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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选择题开场 纪念日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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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份邀约,是在同一个上午到的。
同一个上午,两份邀约,一前一后地落进来。她握着手机,把两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想,如果日历能替她做决定就好了。可日历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把那个格子亮给她看,什么也不说。
先是周庄叙的。九点零三分,一份"最终版行程单"躺在她的消息列表里,做得像一份标书:上午十点校门口集合,生煎是提前排队的攻略,游乐场电子票两张,日期精确到小时,"10:00-21:00",连"晚上八点灯光秀"都标了红色下划线。最后是一行字:
"票我买好了,两张,不退不改的那种。就等你了。"
江见微盯着"两张,不退不改"看了几秒,回了句"收到,等你"。
"等你"两个字发出去,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不退不改",这四个字像一道紧箍,把他自己也绑在了那个日期上。她放下手机,心里那点不舒服,她没去深究。
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宿舍群,阮绵绵发的:
"提醒!!下周四温霁生日!!寿星最大,谁都不许跑!我已经订了蛋糕,大家AA!"
后面跟了六个感叹号和一串蛋糕的表情。
下周四。
江见微点开自己的日历。下周四那个格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写。可是她记得,一个月前,她在这个格子上圈过一个圈——那是答应周庄叙的日子,三十天纪念日。后来,就在前几天,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又给这个格子叠上了另一个圈——温霁的生日。
她当时假装它们不冲突。日历不会说谎,一个格子里画两个圈,笔迹叠着笔迹,怎么看都是打架的。
她退出日历,又点进去,反复了好几次。她想,也许她可以提前跟温霁说一声,把美甲挪到周五?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想到温霁那句"就当陪我过生日"——生日是周四,挪到周五,就不是生日了。她把日历关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上午的课她听得很飘。笔记本上记着记着,笔尖就停了,停在一片空白的正中间。
"陪我去做个美甲吧。就当陪我过生日。"
这句话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说这话的人要得那么少——不是礼物,不是蛋糕,不是谁买单的饭局,就是一个下午,一次美甲,"就当陪我过生日"。她甚至说过"不耽误你事儿"。
她越想越觉得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正因为轻,她才放不下来——太重的东西会压出形状,轻的东西反而会飘,飘着飘着,就飘进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她要得那么少,少得让她有点心虚。
而另一个人,买了两张不改签的票,排好了生煎的队,留了摩天轮上一句没说的话。
一个要一个下午,一个要一整天。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像称一件东西。下午,一整天。一个是一小段时光,一个是整整十二个小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荒谬——她居然在比较这个,像比较两道菜哪个更划算。可感情不是算术,她比来比去,也填不平那个缺口。
中午在食堂,吴温霁坐在她对面,把排骨往她碗里夹,状似无意地说:"绵绵咋咋呼呼的,过什么生日,都多大了。"
"十九怎么了,"江见微说,"寿星最大。"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十九。原来温霁十九岁了。她认识她的那个夏天,她十八岁。一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她们好像已经一起走过了很多个普通的早晨和深夜。她低头扒饭,没让对面的人看见自己弯起的嘴角。
"行,"吴温霁低头吃饭,"那你打算送我什么?"
"你猜。"
"不猜,"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我对礼物没兴趣。我就看看,某人说话算不算话——说好陪我做美甲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尾音甚至带着点笑。江见微"嗯"了一声,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忽然觉得这口饭有点咽不下去。
她低着头,把那口饭含在嘴里,嚼了很久。排骨在碗里堆着,是温霁夹给她的。她忽然想,如果那天她真的陪温霁去做美甲,她会是什么心情?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个人坐在美甲店的窗边,凑在一起挑颜色——然后她飞快地低下头,把那个画面也压进了饭里。
她想起了那三秒。
晚上的宿舍夜谈,是这场对峙的主场。
熄灯前,绵绵敷着面膜盘腿坐在床上,忽然问:"见微,周四你跟温霁去做美甲,还是陪你那个……对象去游乐场?"
上铺传来乔蔓翻身的动静,没说话,但明显在听。
江见微坐在椅子上摘耳机,动作慢了半拍:"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绵绵把面膜都惊出褶子了,"你对象票都买了!温霁生日也在那天!这种事还要想?"
"我上午陪温霁做美甲,下午去游乐场,"江见微说,"来得及。"
"来得及?"绵绵的声音拔高了,又自觉压下去,"江见微,我serious问你一个问题。"
宿舍里安静下来。乔蔓在上铺没再动。窗外有风,把楼下的树影吹得晃了晃。
"周四那一天,"绵绵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到底想跟谁过?"
江见微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她绕了一整天,绕着走,绕着不想,绕着用"时间表"和"来得及"把路修得平平整整。可是绵绵这一问,直接把路挖断了,逼她站在断口前面。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她想说点什么,可那些字都堵在嗓子眼,一个也出不来。她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收紧。
到底想跟谁过。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不是过山车,不是灯光秀,不是那张精确到小时的行程单——
是美甲店里,两个人凑在一起挑颜色的样子。是那个说"不耽误你事儿"的人,收到"好啊"两个字时,会不会弯起来的眼睛。
就一瞬。快得像错觉。她立刻把这个画面抓起来,塞回去,塞得手忙脚乱。
"……我都想陪。"她最后说。
绵绵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躺回枕头上,长叹一口气,声音疲惫得像看完了四十集连续剧:
"江见微啊江见微。"
"嗯?"
"你这道选择题,"绵绵说,"答案早写脸上了,就差你自己抄上去。"
宿舍里静了两秒。上铺的乔蔓轻轻嗤了一声,翻身,床板吱呀一响。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江见微坐在黑暗里,脸上的热度慢慢褪下去,心里却像被人按进了温水里,从耳朵尖一路烫到心口。
她坐在黑暗里,没有动。绵绵那句话还在耳边响:"答案早写脸上了。"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可那句话落进心里,却烫得她差点缩回手。她忽然很怕照镜子。她怕镜子里的自己,真的带着那个她不敢看的答案。
写脸上了?她想。什么答案?我脸上哪有什么答案?
可是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这几天一直绕着走的深水里,一圈,一圈,涟漪推着她去看水底。她不看。她今晚还是决定不看。
她爬上床,拉上床帘,打开手机日历,把下周四那个格子放大,再放大。两个圈叠在一起的那个格子,安安静静地待在屏幕中央。
她新建了一条日程:"10:00 美甲"。想了想,又建了一条:"14:00 游乐场"。
上午陪温霁,下午赶过去,晚上看完灯光秀再回来。她在心里把时间表又过了一遍:来得及的,两头都顾得上,谁都不用亏欠,谁都不会失望。完美。
她给自己点了个头,像是终于解出了一道难题。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并没有解题成功的那种轻松。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又拿起来,把那两条日程各看了一遍,才重新放下。她想,安排得这么满,总该万无一失了吧。
做完这一切,她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两份邀约,从此正式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一份精确到小时,一份轻得只有一个"就当";一份握着不改签的票,一份只是等一句话。她把它们一左一右放上天平,告诉自己:平的,肯定是平的。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秤,从放上去的第一个砝码开始,就从来没有平过。
隔壁宿舍,吴温霁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日期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了美甲店的预约页面,选了周四上午十点。
备注栏里,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麻烦帮我留一个双人位,靠窗的。
日程表排得明明白白的江见微不会想到——她以为的"完美平衡",从周四早上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一寸一寸地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