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笼》蓝风禾

6、恋爱 我们谈恋爱

　　早上，我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东西在碰我的脸。

　　触感好像是……谁的手。

　　我猛地睁眼，看到洛渊那张放大的脸。他慢慢收回手。

　　“你……干嘛？”

　　洛渊像什么也没发生，“醒了就起来吧。”

　　“你刚才干嘛摸我？”我问。

　　洛渊一副“谁会摸你”的表情：“你产生幻觉了吧？”

　　哦，刚忘了，这个人就是嘴硬。“可能是吧。”我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走向浴室，沉重的铁链铐在脚上，拖着走动时发出响声。

　　“你……做噩梦了吗？”当我快要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听到他迟疑的声音。

　　看吧，这人真的很会诠释什么叫嘴硬心软唉。我回头笑着看他，“没有啊。”

　　“哦。”他很快收回视线。

　　我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思考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

　　一醒来就记不清了。算了，应该不重要。

　　洗漱完，我走出浴室的时候，他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今天的早餐。“喂，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头去。“不知道。”

　　“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平静而冷漠地回复：“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好吧。”

　　接下来的几天也是这么平淡地度过，他按时给我送吃的，每次等到我吃完才离开。

　　“喂，你能不能……”我还没讲完就被他不耐烦地打断：“喂什么喂，我没有名字吗？”

　　啊，这样确实不好，我反思并改正：“洛医生。”而后意识到一个问题，“但是洛医生好像也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吧，整天你来你去的。”

　　他安静地看了我好几秒，“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好叫的。”他说完便别开脸，像是在回避什么。我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动了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

　　好吧，我也不在这种小事上纠结了，直接说正事：“我在这里很无聊，能不能给我一点娱乐活动？”

　　洛渊看着我，大概是为了让我放弃这个念头，故意说：“好啊，你撒个娇我就答应你。”

　　我是没想到这个要求的，居然要我撒娇。好吧，说实话，我不确定我会不会。不过他的表情就在说“我知道你不会，所以别提要求了”，可我偏不。

　　“好啊。”

　　“不行就——你说什么？”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笑着重复一遍：“好啊。”

　　他突然变得语无伦次：“你，你说你要……撒娇？”

　　我走近几步，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粘在我身上，带着一种不可思议和隐晦的期待。我忍不住勾起嘴角。伸手，拽着他衣袖，很轻地晃了晃，语气尽可能柔软，尾音刻意拉长，“洛医生，求求你了，答应我吧～”

　　我看到他闪烁的眼睛，“我，我答应你了。”他说完立刻抽回自己的袖子，像不好意思了一般转身快步离去。

　　我眼尖地发现，他耳朵变红了。

　　明明是我在撒娇，他却害羞了。

　　逗小狗真有意思。这简直是最棒的娱乐活动。

　　一天后，我的娱乐活动增加了——他给我弄了一台小型的游戏机，放在房间里。

　　“谢谢洛医生！”我盯着他的眼睛高兴地道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嗯。”他都不敢看我的眼睛，却也没有推开我。反而在我放开他之后露出恋恋不舍地目光。

　　真的是，可爱得让我很想亲他一口。

　　等等，我刚才在想什么？

　　冷静冷静，不能被这张帅气的脸骗了！

　　得到游戏机的第三天，我已经把游戏机里面的所有游戏都完了一遍（虽然不是每一个游戏都顺利通过），我又开始感到无聊了。其实我对于游戏并不是很热爱。

　　“你又怎么了？”洛渊看到我在发呆，没好气地问我。

　　“又？”我下意识地反问。

　　他的态度突然软化下来，“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出去。”

　　洛渊立刻否决：“只有这个不行。”

　　我立刻抓到了这句话的重点：“除了这个，别的都可以？”

　　他似乎也察觉到这句话的漏洞，补充：“除了让你接触外界，其他都可以。”

　　“那我得好好想想。”

　　“那你想好了就——”

　　“你和我谈恋爱吧！”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有点意外。但我很快意识到，这确实是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事。既然跑不掉，既然他对我有感觉，既然我也不反感他，那为什么不以这样的方式拿回主动权？

　　洛渊目光呆滞了，仿佛大脑宕机。

　　我也不着急，看着他这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只觉得好玩，他终于不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样子了。

　　许久，他才说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谈恋爱吧！”我笑着说，显得我非常真诚。

　　不过他可能觉得我在开玩笑故意戏弄——好吧确实有一点，但他还长得还行，我觉得和他谈也不是不能。

　　他瞬间冷脸，转头要走，我连忙拉住他：“不是，你别走啊，我没开玩笑。”

　　他停住脚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我被他甩开手，心里莫名感到难受，“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把我关起来不是为了让我和你谈恋爱那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是不想你——”他忍住怒意说到一半又停下，变成怅惘，“算了，我跟一个失忆的人讲这些干什么……”

　　见他还又走，我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难受劲又上来了，我真不知道这个人要干什么，明知道我失忆了还什么都不说，都把我关起来了给我一个解释难道很难吗？

　　“你站住！”我气上心头，把桌子上的玻璃水杯朝地上砸去，发出尖锐的响声，碎片震了一地。

　　他马上转身，看到我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捡起一片三角玻璃碎片，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眼底那种害怕是藏不住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干什么，你疯了？快把东西放下！”

　　我把手里拿着的玻璃碎片握在手里，把它抵在脖子上，嘲笑他：“你在害怕吗？不是不喜欢我，干嘛这么紧张？”

　　“你，你别激动，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

　　“啊，现在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我笑了，“原来威胁你这么简单啊，早知道我就早点这样做了。”

　　他紧紧地盯着我手上的玻璃片，生怕我真一个狠心把自己喉咙割破了一样，我有点好笑，又很得意，这简直和把他掌控了没有区别，于是我看着他，第一次以不是请求、哀求或者别的态度，而是命令：“放我出去。”

　　我以为他要答应了，谁知他比我还狠心，依旧摇头：“只有这个，不行。”

　　我郁闷了，只能作出以死相逼的姿态，把玻璃片压在脖子上的皮肤，“你放不放？”

　　他更紧张了，情不自禁地走上来，被我呵斥：“别过来！”

　　他僵在那，脸色非常难看，嘴唇甚至变得苍白，与我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摇头，“只有这个不行。”

　　我真是没辙了，无奈：“为什么不行？难道外面有人在追杀我？”

　　他的脸色一变。

　　“我去，还真有啊？”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

　　“没意思。”我把碎片从脖子上拿开，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很蠢。出不去，死不了，那我还能干什么？

　　我抬眼看他的时候，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既然出不去，那换一个条件试试。

　　“这里太无聊了，”我努力让自己笑出来，“你和我谈恋爱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拒绝。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反复了两次，像是脑子里有两个人在打架。最后他闭上眼，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才说：“好。”

　　我这才把玻璃片扔掉，“早这样不将好了嘛，还非得让我——”

　　我话没说完，就被他抱进怀里，他的双手紧紧地缠绕着我，使我不得动弹，把头埋在我的颈窝。

　　我愣了一下。推开，完全推不动。只好随他去了。

　　“你没事吧？”我听到他后怕的声音，心中动容。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我、在乎我。

　　我的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受。有一种想要回抱他的冲动。

　　当然，我没那么做。我没有理由那样做吧，我提出和他谈恋爱只是因为我太无聊了，这样做会很有意思。

　　“好了，放开我。”

　　洛渊像是没听到一样，把我抱得更紧了，好像要把我揉进身体里。

　　又过了一分钟，我忍不住叫他，“洛渊，你抱太紧了，我要呼吸不了了。”

　　每次我喊他“洛渊”，他就会变得很不一样，这次也是。他立刻放开了我，带着歉意对我说：“抱歉。”

　　这个办法果然好用。

　　他盯着我脖子，“你受伤了，我帮你处理一下。”他说。

　　我这才发现真的受伤了，那玻璃片压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都没感觉，现在他一说，我才开始感受到疼。特别是他给我消毒的时候，真他妈疼死人了。“嘶……”

　　“你忍一下。”我听到他说。然后感受到他在给我伤口吹气。

　　很轻，轻到让人感觉有种小心翼翼，我莫名觉得心酸。就算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我也觉得，大概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我吧。不然为什么会触动呢？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洛医生，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啊。你能不能说实话？”

　　他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睛，继续把伤口处理完。

　　我抓着他的手腕晃了一下，“你回答我啊。”

　　他的动作一顿，凝视着我，几秒后才说：“朋友。”

　　朋友？那么他就是对我有超出朋友的情感，爱而不得了。

　　我对他露出笑容：“那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了。”

　　“……嗯。”听到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他现在这个样子，倒是和照片里那个洛渊有点像了，像一只金毛。只是没有那么兴高采烈。

　　“什么照片？”他疑惑地问我。

　　“啊？”我刚刚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呃，就是，我们以前的一张合照，我在你的衣服口袋里找到的。”我心里有点不安，后半句我不会也说了吧？

　　“金毛？”他用同样的疑惑语句问。

　　“……”这句也说了，我形容他是狗狗他不会不高兴吧？可是金毛很可爱啊，还很帅气，是非常让人喜欢的狗狗。

　　“你觉得我像金毛？”他的表情有点意外。

　　“呃，那个，你别误会，我没有骂你的意思。”

　　“嗯。”他看起来毫不在意地把身体转过去，但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开心呢？

　　于是我情不自禁地凑近，想要看一看他的表情，谁知道他这时候突然转过来，于是偶像剧里那种我根本不觉得现实中会存在的画面发生了！

　　他的身高比我高，但我坐在床上，他坐在椅子上，这个身高差就没有了。此刻，他和我嘴唇的距离很近，几乎是再靠近一厘米就要贴在一起。

　　目光交汇，气氛暧昧。

　　我感到头皮发麻，往后靠，想要把距离恢复到安全区域。

　　但他突然抬手，手按在我的后脑勺上，把我刚拉开一点点的距离变成零距离——我的嘴唇上贴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我的身体都僵住了，他在亲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反应不过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闭眼。”他听到他说，身体就下意识地执行了这个指令。

　　不是，我干什么听他的啊？

　　不对，我应该推开他——他在吻我，他的舌尖（还是唇瓣，啊，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在描摹我的嘴唇，然后我就条件反射一样张开了嘴——啊不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条件反射啊，我怎么不受控制了？！！

　　我好像无师自通，明明大脑一片混沌，根本做不出具体的指令，但嘴巴已经在配合了——像一种可怕的肌肉记忆。

　　温热，湿润，柔软，还很……舒服？

　　我感受到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感受到他粗重的呼吸，感受到舌头在口腔搅动发出的水声，感受到鼻尖萦绕的属于他身上的气味——很奇怪，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种熟悉的，像是很久以前就知道的味道。

　　这个吻变得越来越密不可分，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的舌尖在舔舐我的虎牙——在此之前我根本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虎牙——这个动作让我感到非常熟悉，我甚至已经预判到接下来他还会舔另一边那颗虎牙。

　　果不其然，他真的那么做了。

　　他终于放开了我，让已经喘不上气的我呼吸。但他的嘴唇离开时还恋恋不舍地亲了一下我的唇瓣。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感觉不太妙，因为我……起反应了。

　　我觉得要是被他看出来了就太尴尬了，我正想找办法赶他走，他自己就主动提出要走。“有点事，我先走了。”

　　正和我意，于是我头也不抬：“好。”

　　等他走后，我去了浴室。

　　关上门，自己解决。

　　大脑还在回放刚才的片段。嘴唇上那种触感似乎还没消下去。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身体也保持着一种隐隐约约的肌肉记忆，我不可能是第一次和他接吻。

　　但是我们不是朋友吗？

　　如果只是朋友又怎么会接吻？唇友谊？我应该不是那种不给名分不负责任的人……吧？（说实话我以前是什么德性我自己也不敢确定）

　　那就是，他在说谎？

　　所以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真的是，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好好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