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笼》蓝风禾

8、初遇 洛渊回去的

　　洛渊从一侣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上次听吴氿的建议买过一次，感觉效果还不错，就想今天再买一点别的试试，就当是给某人的饭后甜点。

　　谁知等他拎着东西回到展览馆时，发现一楼的玻璃门已经被砸开了，玻璃碎了一地。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手里的东西也掉了。

　　他跑上楼，房间里果然没人了。

　　他脸色难看到不行，握紧了拳头，喉咙里发出低吼。

　　又跑了。

　　再被我抓到，看我不弄死他！

　　洛渊心里恶狠狠地想着，眼神却暴露出他的恐慌。

　　他立刻查看了附近的监控，还给吴氿打了电话。吴氿大概在和他对象亲热，过了好久才接电话，接了电话语气也非常不爽，一副被打扰后不高兴的感觉。

　　“你自己没看住我有什么办法？”吴氿毫不客气地数落，但还是给出建议，“我帮你留意一下，芜呈所有的酒店宾馆我都帮你看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我就怕他……”

　　“你联系一下燕一洺，叫他问警局的朋友，如果没去酒店可能去派出所报案了。”

　　洛渊忍不住骂出口，“操！他要去派出所那我不是白费力气了吗？他们内鬼不是还没抓到吗？”洛渊气急败坏口不择言，“抓个内鬼抓了一个月都抓不到，也不知道每天都在干什么……”

　　吴氿：“你抓紧时间吧，如果他去了最近的派出所，现在恐怕已经被内鬼知道了。”

　　洛渊了挂电话，找燕一洺帮忙。

　　燕一洺在短时间内给他回了电话：“城南派出所的兄弟跟我说，今天有一个姓姚的帅哥来报案，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了。你打算怎么办？我先帮你打听打听他们把人送哪里了。”

　　“好，谢谢。”洛渊挂了电话，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下意识地想说点别的，出口的却是那句一直没有喊出口的名字。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是在对自己说：“……姚瑾泷，你可千万别出事。”

　　洛渊一直多方打听消息，但有确切消息已经是一周后了。

　　当时警察没有在爆炸现场发现姚时泽的尸体，而失忆的姚瑾泷把自己当成了哥哥姚时泽，所以他去报案的时候说自己是姚时泽，没有人怀疑他不是。

　　由于金厄钩余孽未散，为了不让姚时泽（实际上是姚瑾泷）被发现，警察给姚时泽安排了住处，虽然处处谨慎，但还是被内鬼发现了，内外勾结，金厄钩带人把“姚时泽”的住处包围了，在那里保护“姚时泽”的警察死的死，伤的伤，“姚时泽”不知所踪。

　　不过也正因此，警局终于确定了内鬼。

　　“我才不在乎他们有没有找到内鬼，姚瑾泷呢？姚瑾泷在哪？”洛渊问燕一洺。

　　“你别着急，现在暂时还没有消息……”

　　“我能不急吗？他们以为姚瑾泷是姚时泽，他会被弄死的！”

　　他们可是毒贩，个个心狠手辣，姚瑾泷还能活下来吗？

　　洛渊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吴氿给他打了电话：“姚时泽在酒店，我给你位置，你马上过来。”

　　“什么？姚时泽？他没死吗？”

　　“过来再说，挂了。”吴氿挂断电话。

　　洛渊连忙赶过去。

　　到达酒店房间，洛渊推开门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和姚瑾泷长得一模一样。脸，身形，甚至连抬头时那个下意识的动作都像。洛渊的喉结动了一下，差点喊出那个名字。

　　然后那个人站起来，看他的眼神和姚瑾泷完全不一样，只是看一个陌生人该有的表情。

　　洛渊忽然清醒了。不是他。

　　吴氿站在另一边，他应该事先和姚时泽聊过，洛渊来的时候就给他介绍，“你弟的男朋友。”

　　洛渊也没纠正其实是前男友，问他：“你知道你弟弟现在在哪吗？他被金厄钩带走了……”

　　“……我知道。”姚时泽似乎对他是弟弟男友这件事没有太多反应，直接讲正事。他说了一下现在的基本情况，“我会想办法在不被金厄钩察觉的情况下跟警局取得联系，请你们帮助我。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讲完后，吴氿就让他放心在酒店住，自己先回去了。

　　洛渊忍不住问他：“你觉得瑾泷现在……”

　　姚时泽坚定地说：“他会没事的。”

　　“嗯。”他稍微松了口气。

　　“听说你一直在保护他，谢谢。”

　　“不客气。”洛渊摇摇头，“……我应该做的。”

　　十二天后，终于找到了金厄钩余孽藏身之处。警察提前部署，并以姚时泽为诱饵，救出了姚瑾泷。

　　姚瑾泷已经被折磨得晕厥，身上有很多伤口，有些伤口已经溃烂了，就没有一处好的皮肤。

　　洛渊看到他的时候，整个精神都绷住了，慢慢靠近，却连伸手碰一下都不敢，脸上毫无血色。

　　姚瑾泷被送去医院，紧急救治。

　　他虽然是医生，却没有用到他的地方，第一次和病人家属在抢救室外等候。

　　他想起了从前和姚瑾泷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家医院。

　　他是心外科医生，每天会给很多病人看诊。

　　记得那天下雨，他的病人姚佑宜来复诊，带着一个家人陪同。

　　姚瑾泷是她的堂弟，关系和她很好，进来的时候，被她挽着胳膊，还帮她拿着手提包，看起来十分亲密。

　　起初，洛渊还以为姚瑾泷是她男朋友，复完诊后单独跟他交代了许多心脏病人的注意事项。

　　姚瑾泷显得有点不在乎，“你跟她说就好啊，跟我说这么多干嘛？难道还要我帮她注意啊？”

　　洛渊瞬间对这个人没有好感了。

　　一个月后，姚佑宜来医院拿药，他还暗示她找一个对她好一点的男朋友，那样对心脏也有好处。

　　姚佑宜惊讶：“可是，我没有男朋友啊！”

　　洛渊错愕：“那上次陪你来的那位是？”

　　“哦，你说他啊，他是我堂弟。那天不是下雨了吗？我就叫他送我过来，陪我复诊。”

　　闹了半天，原来是个乌龙。

　　洛渊在心里对姚瑾泷道歉。

　　“啊，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上次回去的时候，他跟我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洛医生不高兴了，还难过了好几天呢。”

　　“这样吗？真的很不好意思，请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抱歉，那都是一场误会……”

　　“你要觉得不好意思就自己去道歉吧，那样显得比较有诚意。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

　　“好，谢谢。”洛渊就这样加上了姚瑾泷的好友。

　　对方大概很忙，早上申请的好友，直到晚上才通过。

　　姚瑾泷的微信名莫名有点可爱，叫“一块黄油面包”，他看了一会儿，给姚瑾泷备注姓名。

　　［姚瑾泷：洛医生？］

　　［对，是我。叫我洛渊就好。］

　　［姚瑾泷：你怎么突然加我微信？不会是给我看病的吧？我的心脏可是非常健康的哦！］

　　［没有，我不是来给你看病的。上次误会了你和姚小姐的关系，对你态度不太好，我非常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姚瑾泷：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小事，如果你请我吃饭我就原谅你啦！］

　　［好的，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有没有想要去的餐厅？］

　　［姚瑾泷：哎呀，我就开个玩笑，怎么能真的让洛医生请我吃饭呢？要请也是我请啊，多亏了洛医生，佑宜的身体现在好多了。］

　　［那都是我作为医生的本职工作，你不要太在意。］

　　［姚瑾泷：那我就作为朋友请洛医生吃饭行不行？］

　　［可以。］

　　［姚瑾泷：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洛渊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文字陷阱，但他不觉得讨厌，［你希望的话我们就是。］

　　［姚瑾泷：我很希望交洛医生这个朋友。］

　　于是姚瑾泷约好地点，和他吃了一顿晚饭。

　　餐厅的选择很讲究，离他医院不远，氛围很好，服务也很好。这家店他没去过，但他倒是听吴氿提到过，一句话：很难预约。

　　“这家店很难定位子吧？”

　　姚瑾泷意外：“洛医生也来这里吃饭吗？”

　　“没有，我听我朋友说的。”洛渊才没那么有情调来这种餐厅，一个人吃饭都是随便对付几口。

　　“洛医生有什么忌口吗？”姚瑾泷贴心地问。

　　“我没有什么忌口。”

　　姚瑾泷给他推荐了几道他常点的菜：“这几道不会出错，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点。你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

　　洛渊看着花里胡哨的菜单，没有表现出来，“够了吧，不用再点了。”

　　这顿饭洛渊已经记不得太多了，准确来说，他不记得吃过什么东西，只记得在饭桌上和姚瑾泷的谈话。

　　他们聊了很多东西，从兴趣爱好聊到事业生涯。

　　没想到姚瑾泷看着年纪跟他一样，实际上却比他大三岁，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已经是一个大老板了。

　　虽然是这样一个身份，但姚瑾泷说自己喜欢陶艺，这一点让洛渊觉得很有反差。

　　“怎么了？不可以吗？”姚瑾泷问。

　　洛渊摇头，“没有，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文艺。”

　　“文艺吗？”姚瑾泷笑了笑，“只不过是一种娱乐方式罢了。”他还给洛渊看了他做过的陶瓷的照片。

　　看照片的时候，两个人挨得很近，洛渊能够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香味，好像是檀香。

　　“他喷香水了？”洛渊心里想，却没有问出口。

　　“怎么样？感兴趣了吗？”姚瑾泷问他，眼里带着期待：“不如跟我一起去学陶艺怎么样？”

　　他看过来的时候，眼里似乎闪烁着光芒，让洛渊不忍心拒绝他。

　　“好啊。”洛渊答应了。

　　陶艺课在周日上午，姚瑾泷非要过来接他。

　　也就是这样，姚瑾泷知道了他家的地址。

　　姚瑾泷在微信里说到他家楼下了，他就问要不要上来坐一会儿。

　　姚瑾泷问了句：“你一个人在家吗？”

　　他回答：“不是，我爸妈都在家，没关系的，你要上来吗？或者我下去接你？”

　　姚瑾泷拒绝得很快：“不用，你快下来吧！”

　　这节陶艺课很轻松，看来是姚瑾泷专门给他报的新手课。老师教了一遍后就让他们自由组队做陶瓷，他们两人自然是一队的。

　　姚瑾泷坐在他对面，先给他演示了一遍。

　　洛渊看着那一团陶泥在他手中湿润，洁白的手握住它，在旋转的过程中从扁扁的泥块变成长长的柱状，这就是花瓶高高的瓶身，然后他一只手指从顶部摸下去，很轻松地把瓶口弄出来。这些动作很熟练，也很专业，只是看着怎么那么——洛渊连忙把那种旖旎的念头甩开。

　　做完自己的，他就手把手教洛渊。洛渊刚把手放到陶泥上，他就说：“你的手太僵硬了吧，放松。”紧接着，姚瑾泷就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引导他的动作。

　　陶泥滑滑的，难以掌控。手背上的触感与温度让他的心也像失控了一般。

　　洛渊忍不住看姚瑾泷，姚瑾泷很认真地看着陶泥，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对，就是这样，你自己试一下。慢慢来，不要着急……”

　　洛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陶泥，姚瑾泷的手刚刚还覆在上面，教他怎么用力。那种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脏。

　　明明他才见过这个人三次，怎么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呢？

　　他们一起做了一个陶瓷花瓶，花瓶成品出来的时候，那种成绩感不亚于他顺利完成了一场手术。

　　洛渊把花瓶的照片发到好友群里，[今天学习了新技能。]

　　燕一洺和楚延还在敷衍地回复时，吴氿一针见血地问：[洛医生什么时候这么闲情雅致跑去学陶艺了]

　　洛渊回复，[大艺术家，我难道就不能像你一样偶然陶冶一下情操吗？]

　　[燕一洺：不对，你陶冶情操的方式不是动物解剖吗？]

　　楚延附和，吴氿洞察：[交新朋友了？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洛渊：你想太多了，就普通男性朋友。]

　　[楚延：我记得这种文艺活动，吴氿喊你你都不去吧？他教你陶艺？]

　　[燕一洺：怎么教的？是不是手把手教的那种？]

　　[洛渊：那不是很正常吗？都说你们想太多了！]

　　[楚延：没有老师教吗？]

　　洛渊实话实说：[有是有，但老师让我们自己做，就没教。]

　　吴氿作为这里唯一一个带男朋友去过那家陶艺体验店的人，一言道破真相：[有初学者老师不可能不教一遍就让你们自己来——除非有人打过招呼了。]

　　[燕一洺：对啊，这一看就是某人跟老师打过招呼了，才把老师的教学工作抢了过来啊！]

　　[楚延：好像是这样的，之前吴氿和他小男友不也是？我非常怀疑你要自己教是因为不想让男朋友的手被别人碰对不对？@吴氿]

　　吴氿没回答，以男朋友来查岗为由下线了。

　　[楚延：让他走吧，谁叫我们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不是单身呢？]

　　[燕一洺：你也可以不是单身啊，只要楚医生同意我的追求……]

　　[楚延：滚！]

　　[洛渊：你俩别在我面前调情了，刚刚吴氿说的是真的假的？]

　　[楚延：那肯定是真的啊，吴氿又不像某人满口胡言张嘴就是跑火车。]

　　[燕一洺：我哪有？楚医生对我误会太大了！]

　　[洛渊忍无可忍：你俩别在群里调情！别在群里！都说了多少遍了！燕一洺待会儿就把你踢出群聊！]

　　[燕一洺：别踢别踢，我闭嘴了！]

　　楚延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附带一句道歉。

　　洛渊没再回，把手机放下。但他看着那张花瓶的照片，忽然有点走神。他在想，姚瑾泷当时教他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洛渊心里想：“他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吧？”

　　他好像……并不讨厌这个想法。

　　洛渊想到群里四个人，一个已经有了男朋友，另外两个疑似（90%+）有一腿，三个都已经弯了，我不会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喜欢男的了吧？

　　不然我为什么对姚瑾泷的肢体接触不反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