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笼》蓝风禾

9、习惯 习惯是一件

　　洛渊有锻炼的习惯，每天傍晚都在固定路线跑步。这天刚好跑步路线上的一个路段出了问题，他得换一条路跑，没想到就在那条新路线上，遇到了也在跑步的姚瑾泷。

　　姚瑾泷大概已经跑完步了，气有点喘，在做拉伸。

　　洛渊感到很意外也很有缘，上前和他打招呼。姚瑾泷一回头，看到是他，显得很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好路过。你每天都在这里锻炼？”

　　姚瑾泷头发有点湿润，但显得很清爽，一点也看不出运动过后的疲倦感，身上也没有汗臭，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洛渊都觉得自己出来汗可能会有味道，不好意思离他站得那么近，往后退了几步，听到对方回答：“不是每天，我有空就锻炼一下，你跑步？平时没见过你啊。”

　　洛渊解释：“我跑的那条路线有一段路被封了，好像是要重新修整，所以我就跑到这里来了。”

　　姚瑾泷：“那我还得感谢那段路被封了，不然我也遇不上你。”

　　洛渊没有接话，心里在衡量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只是客套话。

　　姚瑾泷：“那你运动完了吗？没有的话你继续，我就不打扰你了。”

　　“我也跑得差不多了。”洛渊一边说一边跟着他一起拉伸。

　　拉伸运动也结束了，洛渊该回去了，姚瑾泷却问：“你应该还没晚饭吧，要不一起去吃？”

　　洛渊欣然答应。

　　没想到姚瑾泷说的晚饭在他家里。

　　洛渊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他回家了。

　　“刚跑完步，衣服好像有点汗湿，你要换一身吗？”姚瑾泷很自然地问。

　　洛渊觉得推脱反而让自己显得奇怪，便答应了。

　　姚瑾泷找了找衣柜，最后翻出一套衣服递给他，“好像只有这套比较宽松你能穿得下，不过不是新的，我只穿过一次，因为买大了就没穿了。你不嫌弃吧？”

　　“当然不嫌弃，谢了。”洛渊接过姚瑾泷的衣服，去浴室更换。

　　洛渊知道刚才在公园那闻到姚瑾泷身上的香味来自哪里了。因为他手上这套衣服也是一样的味道，那是放在衣柜里的香薰，和姚瑾泷喷过的香水味道不一样，但都很好闻。

　　他把衣服换上，觉得自己身上都是姚瑾泷的味道。

　　换好衣服出来，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香喷喷的晚餐，姚瑾泷是不会做饭的，这些都是家里的阿姨做的。

　　“你平时都是这个点锻炼吗？”吃着晚饭，姚瑾泷问他。

　　“对。”

　　“我看到很多人都是早上锻炼，你怎么不太一样？”

　　“因为傍晚锻炼比晨练更能降低心血管死亡风险，所以我习惯了傍晚锻炼。当然了，晨练也有晨练的好处，比如……”洛渊和他简单地进行科普。

　　“原来是这样。听你这么说，我感觉晨练更适合我，只是我早上太困了，起不来。”姚瑾泷有点苦恼。

　　“确实，像你这样晚上睡得很晚，白天工作容易疲倦犯困的，早上锻炼更有助于白天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如果你想早上起来锻炼的话，可以尝试多定几个闹钟，或者找个搭子互相监督，那样可能更容易坚持下去。”

　　“多定几个闹钟对我也没什么用，我都是闹钟一响就关掉了。你说找个人互相监督，这个方法感觉挺好的，就是吧，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去哪找啊。”

　　洛渊看他这么苦恼，想了想，说：“不然我陪你一起晨练，监督你起床好了。”

　　姚瑾泷不好意思地说：“那怎么行，洛医生你不是习惯傍晚锻炼吗？”

　　“没事，早上锻炼也有好处，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锻炼，而是要坚持锻炼。”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下来。

　　第二天早上，洛渊起床刷完牙，看着时间就给姚瑾泷打电话。

　　姚瑾泷果然还没有起床，估计闹钟又被他关掉了。

　　“喂……”姚瑾泷声音含糊，还带着刚醒时那种感觉，洛渊甚至能想到他睡眼惺忪的模样。

　　估计他现在连眼睛都没睁开吧，洛渊忍不住猜想。

　　“你起床了吗？快点起来！”

　　“才几点？我能再睡会儿吗？好困。”姚瑾泷的声音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格外柔软，洛渊觉得自己都要心软了，语气一点也强硬不起来：“不行，你快点起床，不然我就亲自到你家叫你起来了啊！”

　　“那你来啊。”姚瑾泷说。

　　洛渊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情绪，姚瑾泷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是玩笑话，怎么他真的有点想那样做呢？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想看到现在电话那头姚瑾泷的模样。

　　没有穿戴整齐，只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也没有打理过，估计乱糟糟的姚瑾泷，会是怎样的？

　　“真的吗？”他不禁问出口。说完他就后悔了。总感觉这样不符合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明明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却总忍不住越线。

　　普通朋友会大早上专门到人家家里去，只为了喊对方起床吗？

　　姚瑾泷那边有几秒的沉默，洛渊说：“我开玩笑的，你快点起来吧，我待会儿就要出门了。”

　　姚瑾泷似乎清醒了点，打了个哈欠，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应该是从被窝里起来了，“好，我很快，挂了，待会儿再给你打。”

　　“嗯。”洛渊把电话挂断。

　　晨练跑了会儿步，姚瑾泷似乎有点体力不支，洛渊只好减了点运动量。

　　跑完步就回去吃早餐，还是在姚瑾泷家。

　　阿姨看到洛渊，还很贴心地问他煎蛋是糖溏心的，问他吃不吃得惯，要不要重新给他做一份。

　　“不用，我不挑，谢谢您。”

　　“阿姨真细心，还问我这个。”洛渊坐下来，对姚瑾泷说。

　　“虽然溏心蛋很多人爱吃，但也有个别不喜欢的，如果你不喜欢吃可以直接说出来。”姚瑾泷说。

　　“没有，我真的都可以。”他吃了一口溏心蛋，觉得还不错，“其实我对于吃这方面没什么讲究。不过我有个朋友就特别讲究，他吃鸡蛋一定要吃双面煎的蛋，然后他男朋友……”他突然卡住。好像不知不觉中把姚瑾泷看成自己人了，居然直接暴露了朋友的——不对，他好像没提那位朋友是男是女，于是他接着继续：“他男朋友就喜欢吃单面煎、不流心的全熟煎蛋，所以每次他早餐得做两份不一样的。”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你那位朋友还不算和很讲究，她的男朋友才是真的讲究。”

　　洛渊点头，“确实，我都不知道他哪里那么多耐心每天做两份不一样的煎蛋。”

　　姚瑾泷：“我猜你给你女朋友做早餐的话，也是看她喜欢哪种然后你就做哪种吧。”

　　“也许吧，我没有女朋友，没做过。”

　　姚瑾泷惊讶：“洛医生现在没有女朋友吗？怎么会呢，你长得这么帅，而且年纪轻轻就是大医院知名的主治医师了。”

　　洛渊摇头，“你别调侃我了，我哪里知名？就是因为我年轻，那些心脏病很严重的患者哪有一个敢找我啊？我现在接触过的大手术很多都不是我主刀的，全是跟着前辈打辅助。其实我觉得自己能力还可以，就是病人一看我这么年轻，怕我没有经验，都要求换老医师……”

　　姚瑾泷不禁笑了，“看来年轻也有坏处啊。”

　　“可不是嘛。话说回来，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嗯，我不跟爸妈住一起，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住。”

　　洛渊：“真羡慕你，一个人这么宽敞的房子。你不知道，我家里人多，除了我爸妈，我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我姐经常回家住，我哥结婚了去年生了一个小宝宝，家里别提有多挤了。”

　　“为什么会挤？房子太久没换新的了吧？洛医生你换个大房子住不就好了？”

　　“我本来是想着般出来自己住的，但是工作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去看房。”洛渊叹气。

　　姚瑾泷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那不然你搬过来跟我住啊，反正我一个人住觉得太冷清了。”

　　洛渊听了这句话，抬眼看着姚瑾泷，两人目光交汇，姚瑾泷有点不自然别开脸，“哎呀，开个玩笑。我这里离你医院太远了，通勤要花更久的时间也不方便。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看一下有没有合适地房子。”

　　洛渊收回视线，“好啊，那我就麻烦你了。”

　　姚瑾泷还没有帮他找到房子，洛渊在好友群里提了一嘴，还没几天，吴氿就给他介绍了中介，帮他选房子。

　　那边的姚瑾泷还没那么快有消息呢，这边好友推的中介已经给他介绍了好几套房子，催着他去看房了。

　　洛渊觉得，有时候朋友太给力也不全是好处。

　　一周后，燕一洺说附近开了家很好吃的烧烤，在群里问要不要一起去试一下。刚好，每个人都有空，就约在了烧烤店见面。

　　由于洛渊迟迟没有选好房子，吴氿问他：“听说你对那些房子都不满意？”

　　洛渊：“也不是，你家的楼盘都挺不错的，就是吧，我想再看看别的。”

　　吴氿：“别的？”

　　燕一洺一边撸串一边插嘴：“哎呀吴氿，不是我说你，你只推荐自家的楼盘那怎么行？别家的他也想看看啊！”

　　洛渊给了他一肘子：“燕一洺你别煽风点火了，我是这个意思吗？”

　　吴氿面无表情：“那是什么意思？”

　　洛渊摸不准吴氿到底有没有生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楚延放下手里的烧烤，擦擦嘴：“我了解到一点内情，要不要听？”

　　燕一洺：“什么内情？楚医生我也要听！”

　　吴氿：“你说。”

　　楚延：“你们还记得那位和他去陶艺的帅哥吗？我听说他们俩现在还有联系呢，洛师弟之前不是一直在家住得好好的吗？认识了某人后现在突然想搬出来一个人住，这什么情况不是很明显吗？”

　　燕一洺震惊：“卧槽！原来是这样？！！可以呀，洛渊你什么时候谈上的怎么我们都不知道啊？”

　　洛渊：“乱说什么？没谈，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吴氿：“楚医生还说燕一洺和他是普通朋友，结果经常在群里谈情说爱，你也看到了。”

　　楚延露出无奈的表情：“又关我什么事了？”他给了始作俑者燕一洺一个眼神刀，燕一洺对他歉意一笑。

　　洛渊：“……好吧，我承认，是跟他有一点点关系啦，主要是我感觉一个人住会方便很多。”

　　楚延疑惑：“方便你谈恋爱？”

　　燕一洺：“我作为一个过来人告诉你，对方不会因为你一个人住而和你谈恋爱的，对吧楚医生？”

　　眼看两位又要开始打情骂俏，吴氿一句话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你真的喜欢上对方了？”

　　楚延、燕一洺：“同问！”

　　洛渊实话实说：“算不上喜欢吧，就是有点好感而已。”

　　楚延欣慰：“师弟你终于开始对活人而不是冰冷的尸体感兴趣了？可喜可贺啊！”

　　燕一洺有个了主意，“要不吴氿你帮弄一套那个帅哥隔壁的房子给洛渊得了！”

　　洛渊：“想什么呢，他隔壁哪有空房子啊？”

　　燕一洺：“非常规手段操作一下！”

　　吴氿瞥他一眼，平淡地说：“那你去操作，我可是守法公民。”

　　楚延调侃：“不知道之前是谁为了能偷偷看前男友一眼，和住前男友对面楼的租客私底下做了笔强买强卖。”

　　燕一洺看向吴氿：“对啊，是谁啊？”

　　洛渊也看向吴氿，不满：“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楚延轻笑：“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吴氿解释：“我那是正当交易，不算强买强卖。”

　　燕一洺：“洛渊，不然你就学吴氿，进行一个正当交易？”

　　洛渊：“你们都疯了吧！我又不是变态！”

　　燕一洺：“吴氿，他这话好像在骂你是变态啊！”

　　吴氿：“……”

　　洛渊：“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燕一洺你别挑拨离间！”

　　楚延瞪了燕一洺一眼，燕一洺：“OKOK，我不会乱讲了，你们继续！”

　　洛渊：“不想聊这个话题了，换一个吧。”

　　那天结束聚餐后，吴氿在微信私聊他，[所以那个人是谁啊？]

　　[他叫姚瑾泷，开了家公司，好像叫今隆，你知道吗？]

　　[吴氿：不太了解。]这句话其实就是不知道的意思。这并不奇怪，虽然都是企业家，但姚瑾泷和吴氿恐怕不是一个层次的，吴氿平时估计没有接触过。

　　[你不了解很正常，他公司在芜呈刚起步，应该还没那么大的影响力。不过他和你有点关系。]

　　[吴氿：什么关系？]

　　[陵宁姚家是他的本家。]

　　吴氿的身世在他们这几个朋友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他的亲生父亲也是陵宁姚家的，只不过是旁枝，但他和姚瑾泷也算得上有一定的亲缘关系。

　　吴氿过了一会儿才给他回复：[哦。]

　　又过了几分钟，吴氿问：[你不是说不找这个圈子里的人吗？现在不怕乱了？]

　　[不会吧，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个很有趣然后很单纯的人。]

　　[单纯？名利场上哪来的单纯？我劝你还是你小心一点吧。]

　　洛渊对此不以为然。

　　半个月后，洛渊终于找好了房子。一个离他上班和回家都很近的位置。

　　当然，离某人住的地方也很近。

　　他规划了一条新的晨跑路线，在那里，他几乎每天都和姚瑾泷一起锻炼。

　　经过一周的打电话催起床后，姚瑾泷已经能很自觉地起床了，都不用洛渊打电话，他就会去到约定地点和洛渊汇合。

　　有时，洛渊会让应姚瑾泷的邀上他家去吃早餐，有时是一起在外面吃。

　　就这样过了一两周，洛渊已经习惯了和姚瑾泷锻炼，突然有一天姚瑾泷没出现在老地方，他就会很不习惯。

　　他给姚瑾泷发消息，问今天怎么没看到他。

　　姚瑾泷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我昨天加班到很晚，早上没起来，今天就不去锻炼了。]

　　洛渊安心了。然后下一天的时候，姚瑾泷还是没出现。他又给姚瑾泷发消息：[昨晚又加班了？]

　　姚瑾泷这次过了半小时也没有回复。于是洛渊又发了一条信息，然而姚瑾泷还是不回复。

　　那一整天，洛渊就像着了魔一样，一有空就查看手机，每每看到微信上的红点，知道有人给他发消息都暗自期待会不会是姚瑾泷。可是每次点进去，发现不是姚瑾泷，他都很失望。这种失望变成了一整日心不在焉的失落。

　　好在他没有手术，不然以他那样的状态肯定会导致手术成功率受到影响。

　　晚上，下了班，他给姚瑾泷的打了一个电话。

　　姚瑾泷接了电话，“洛医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洛渊：“呃，没什么事，就是……你现在在家吗？”

　　姚瑾泷：“我不在家，还在公司加班。”

　　洛渊：“哦，加班啊。”

　　姚瑾泷语速变快：“对，有点忙，我们改天再聊？”

　　洛渊握紧了手机，纠结了两秒，还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今天给你发消息你没有看到吗？”

　　有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默，洛渊在想自己这样问会不会不太好，显得他很在意这件事似的。

　　电话那边传来姚瑾泷惊讶的声音：“你和我发消息了？抱歉，我没有注意到，可能是信息太多被覆盖了。”

　　一听到是这个原因，洛渊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没关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你加班别太晚了，早点休息。”

　　“我明天早上……”姚瑾泷迟疑地开口，洛渊知道他在说晨练的事，“你加班太累了起不来就别去跑步了，好好睡到自然醒吧。”

　　姚瑾泷似乎笑了一下，心情变得愉悦起来，“好。那么我们后天早上见。”

　　洛渊顿时开心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