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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二十天的试探 纪念日倒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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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二十,百分之二十。她当初定这个数的时候,是认真的。二十刚好,不多不少,够谈恋爱,够交差,够应付所有人眼里的"正常"。她没想到的是,被分到二十的那个人,会把每一笔都记得那么清楚。
江见微后来想过很多次这个数字。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二十——她亲手定下的分成,像一道她自己出的算术题。她以为自己是那个分配的人,握着笔,怎么写都行。
她不知道,被分到"二十"的那个人,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那张算术卷子,从来只有她一个人在答。她以为二十是随手划的一道线,线的这一边是她的世界,线的那一边是他。可她没有想过,线的两边,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那天夜里十一点,周庄叙的电话打过来。他住在青旅,背景很安静,能听见走廊里别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走远了。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在看温霁发来的消息——一张美甲店的颜色图,问她"哪个好看"。她没来得及回,铃声就响了。她看着屏幕上方跳动的名字,愣了一秒,才按下接听。
"还没睡?"他问。
"没。"
"打扰你了吗?"
"没有,说吧。"
他铺垫了很久。他说青旅的猫今天蹲他门口了,他说白天去了豫园,人真多,他说给家里打了电话,他妈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绕来绕去,声音一直是温的,像小时候踩着人字走过一条摆满瓷器的走廊,每一步都轻,每一步都小心。
她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他为什么绕——他有话要说,又怕说重了。她以前会觉得这种小心是体贴,现在却觉得,那里面好像多了一层别的东西:不确定。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答应,所以把每一个字都裹上棉花,先探一探路。
江见微靠着床头听,"嗯"着。她听得出来,他有正事要说。
她靠着床头,把手机音量调小了一点。深夜的宿舍很静,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门响——是温霁?还是别人?她分不清。她只是忽然走神了一瞬,想着今天温霁发来的那张美甲颜色图,她还没回。她赶紧把思绪拉回来,电话那头,他已经绕到"纪念日的行程"了。
终于,绕完了所有的弯,他停了一下。
"见微,"他说,"纪念日的行程,我定好了。"
"嗯,你说。"
"上午我先去排队买生煎,你说过那家要排队的。然后去游乐场——票我看好了,电子票,当天早上扫码进。旋转木马、过山车都玩一遍,晚上八点有灯光秀,看完了……"
他的声音在这里轻了下去,带一点点羞:"看完了,我在摩天轮上,有句话想跟你说。"
江见微握着手机,没有接话。窗外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咽了一下口水。
她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发凉。摩天轮。他说摩天轮上有一句话想说。她几乎能猜到那句话是什么——在这种安排下,还能是什么?她应该期待的。任何一个谈恋爱的女生,听到这里都应该心跳加速。可她的心平得像一潭水,连一圈涟漪都没有。
"好啊。"她说。
"……那,"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走到了那条走廊的尽头,那个问题还是来了,出来的时候,被他放得又轻又慢,每个字都裹着棉花——
"那天……你闺蜜不会也要来吧?"
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像四块石头,一块一块地压下来:你闺蜜。他叫她"你闺蜜"。可在这个家里,"闺蜜"这两个字,越来越装不下她们之间那些说不清的东西了。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个念头,电话那头已经静得可怕。
江见微的嘴已经张开了。
"不会"两个字,就在舌尖上,形状都是现成的,音都是顺的。周庄叙来了,住两周,行程是他排的,摩天轮是他留的——按理说,这三个字应该脱口而出,像报一个站名那么容易。
可是它们停住了。
一秒。
她脑子里闪过的,是上周在阳台上,吴温霁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说那句话时的样子——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的阳台,冬日的风从栏杆缝里钻进来,温霁抱着手臂,靠着门框,眼睛看着脚尖。语气随便得不能再随便,可正因为太随便,她才觉得不对劲——温霁从来不会这样说话。她要什么都是直接说,只有那一次,她绕了一个好大的弯。
"生日那天,陪我去做个美甲吧?就当陪我过生日。"
说这话的时候,那个人眼睛没看她,看着脚尖,语气随便得像在约一顿再普通不过的饭。说完才抬起眼来,很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补了半句:"就……美甲而已,不耽误你事儿。"
两秒。
那一眼。她当时没多想,此刻却在黑暗里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眼里有种东西,很像林渡攥着她手腕说的那句"她等了你很久了",也很像凌晨十二点还亮着的那盏灯,也很像火锅店里转着杯子的手,也很像……
三秒。
"……看情况吧。"
她听见自己说。四个字,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她想说的答案。她想说的是"不会",是想让他放心,是想把这条裂缝抹平。可是话到嘴边,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落地就成了这四个字,轻飘飘的,什么也没承诺,什么也没拒绝。
话一出口,电话那头就安静了。那种安静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连回声都没有。她握着手机,忽然很想把那个"看情况吧"收回来,可她说不出口。她怕收回来之后,自己就要面对那个真正的问题了。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说话。
久到江见微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线,时间在走。
"……嗯。"很久之后,周庄叙说。就一个字。然后他好像笑了一下,那个笑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很薄,"看情况,行。看情况吧。"
那个"行"字,让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太熟悉他这种笑了——把失落裹起来,装作无所谓,装作很懂。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可话到嘴边,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一句能让他安心的话,就像她找不到一句能让自己安心的话一样。
"庄叙,"她忽然有点慌,这慌来得没道理,"我不是说——"
"我知道我知道,"他抢着说,语速快起来,重新把棉花裹回每个字上,"你们关系好嘛,正常,我都懂的。就是那天……那天对我来说挺重要的,我就随口一问,随口一问,你别有压力啊。"
"嗯。"
"那早点睡?晚安,见微。"
"晚安。"
电话挂了。忙音响了一声,然后是彻底的安静。
江见微在黑暗里坐着,握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坐了很久。
她在心里复盘刚才那三秒。怎么回事?她问自己。不过是个行程问题,为什么答得那么艰难?她试着归档:只是不好安排而已,时间上有冲突,正常人都会犹豫一下,正常现象——
标签贴不上了。
这一次她连找新标签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坐在黑暗里,后背抵着床头,冰凉的。她想,原来有些东西,攒着攒着,就攒成了不能归档的形状。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黑着,映出她自己的脸。
这一次不是抽屉涩,是标签纸本身失去了粘性。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三秒里自己看见了什么:不是行程表,不是时间冲突,是一双很快抬起来又移开的眼睛。她犹豫的不是"来不来",她犹豫的是——她不敢往下想那个被拦住的东西是什么。
算了。她按灭了手机。都明天再说。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去,闭上眼。黑暗里,那个问题还盘桓着:她到底在犹豫什么?她不敢往下想。她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点,假装自己已经睡着。她想,明天,明天说不定就有答案了。可是她知道,有些答案,不是睡一觉就能等来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三秒而已,她想,谁还没有个措手不及的三秒呢。
她没意识到,那三秒的犹豫,已经替她回答了另一个问题——一个周庄叙不敢问出口、她自己也不敢听见的问题。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青旅的床帘后面,周庄叙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很久很久没有放下手机。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他自己按的。他点开那张电子票的详情页,两张票,日期精确到小时。他的拇指在那两个数字上悬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改,锁了屏。
黑掉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三秒,他全看在眼里。
纪念日前一周,周庄叙把最终版行程单发了过来——同一时刻,阮绵绵在宿舍里咋咋呼呼地宣布:"下周温霁生日!寿星最大,谁都不许跑!"两份邀约,正式撞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