至于吗。"
说完,被子一拉,翻身,睡了。
黑暗里没人接话。
沉默在四张床之间流动,像水渗进砖缝,一点一点浸透。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听见被子窸窣的声音,听见窗外远处若有若无的车声。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问出口的那个问题——如果没问,也许就没有后面那声嗤,没有那句"至于吗"。可后悔这种东西,向来来得没什么用。
绵绵干笑了两声,打圆场:"睡啦睡啦,明天早八——见微,乔蔓就那脾气,她谁都要说两句,你别理啊。"
"嗯。"江见微说,"睡了。"
她闭上眼睛。
可是睡不着。
天花板的裂纹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她看了一会儿,眼睛有点酸。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那边就是 504。她忽然想,不知道温霁现在睡了没有,不知道她今晚有没有上号,不知道她如果知道今晚宿舍里发生的事,会怎么说。想着想着,她又翻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天花板上,第一道裂纹,第二道,第三道……她数着数着,忽然停住,因为她发现自己在想的根本不是乔蔓。
她在想两个问题。
第一个:我为什么要问"你们会不会磕我们俩"?——问出口的时候,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想,大概是店员那句乌龙让她好奇了吧。人都有好奇心,正常。她在心里给这一拍贴了标签,归档,合抽屉。
第二个问题藏得深一点:乔蔓那句"至于吗",到底刺在哪里?
"至于吗"——什么至于不至于?两个人关系好,至于什么?她翻来覆去地想这三个字,像拆一个包装过于严密的包裹,拆了两层,觉得扎手,就放下了。
至于吗。至于什么,她没想。也不想想。
她把这几个字嚼了又嚼,嚼到最后,只剩一点涩味。她翻了个身,面朝墙,盯着墙角那道模糊的影子,没来由地想:有些问题问不出来,大概是因为答案早就知道,只是不敢认。想完她自己也愣住,心说,我在瞎想什么。
那天晚上她想到最后,得出一个轻飘飘的结论:乔蔓大概就是看不惯别人关系好。
翻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八的课,江见微到教室的时候,吴温霁已经坐在老位置,桌上摆着两份豆浆,一杯放在她惯常坐的那边。
教室里人还不多,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她看着那杯豆浆,杯壁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买的,还温着。她坐下来,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昨晚那些话,那声嗤,那句"至于吗",都还在心里搁着,这会儿见了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伸手握住那杯豆浆,热意顺着掌心漫上来。
"你俩昨晚夜谈到几点?"吴温霁把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隔壁都听见你们宿舍笑成那样。"
"忘了。"江见微接过豆浆,低头咬住吸管,"……就聊了会儿天。"
她没敢抬头。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不敢看吴温霁的眼睛——昨晚那句"至于吗"留下的刺,今天早上见了这个人,忽然自己长出了根,扎得她心口发麻。
"那就好。"吴温霁说,翻开课本,"上课了。"
她看黑板,江见微看她。看了两秒,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把豆浆喝出很大的声响。
豆浆是温的,甜度刚好,可她喝得心不在焉,连吸管咬扁了都没察觉。她盯着黑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句"至于吗",还有昨晚自己那个没来由的问题。她把豆浆杯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是在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
两秒。她后来回想,那是她第一次在心里给"看吴温霁"这件事,贴上一个连自己都不敢认的标签——标签很轻,轻得她立刻撕掉了,可撕掉之后,指尖还是留了一小片黏黏的痕迹。
她不知道的是——她那晚问了所有人"会不会磕我们俩",问绵绵,问乔蔓,问一屋子的黑暗。
唯独没有问过吴温霁。
这个念头,她不是没闪过。
是不敢闪。
她问了所有人"会不会磕我们俩"——唯独没有问过吴温霁。不是没想到,是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