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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到底在做什么 美甲做完天 ...

  •   从美甲店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江见微把手揣在口袋里往前走,新做的指甲隔着布料轻轻硌着掌心——粉色的娃娃在左手,无名指上。

      北门那条街她走过无数次,今晚却觉得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天黑得早,也许是路灯的光比平时更黄一些,她把口袋里的手又往里揣了揣,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新做的指甲。

      粉色的小娃娃,描着细细的眉眼,她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顺眼。以前做指甲她总挑最不起眼的颜色,做完就当没这回事,这一次却翻了好久的册子,才定下这一只。她想,等温霁看见了,肯定会说好看。

      她走得不快不慢,指甲上的粉色在灯下一闪一闪的,像心里揣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她还不知道,这点亮晶晶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一场风冻住。

      美甲做到一半的时候,吴温霁接了个电话,回来说:"你慢慢晾着,别碰东西。我先回去一趟,取个东西。"

      "取什么?我跟你一起。"

      "你指甲没干!"吴温霁按住她伸出来的手,力道很轻,态度很坚决,"等我,半小时。"

      结果她走了快一个小时。

      江见微一个人在店里坐着,帮美甲师把杂志摆整齐,又把状态下面的评论刷了一遍。绵绵在底下嗷嗷叫:"磕死了!!这谁顶得住!!"乔蔓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连个赞都没有。

      杂志摆了三遍,评论也刷完了,绵绵那句"磕死了"后面跟了满屏的感叹号。江见微看着那些感叹号,嘴角往上动了动,又落下来。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才发现店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美甲师在柜台后面整理工具,头也不抬。暖气的风声很响,响得她有点心慌。她看了一眼时间——离吴温霁说要回来,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她没有催,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一本杂志,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又想,温霁去哪儿取东西了呢?取什么,要取这么久?她想了几个答案,又觉得哪个都不对。最后她只是把杂志合上,望着门口那盏路灯,等一个脚步声。

      她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粉色娃娃,指尖凉凉的。娃娃还是新的,描线的边角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光泽。她忽然想,等温霁回来了,要让她先看这只娃娃——她肯定又要说"像得都容易让人误会"。

      天黑透了她才往回走。学校北门那条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梧桐的影子铺了一地。她走得不快,指甲上的粉色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走到启明楼下,她停住了。

      楼下站着一个人。

      路灯底下,穿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围巾松松地绕着,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白色蛋糕盒。那人低着头,像在数地上的砖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是吴温霁。

      蛋糕盒小小的,白色的,在路灯下泛着一点暖光。江见微的脚钉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又漏了一拍。她想,她刚刚才从店里离开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又出现在这里?取个东西,取到楼下来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去。她只是想多看一眼——多看一眼这个人,拎着蛋糕盒,站在楼下等她的样子。这个画面太安静了,安静得她有点舍不得打破。

      "你怎么在这儿?"江见微走过去,"你不是回来取东西?"

      "取完了。"吴温霁扬了扬手里的蛋糕盒,"下来等你,一起上楼。"

      "等你干什么,外面这么冷——"

      话没说完,手机震了。绵绵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你到哪了??"

      "温霁在楼下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从窗口看见的,喊她上来她也不来,说等你一起。你俩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一个小时。

      江见微捏着手机,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吴温霁脸上,她的鼻尖冻得发红,拎着蛋糕盒的那只手,指节冻成了淡淡的白色。

      十二月的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她就在这样的风里站了快一个小时——楼上就是她的宿舍,暖气很足。她不上来,就为了等自己一起走那段两分钟的楼道。

      风一阵一阵地刮,灌进她的领口,凉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想,自己只是从店里走到楼下,十分钟的路,都觉得冷。可眼前这个人,在这风里站了快一个小时。

      她忽然不敢看吴温霁了。她低下头,看自己脚尖那块被路灯照亮的地砖,又抬起头,还是忍不住看。那人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像是站在自己宿舍楼下,等一个一起上楼的人,是这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

      路灯的光把吴温霁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江见微脚边。她往前迈了半步,影子又长了一点,好像她只要再走近一点,两个人的影子就能完全叠在一起。

      她想起白天在美甲店里,温霁笑着说"楼道黑"时的样子——不,那是刚才说的。她想起的是更早以前,很多个晚上,她晚自习回来,楼道里那盏声控灯总在她进门之前就亮着,像是有人在楼上,替她按亮了一样。

      "你怎么不上去等……"江见微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楼道黑。"吴温霁说得轻描淡写,"等你一起走,正好。"

      正好。

      好像那一个小时是顺手站的,好像鼻尖的红只是刚吹了点风,好像蛋糕盒拎在手里一点也不沉,好像十二月的深夜站在楼下等人,是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江见微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很重地撞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种心跳漏拍——漏拍她熟,一秒钟就过去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疼,疼得很具体,具体到有形状:是寒风里站着的一个人,是一个小时,是就为了等你一起上楼。

      以前她听人说过,心口疼是骗人的,是矫情。可这一刻她才知道,疼是真的,它会顺着喉咙往上爬,爬到眼眶,爬得她鼻子发酸。她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只好把嘴唇抿紧,抿成一条线。

      风又刮过来,她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她想说"你怎么这么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知道,傻的不是温霁。是她自己。

      她想起下午那条状态——「提前给寿星庆生」,配着两个人的美甲合照,评论区一片祝福,她当时发得多轻快。她还想起周庄叙那句"我重要还是她重要",她当时觉得烦,想都没想就关了对话框。

      现在她站在风里,看着吴温霁冻红的鼻尖,忽然明白自己那时候为什么烦——不是因为周庄叙烦,是因为那个问题她答不上来。她不敢答。她怕答案说出口,会指向此刻站在楼下等她的这个人。

      有个声音在她心里升起来,很轻,但是挡不住:

      江见微,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一边退掉游乐场的票,一边关掉他的对话框;一边说着"下次一定",一边让一个人在楼下为你冻了一个小时。你两头都想抓住,两头都不敢看清——你拼了全部力气维持的平衡,到底是在保护谁?

      你到底,在错过什么?

      这个念头太大、太陌生,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去够心里那个熟悉的动作——归档,贴标签,合抽屉——手指伸过去,才发现那一格抽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合不上了。

      标签贴不上去。这一次,什么标签都贴不上去。

      "发什么呆?"吴温霁碰了碰她的胳膊,把手里的蛋糕盒往上提了提,"走吧,上去点蜡烛。再不点,我这新的一岁可就长不上了。"

      她说着先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江见微还站着,又退回来,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走啊。寿星最大,今天你都得听我的。"

      江见微跟上去。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一高一低,挨得很近。

      她低着头,看自己指间的粉色娃娃和吴温霁袖口露出的黑色娃娃,在楼梯的灯光里一晃,一晃。

      声控灯在她们身后一盏一盏灭掉。江见微跟在吴温霁身后,看着她的影子投在楼梯上,一高一低,和她自己的叠在一起,又分开。她伸出手,指尖离吴温霁的衣摆只有几厘米,又收了回来。

      楼道里很暗,只有脚下那级台阶被灯照亮。她看着前面那个人慢悠悠往上走的背影,忽然想:如果这一层楼能再长一点就好了。长到她来得及,把那些没想清楚的事,一件一件想明白。

      她想,等过了今晚,等蜡烛点完,等她把那句话想清楚,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她不知道的是,有些话等想清楚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起来,又灭掉。江见微跟在后面,看着吴温霁推开 504 的门,门里漏出一小片暖光,落在走廊的地砖上。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看着那片光,看了两秒。

      那晚的蜡烛点燃之前,谁都没有想到——有些东西会被一起点燃,而有些东西,会在同一夜里悄悄烧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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