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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次见面 恋爱第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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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第二周,周庄叙提出,周末来魔都。
"就见一面,吃顿饭。"视频里他说得很小心,"我周六上午的高铁,当天晚上就回去,不耽误你。"
按理说,网恋奔现,是该两个人单独见的。
江见微看着屏幕,鬼使神差地说:"我叫个朋友一起,行吗?我第一次……见网友,壮个胆。"
她给吴温霁发消息:周六有空吗,陪我吃个饭。
对面回得很快:跟谁?
"……网友,来魔都玩。"
那边沉默了几秒,久到她以为要被拒绝的时候,跳出来一个字:
行。
周六中午,商场里一家本帮菜馆。
江见微到得早,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人来人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桌上的玻璃杯折出细碎的光。她其实有点紧张——网恋奔现,她只在别人的故事里听过,轮到自己,手心的汗一层又一层,她悄悄在桌布上擦了擦。
她坐着,又看了看手机,锁屏,解锁,又锁上。屏幕上还留着今天早上的对话,末尾是吴温霁那个字:行。她想,有个人陪着,总比自己一个人面对要踏实。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玻璃门上映着街上的车流,人来人往,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她把手心的汗又擦了擦,忽然觉得,等一个人,原来是这么具体的一件事。
周庄叙比视频里高一点,白衬衫,进门时额头有一层薄汗,看得出来在镜子前认真收拾过。他拉开椅子让江见微先坐,又给吴温霁那侧递了菜单,一套动作生疏又用力,礼貌得像在面试。
"这就是……吴温霁?"他笑了笑,"听见微提过你。打游戏很厉害的那个。"
"过奖。"吴温霁接过菜单,没翻开,先笑了,"我也听见微提过你。"
"哦?说我什么了?"
"说你是——"她顿了顿,笑意温和,"很会记事的人。"
这顿饭的前二十分钟,风平浪静。周庄叙讲实验室,讲导师,讲他查好的魔都攻略,讲哪条街的馄饨最正宗——确实如数家珍,江见微提过的每一家店,他都记着,还排了路线。
她听着,时不时应一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也落在他脸上,他讲得很投入,眼睛是亮的。她忽然想,这个人确实很好——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可她说不上为什么,心里总是隔着一层,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得见,摸不着。她把这归为第一次见面,还不熟。
菜上来了。响油鳝糊、腌笃鲜,还有一道糖醋小排——周庄叙特意点的:"你上次说你们食堂的糖醋排骨是黑暗料理,我找了三家店,这家点评最高。"
江见微笑了:"你还真记着。"
"你说过的,我都记着。"
汤是最后上的。香菜撒在最上面。
吴温霁抬手,很自然地把江见微那碗端过去,拿勺背把香菜一点一点压到汤底,再推回来:"香菜挑不干净,压底下泡着,味儿就淡了。"
动作熟极了,全程没低头看第二眼。
周庄叙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没落点:"你……对见微真熟。"
"还行。"吴温霁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忽然抬起眼,笑吟吟的,"对了,问你个事。"
"你说。"
"见微的游戏 ID,「见微」——什么意思?"
周庄叙端着筷子,想了想:"见微……见微,是很细心、很温柔的意思吧?"
江见微夹菜的手停了停。她其实想过他会怎么答,没想过他会答错得这么顺。
"是'见微知著'的见微。"吴温霁替她接了,语气平平的,像在念一句注脚,"她取 ID 的时候说过——想做个能从小事里,看出真相的人。"
周庄叙"哦"了一声,笑着说学到了。
吴温霁点点头,像批改完了第一题。然后,第二题来了。
"那她游戏主页挂的那个挂件,你知道吗?"
"挂件?"周庄叙这回想得久一点,"是……英雄的?还是抽奖的那个?我对游戏不太懂,你等下——"
"雪花的那个。"吴温霁说,"攒了两个月的碎片换的。她说过,魔都不怎么下雪,挂着,算把雪随身带着。"
她转过头看江见微,眼睛弯了一下:"你是新疆人,想雪了就挂个雪。挺像你会干的事。"
江见微低头喝汤,嗯了一声。汤是热的,一直暖到胃里。
汤面浮着一层油光,热气扑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想起自己的游戏 ID,想起取名字那天晚上——她想了好几个,最后定了"见微"。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见微知著"四个字,想做个能看透事情的人。她从来没跟周庄叙讲过这些,他也没问过。她忽然想,有些话,原来不问,就永远没人知道。
第三题隔了三道菜。
"见微买东西,什么风格?"这回吴温霁是看着周庄叙问的,笑得还是那么温和,"就比如,送她礼物,你会挑什么样的?"
周庄叙明显来精神了,这题他准备过:"粉色系吧!女孩子都喜欢,我看她头像就是——"
"她的头像,"吴温霁慢悠悠地,"是黑色的那只猫。"
桌上静了一秒。
"她买东西,只看黑白灰。"吴温霁说。她拿起公筷,给江见微碗里夹了一筷子鳝糊,顺手把里面碎掉的香菜末拨了出去,"带卡通图案的,看都不看。你下次要送东西——"
她笑了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端起汤碗:
"算了,不教了,考完了。"
周庄叙也笑,笑得有点讪:"你这是替她把关啊。"
"闲的。"吴温霁说。
那顿饭的后半程,聊到了"以后"。周庄叙的眼睛亮起来,说下次带她去看海,最近的城市高铁三个小时:"我查过了,机票也不贵。再往后,寒假,暑假——总之一年总得见几次。"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是快的,眼睛是亮的,未来像一份摊开的地图,每一条路线都画好了。
江见微笑着点头,说好,说都行,说你定。她心里其实有点走神——刚才那三道题,每一题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个人拿着她的说明书,一条一条念给别人听。她忽然想,被人这样了解着,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没看见桌子对面,吴温霁低着头,拿勺子一圈、一圈,慢慢搅着自己那碗汤。
那碗汤早就凉透了,早就搅不出什么了。睫毛垂着,很久,很久没有抬起来。
她确实没看见。她正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最后一点鳝糊,想着待会儿地铁怎么坐。那顿饭她吃得很饱,也吃得很热闹,热闹到她以为,这顿饭的所有情绪,都已经落进碗里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话没说出口,不是因为忘记,而是因为说的人,把它放回了碗底。
饭后,周庄叙要赶高铁,先走了。临走前他跟吴温霁说"常联系",吴温霁说"路上小心",两个人握了个手,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回程的地铁上,二号线,人不多。
江见微靠窗坐着,脑子里过着刚才那顿饭,心里又暖又空。暖的部分很清楚:温霁真给她长脸,三道题考下来,她坐在那儿什么都不用说,被了解得严丝合缝——那种感觉,像考试的时候带了小抄,还是标准答案。
她想着想着,嘴角翘起来。车窗外的景色一节一节往后退,车厢里偶尔报站的声音,混着微微的震动,一切都安稳得像一趟平顺的旅程。她靠着椅背,忽然觉得,被人这样懂着,是一件很好的事。可这份好里,总像掺着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像喝汤喝到最后,碗底浮起一小片没化开的盐。
空的那部分,她找不到来处。
地铁钻进隧道,窗玻璃变成镜子。她在倒影里看见吴温霁坐在自己旁边,正看着她——不是看手机,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睛里有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一转头,对方就移开了视线,看向隧道壁上飞速后退的灯。
"看什么呢?"她问。
"看灯。"吴温霁说,"一个一个的,过得挺快。"
江见微"哦"了一声,也跟着看灯。灯在窗外连成一条模糊的线,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空,好像也跟着这列地铁,一路往前开。
她把这顿饭总结成一箭双雕:见了男朋友,还验收了闺蜜。她想,心里那点空,大概是鳝糊太油了,有点腻。
回去的晚上,周庄叙发来很长的消息,说今天很开心,说下次再来,说要带她去看海。
她回了个"好",然后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见微:到家了吗?】
【霁色:到了。】
【霁色:他这人,还行。】
停了一会儿,又进来一条:
【霁色:就是题答得太差了,替你不值。】
江见微对着"替你不值"四个字看了两秒,笑了,回:
【见微:他又不用考你的试。】
那边隔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霁色:嗯。】
她以为这个"嗯",就是晚安的意思。
她以为那个"嗯"就是晚安——她不知道,有些"嗯"的后面,还压着半句没发出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