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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分手与沉默 谁分手?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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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分,那条消息进来了。
一张截图——她和吴温霁的合照,四只手,粉与黑的洋娃娃,配文"提前给寿星庆生"。
截图下面只有一句话:"别人发给我的。你自己解释吧。"
发来截图的人是谁,她后来才知道。此刻的她没有力气去想这件事,也没有想到要去想。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江见微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多开心,和吴温霁凑在一起,四只手并排摊开,粉娃娃挨着黑娃娃。白天拍的时候,她只觉得轻快;现在隔着屏幕再看,那张照片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美甲店,暖气烘着,吴温霁笑着说"像得都容易让人误会"。她当时没当回事,笑一笑就过去了。现在这四个字从记忆里翻出来,一字一字地砸在她眼前,砸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她往下划,又划回去,反反复复。那些问句一条一条弹出来,她一条一条看过去,每一条都看得懂,每一条都答不上来。
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了进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做美甲那天,你说的'有事',就是这件事吗?"
"我翻了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你说'下次一定'的那天,是三十天纪念日。你记得吗?"
"那个闺蜜,去年就认识的那个——她到底是'闺蜜'吗?"
"江见微,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我不打游戏,我可以学。你们聊的那些梗我看不懂,我可以一个一个去查。"
"还有头像。你换头像的时候,为什么一点都没有犹豫?我们在一起三十天,你连一次……"
问句一条比一条长。
打到后面,他的字开始乱了:有打错又没删干净的,有一句话发到一半断掉、紧接着补下一条的。隔着屏幕,江见微几乎能看见那双手——那双总是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进备忘录的手,此刻正在屏幕上胡乱地按。
她逐字看完了。
一条都没有跳过。
每一个问号,都扎在一个真实的地方。她试着回一句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朋友"?——每一个开头在喉咙里走不到一半,就变成了谎话。她知道,再说一个字,都是骗他,也是骗自己。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再有任何回音。
"花我已经订了。退不掉了。"
又过了一分钟,屏幕上跳出半行字:"祝你……"——然后,那半行字被撤回了。
江见微看着"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屿」卸载了,聊天记录清空的时候,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像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
「屿」的图标从屏幕上消失的时候,手机顿了一下,像完成了一次告别。江见微看着空下来的桌面,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又放下。她想,从今以后,那个总是亮着的对话框,那个总是"正在输入"的头像,都不会再有了。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按下去了,却总觉得哪里空了一块,像一颗牙被拔掉以后,舌头总忍不住去舔那个缺口。她握着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倒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枕边,不敢再看。
做完这一切,宿舍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经过的声音。
绵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沉了。乔蔓的床帘纹丝不动。
江见微躺在黑暗里想:会轻松的吧。结束了。以后不用再敷衍,不用再躲,不用再对着一个好人说言不由衷的"哈哈"。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是嚎啕。就是眼泪自己涌出来,顺着眼角,一滴一滴洇进枕头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委屈?愧疚?解脱?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眼泪是安静的,哭也是安静的。她怕吵醒绵绵,怕吵醒乔蔓,怕吵醒任何一个人。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快洇湿了一小片,凉凉的贴在脸上。她想,原来哭到后来,是感觉不到难过的,只觉得累,累得连眼泪都懒得擦。
她想起那些问句,想起"我哪里做错了",想起"我可以改"。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可每一个字都像压在别人身上的秤砣,沉甸甸的,她一块都接不住。她不是不想接,是接住了,也填不满那个空——那个空不在他身上,在她自己心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最后是哭累了睡着的。
她哭了一阵,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
她猛地睁开了眼。
那张脸,不是周庄叙的。
她试着把周庄叙的脸调出来——他笑起来的样子,他讲迪士尼计划时发亮的眼睛——可那些画面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模糊,遥远,看两眼就散了。
浮现的那张脸很清楚。清楚得过分。
她不敢想那张脸是谁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逼自己睡。
一个星期过去了。
那七天她过得浑浑噩噩:考试、吃饭、睡觉,都像隔着一层水。吴温霁什么都没有问。"上号?"没有再发过,热牛奶倒是还出现在阳台栏杆上,放下就走,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七天,她把所有的课都上了,所有的饭都吃了,所有的觉都睡了,像是要把日子过成一潭死水,不起一点波澜。只有每天傍晚,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她会多看那杯牛奶一眼。
牛奶冒着热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她伸手,指尖停在杯沿上方,又缩回来。她不敢拿。她怕拿了,就说不清这杯牛奶的分量了。
她有时候会想,温霁到底知不知道她分手了?她没有问过,她也没有说。两个人隔着一排纸箱和枯绿萝,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像两条再也不会相交的线。只有那杯牛奶,一天一天,固执地出现在那里。
周五下午,楼下门卫打电话上来,说有她一个大件,让她下去签收。
江见微下楼,看见门卫室旁边立着一只巨大的礼盒,白色缎带,几乎有半人高。
九十九朵蓝色玫瑰。
染的那种蓝,蓝得不太真实,像把一整片晚霞的倒影剪碎了,泡在水里。卡片插在缎带中间,她抽出来,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纪念日快乐。"
没有落款。
快递单上的发货日期,是她提分手的前一天。
她后来才知道,这花是他早就订好的——订在纪念日当天送达,因为那阵子全城花店爆单,配送排了一个星期才排到。花出发的那天,他们还在一起;花送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江见微抱着那捧花站在楼道里。
蓝玫瑰很重,香气扑了满身。路过的同学回头看,有人小声说:"好浪漫啊。"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和那捧花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大。有人经过,多看了两眼,又走了。江见微抱着花,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该上楼。
她走得很慢。蓝玫瑰的香气一路跟着她,从一楼飘到五楼,像一段甩不掉的尾巴。她想,原来被人这么认真地喜欢过,是这样的味道——甜里带着一点涩,呛得人鼻子发酸。
她低着头,看那些蓝色的花瓣,等着心里起一点波澜——愧疚也好,难过也好,哪怕疼一下也好。
什么都没有。
安安静静的,一片湖。
原来他画过的每一张饼,都是真心的;原来饼兑现的时候,她已经一口都不想吃了。九十九朵,独一无二的爱,长相守——全都到了,全都堆在她怀里,轻得像一摞蓝色的纸。
她抱着花上楼,路过 504,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回到宿舍,她把花放在桌角,在床沿坐下,坐了很久很久。
那捧花摆在桌角,蓝得发亮,像一束会发光的假花。江见微坐在床沿,看着它,又移开眼,再看着它。她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凉凉的,染过色的蓝一点都没沾下来——它开得这么好,好得像一场没来得及发生的告白。
她想,如果花早到两天,如果她早两天看见这些花,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她想了很久,又觉得不会。花是花,她是她。她那时候的心,早就已经不在那个人身上了。
她把花从桌角抱起来,又放下。花香很浓,浓得有点呛人。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收过谁送的花——这是第一次,一收就是这么一大捧,沉甸甸的,压得她胳膊发酸。
夜深了。绵绵的呼吸均匀了,乔蔓的床帘一动不动。黑暗里,江见微把这七天、这三十天、这九个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最后停在那个可怕的事实上——
分手那晚,她哭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那张脸,不是周庄叙的。
不是他的。
那她哭的是谁?
她自己都答不上来。
也不敢答。
有些问题,不答,就还能假装没有问过。可这个星期天的深夜,她还是坐回了书桌前——这一年攒下的"档案",她要一份一份,重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