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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粉与黑 生日夜吹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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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今晚只剩她们两个人。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周末回家了,一个背着书包去了通宵自习室,走之前还笑:"寿星,生日快乐啊。帮你们把空间留足。"
蛋糕盒摆在书桌上,很小的一只,奶油是干净的白色。吴温霁拆盒子的动作很慢,把丝带解下来,理直了,搭在台灯上,才揭开盖子。
台灯拧得不大,光晕落在蛋糕盒的白色奶油上,像落了一层霜。江见微趴在桌边,看着吴温霁慢慢解丝带,指腹一寸一寸捋过去,把那条缎带捋得平平整整,才搭上台灯。那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什么很郑重的事。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打扰。窗外是魔都冬夜的万家灯火,屋里只有这一小片安静的光。她想,原来过生日是这样过的——不急,不闹,就两个人,对着一只小小的蛋糕。
蜡烛只有一根。
"不是应该十九根吗?"江见微问。
"一根好。"吴温霁把蜡烛插在正中间,"愿望许得集中。"
打火机咔哒一声,小小的火苗在两人中间立起来。台灯关了,整个房间只剩那一小团光,落在吴温霁的脸上,也落在江见微的手背上。
"许愿吧。"
吴温霁闭上眼睛。
她闭了很久。久到蜡烛的火苗轻轻晃了好几下,久到江见微借着那点光,把她的睫毛、她冻红了还没完全消下去的鼻尖、她安安静静合着的眼,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黑暗落下来的一瞬间,房间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黑暗里,江见微眨了一下眼,才慢慢适应。窗外的光漏进来一点,模模糊糊地勾出吴温霁的轮廓。她能听见她轻轻呼气的声音,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比平时快。
她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就破坏这一刻。她只是坐在黑暗里,等着台灯重新亮起来。
在黑暗里坐着的这几秒,像被拉长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地撞在胸腔里。她想,黑暗真是个好东西——有些话,只有在黑灯的时候,才敢在脑子里转一圈。
"许了什么?"江见微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许愿的时候,为什么皱眉?"
台灯亮了。吴温霁切蛋糕的手停了半秒。
"有吗?"她说,"你连这个都看得见?"
"看见了。就在刚才。"
"那可能是我许的愿望——"她把第一块蛋糕推到江见微面前,"太难了。"
"太难了"三个字落在空气里,江见微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想问什么,吴温霁已经把蛋糕推到她面前,转移了话题。她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巧克力蛋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城市灯火很亮,屋里却很静。她想,也许"太难了"这三个字,不该现在问。她把它放回心里,决定等一会儿再说——等蜡烛点完,等蛋糕吃完,等气氛再松快一点。
蛋糕是巧克力的,最中间那层夹着脆珠——她上次随口说过一句"好像还不错"的那种。江见微低头吃着,甜味一层一层化开。她想问什么叫太难了,又觉得这个问题很重,重得她不敢伸手。
吃到一半,吴温霁忽然放下了叉子。
"见微。"
"嗯?"
"我们换对头像吧。"她把自己的手机推过来,屏幕亮着,是两张图——粉与黑的两只小洋娃娃,手拉着手,和她们指甲上那一对一模一样,"就当今年的生日礼物。"
江见微看着那两张图,忽然明白了下午在美甲店,她翻样式册翻到那一页时,吴温霁为什么把手机也凑了过来。原来图是那时候顺手存的。原来这份礼物,提前一个下午就备好了。
她伸手接过手机。
没有犹豫。
一秒都没有。
那个动作流畅得让她自己都惊讶——保存,裁剪,点头像,更换。粉色的娃娃落在她的头像框里,黑色的落在吴温霁的。
换上的那一瞬,江见微坐在那里,心里前所未有地松快。
不是高兴。高兴是往上飘的;这份松快是往下沉的,沉甸甸地落在心口,安稳,妥帖——像冬夜里把冻僵的手伸进大衣口袋,像走了很远很远的夜路,终于推开一扇亮着灯的门。
她盯着自己的新头像看了很久。
奇怪。和一个男生确认关系的那天,她都没有这么安稳过;和温霁换一对头像,三秒钟,她就觉得——就该这样,本来就该这样。
这个念头闪了一下,很快。她没来得及抓住它,也没想抓。
她盯着自己的头像看了一会儿,又去看吴温霁的。两个娃娃手拉着手,一个在屏幕这边,一个在屏幕那边,隔着一块屏幕,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她伸手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她想,等明天,等后天,等以后,她们的头像都会是这两只娃娃。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暖了一下。她没有深想这份暖意从哪里来,只是把它归进"今天过得很开心"这一格里。
"好看吗?"她问。
吴温霁已经换好了,正看着屏幕。听见问话,她抬起眼睛,看了江见微一眼。那一眼很短,又很长。
"好看。"她说,"早该换了。"
回 503 的时候快十一点了。绵绵已经睡了,乔蔓的床帘拉着,不知道睡没睡。
江见微躺进被窝,指尖还留着一点蛋糕的甜味。她想起一件事——白天关掉的那个对话框,周庄叙那两句没有回的质问,总得有个说法。纪念日,总得有个交代。
被窝里还带着一点凉。江见微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又想起白天那通没回的消息。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几次,最后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她点开了对话框。
然后她愣住了。
周庄叙的头像换了。
不是原来那张风景图,是一对情侣头像的男生那一半——深蓝色的底,一个男生的剪影。这套图她见过,上个月他发过一次,说"这个好看"。她当时回了个"嗯",就没接下去。
对话框里,最新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下午四点零七分发的。
女生那一半。浅粉色的底,一个女生的剪影。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我把我的换好了。这张给你。我等你。"
下午四点零七分。
江见微在心里算了一下那个时间——那个时间,她坐在美甲店里,暖气烘得人发困,粉色的洋娃娃正在她的无名指上一笔一笔成形;那个时间,她刚刚按掉他的对话框,把手机扣在腿上,跟吴温霁说"没事,广告"。
他等的是这个。等她点开图片,存下来,换上,然后回一句"换好了"。
从下午四点零七分,等到现在。四个多小时。
江见微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退出对话框,回到聊天列表的主界面——
她自己的头像,粉与黑的洋娃娃,安安静静站在左上角。
周庄叙的对话框,深蓝色的男生剪影,躺在最近聊天的第一行。
两对头像就这样并排着,隔着一层屏幕,摆在一起。
粉色娃娃,和那个等了她一整晚的剪影。
江见微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凉凉的。她看着那两只娃娃,又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剪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她又点亮,再看。
她忽然发现,自己盯着那对娃娃看的时候,心里是安稳的;盯着那个剪影看的时候,心里是空的。空得像一口枯井,什么声音都落不到底。她以前从不拿这两样东西比较——因为她不敢。她怕一比,就比出答案来。
然后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做了什么。
她在他的纪念日,放了鸽子;在同一天,和另一个人换上了成对的头像;她从头到尾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她轻快得像只是换了双袜子。直到此刻,两对头像并排摆在眼前,她才看见自己的残忍——她把刀递过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连那把刀是刀,都不知道。
她想起下午换头像时那份沉甸甸的松快,想起吴温霁说"早该换了"时那一眼。可这些念头一碰到那个深蓝色的剪影,就全冻住了。她忽然不知道该拿这满脑子东西怎么办——她只会归档,只会贴标签,只会把想不明白的锁进抽屉。可这一次,抽屉满了。
对不起三个字,她打了删,删了打。
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
那天下午,退掉了快速通道的周庄叙,还是一个人去了游乐场。他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夜场票,在摩天轮底下站到晚上九点,看那个大转盘一圈一圈地转,转走了最后一对排队的人。
八点半的烟花照常放了。他站在人堆里,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想了想,又删了。
黑暗里,手机忽然又亮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的短促一闪——是对话框被顶到了最上面,一条新的消息,正静静躺在那里,等她点开。
那条深夜到来的消息里装着一张截图——而发截图的人,她此刻做梦也想不到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