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笼》蓝风禾

4、金毛 洛渊：你俗

　　“看什么？觉得他很好看？”洛渊的语气冰冷，还带着怒火。

　　天地良心，吴氿好看是好看但我刚刚是因为他好看才看他吗？我只是觉得他那个笑容还有那句话很诡异好不好？

　　我摇头：“不是，我没觉得他有多好看。”

　　“哦，是吗？可我怎么记得你喜欢的就是那种类型的？”

　　我尬笑：“怎么可能？”说实话吴氿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仅限于在街上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现在完全不是了，他用很短的时间颠覆了我对他的印象，他从一个可以救我于水火的好心人变成了把我推向深渊的侩子手。喜欢那种人？简直就是噩梦吧。

　　洛渊突然用手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看着他，“你死心吧，他不可能喜欢你，他对你一点都不感兴趣。而且他家里有人了。”

　　我们两个人的距离很近，特别是唇与唇之间的距离，近到好像下一秒就会碰到一起。我产生一种错觉：他要强吻我。

　　“我不喜欢他！”我往后躲了躲，想要挣脱他的手，但我挣脱不开。我坐在沙发上，他一点点逼近我，我一直往后退，退到无路可退，他几乎把我压在了沙发上。

　　我终于明白吴氿临走时对他那句警告。

　　洛渊假笑了一下，拇指很重地按压在我的下嘴唇上，继续问：“那你怎么会上他的车啊？你可别说是他逼你上的。”

　　“我……”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别狡辩了，街上那么多人，你找谁救你不行？偏偏找到了他，不就是因为你觉得他长得好看吗？你俗气又肤浅，看人就只看脸。你不是想逃吗？是不是很意外他会把你送回来？”

　　这人真的很神经，一个问题接着一个，对于他这些问题我一个也不想回答，我用力推开他，挣脱他的束缚，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有完没完了？说这么多没半句好听的，你要不会说话能不能别说话？”

　　没想到被我凶回去，他却变得冷静了一点，抓住我的手腕，“你跟我回去。”

　　我坚决不走：“回哪？那个精神病院吗？”

　　他极冷着脸又说了一遍：“跟我回去。”

　　“我就不回去！”

　　“不回去你要干嘛？你连记忆都没有你能干什么？”

　　“反正我不回去！”

　　他头痛地盯着我，眼里都是冰冷的怒火。“我再问一次，你走不走？”

　　“我不走，我就要在这——唔——”

　　我睁大了双眼，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用手掐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然后强吻了我。我的嘴唇感受到一种酥麻的电流感，而后他的舌头简单粗暴地钻进了我的口腔。

　　我惊恐地推开他，“你干什么……”马上，我就被他按在沙发上继续强吻。这一次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他的吻是粗暴的，带着血腥味。我整个大脑都要宕机了，身体也变得很热，被他用手按住的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

　　空气很稀薄，就像缺氧。脑子变得混沌，我的注意力从被强吻这件行为到这个带着强迫和惩罚性的吻本身。

　　从一开始的挣扎，到无力挣扎而被迫接受，这个过程很短暂。好像我的身体在迎合他，于是很快地在他的亲吻下缴械投降，软化为一摊血水。

　　就在我即将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放开了我，但我们之间的距离依然很近，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与粗喘。

　　我比他喘得厉害多了，无论怎么控制，那些喘息声都没有办法压下去，和他的交缠在一起，暧昧的感觉仿佛我不是被强迫，而是心甘情愿。

　　我不知道我应该是什么感觉，厌恶吗？并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即使他的行为恶劣。我只是感觉到一点恐惧——我怕自己真的激怒他。以及一丝莫名的……兴奋。我想我大概是疯了。

　　“那天晚上在浴室里，你知道我对你有感觉。”他陈述了我一直以来没有忘记的一点。“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就来一场真正的强制。”

　　我现在完全能够理解吴氿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了。他清楚事情的发展趋势，他知道洛渊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会（或者说他想要）对我做些什么。

　　“还跑吗？”他的拇指按在我的下嘴唇上，那应该破皮了，有点刺痛。

　　我紧张地摇头：“不跑了，我跟你回去。”

　　他这才放过我。

　　在车上，我们都很沉默，一路无言。那种氛围太奇怪了，大概是因为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头偏向车窗外，不想和他有什么视线接触。但好巧不巧，干净的车窗刚好映出他的侧脸。

　　我就从车窗的玻璃上看观察他。

　　其实他长得很不错，立体的五官，清晰的轮廓。

　　我抿了抿唇。那种炽热好像还停留在那没有消失。我开始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乱七八糟的。莫名其妙地被关起来，踩了狗屎运一般地逃出来，毫无判断力地跳进了另一个火坑，没有任何意外地脱离不了魔掌。

　　但这些都不算是最乱七八糟的事。

　　最乱七八糟的应该是那个吻。

　　最糟糕之处不是我被洛渊强迫，而是我此刻竟然在回味。

　　我承认我是有点外貌协会，但这也太斯德哥尔摩了吧？我明明是不相信它的存在的，但怎么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却真的朝那个方向发展了呢？

　　我又回到了那所精神病院。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闪回白天那个亲吻，罕见地失眠了。看了还几次时间，两点多还没睡着。熬着熬着，混乱的大脑终于向疲倦的身体投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间病房了。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只是一觉醒来就大变样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

　　我坐起来，右脚的脚踝的束缚感让我反应过来。我看过去，那是一个脚铐，用一条铁链连接在一根铁柱子上。

　　洛渊为了防止我再度逃跑也是变本加厉地将变态进行到底了。

　　我震惊于自己内心的平静与超强的适应能力。

　　我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有很重的生活痕迹。干净，整洁，比那间病房宽敞多了。而且，我感受到一种熟悉感，好像我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我来过吗？我那该死的记忆全部消失无法回答。

　　周围很安静，再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尖叫与哭声或者是疯癫的狂笑，除了脚上多出一条铁链，环境简直不要太好。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被关起来后精神不太正常，美化了。

　　我试着下床走动，发现铁链允许的最远范围刚好是到达浴室的范围。

　　真是毫不意外呢。

　　我打开衣柜看了看，里面是我的衣服还有一些别的衣服我猜测是洛渊的。不过他人呢？怎么把我带到这里人就走了？我都有点饿了。我看了看床边柜子上的电子闹钟，已经八点多了。

　　于是我去了一趟浴室，在洗漱台上洗漱。刚好有新的牙刷，我就拿来用了。

　　洗漱完想要换件衣服，在衣柜里找了找，发现了很多件我喜欢的衣服——不是之前洛渊给我买的那些，但我对比了一下，尺寸跟我刚好合适。

　　难道还有别的人住在这里？我有点谨慎没穿那些衣服，挑了件自己的衣服穿上。但裤子就很难搞了，铁链的存在导致我不能脱掉裤子。

　　算了，我把裤子放回去。

　　洛渊的白大褂刚好挨着我那条黑色长裤。我突然对他的白大褂产生了兴趣，然后我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套在了自己身上。

　　衣柜旁边还有镜子，于是走过去看，欣赏了一番。

　　不错不错，我感觉我穿起这身衣服来，也有几分医生那味道。

　　肚子开始咕咕作响，我越来越饿。

　　难道我没有早餐吗？差评！我在心里说洛渊的坏话。

　　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了。我还没来得及把白大褂脱下来，就被它的主人撞个正着。

　　他似乎愣了一下，眼里的情绪复杂，我琢磨不清他的喜怒。

　　“那个，不好意思。”我赶紧把衣服脱下来放回去。

　　我还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比如“别穿我的衣服”之类的话，但奇怪的是他什么也没说。

　　也没对把我换了个地方关起来和把我用铁链锁起来的原因。

　　他坐到床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我过去坐。我现在不敢惹他生气，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就要对我霸王硬上弓。

　　毕竟昨天的强吻还历历在目。

　　“新环境还适应吗？”这是目前为止他对我最好脾气的一次。

　　我愣了愣，点头：“嗯。”

　　他突然抬手伸向我这边，我以为他要摸我的脸，或者干脆像昨天那样控制住我然后强吻。我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然后……就感觉他的手落到了我的头发上，从上往下抚摸了一下。

　　“你刚刚不是在照镜子吗？”他很平和地问我。

　　“啊？”我睁开双眼，疑惑地看着他。

　　他的嘴角带上了一点点笑容：“头发翘起来了。现在好了。”

　　我顿时感到窘迫，我刚刚到底在瞎想什么啊！

　　“我去给你那早餐。”他忽然坐起来，没有看我，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有点莫名其妙。

　　但是，我感觉他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脾气好像变得好一点了。

　　我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不会是被他昨天那位“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朋友传染的吧？我打了一个冷颤。

　　千万别是。

　　我一想起吴氿对我露出那种看似温和实则阴冷的笑容就浑身泛起冷意。太可怕了，那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笑，而是一种机械化的，不带私人感情的，仅仅只是用来使对方放松警惕好让他能更好掌控全局的冰冷面具。

　　没一会儿，洛渊把早餐端进来了，放到房间里的桌子上。

　　我拖着长长的铁链过去吃东西。“饿死我了，今天有什么吃的？”我过于自然，反而导致他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惊讶于我的顺从。

　　谁能想到，之前在精神病院大吵大闹的人换了个地方变本加厉地对待反而如此乖巧顺从了啊！

　　我尝了尝早餐，非常符合我的口味。于是我一边说一边问：“都这种时候了，我跑也跑不掉，不如你让我死得明白点，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吧！”

　　他看着我，皱眉，带着严肃的语气：“我不会让你死的。”

　　“……好吧，那换一个问题。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可别说什么都不是，陌生人怎么可能对我的喜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甚至连我穿衣服的尺码都知道。”

　　他闭口不答这些问题。“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不说就算了。”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我已经有答案了。

　　之前我以为他只是一个偷偷暗恋我的变态跟踪（或者偷窥）者，但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与观察，我觉得我之前猜错了。

　　特别是昨天那个吻，让我重新认识了我和他可能存在的关系。

　　首先，相熟。我们肯定是认识很久对彼此很熟悉的人。

　　其次，他对我有意思。有可能是朋友关系，但他喜欢我，又怕说破后连朋友都做不了。所以之前我问他是不是朋友的时候，他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最后，我（这里指的是没有失忆之前的我）大概对他有好感（非友情那种好感）。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没有排斥他的种种逾越行为了。

　　“唉，要不我直接告诉他我也喜欢他得了，那样他就不会继续把我关起来了吧！”我在心里想。

　　“关起来就算了，问题是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我要无聊死了。”

　　洛渊中午才回来，期间我已经把整个房间翻了一遍。我发现的唯一有用的东西是一张合照。夹在一本书里面，是我和他的双人合照。照片中我们靠得很近，都露出笑容，对着镜头比耶。

　　他在照片里的形象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是偏向开朗活泼的，像一只高兴的甩着尾巴、吐着舌头的金毛。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柔软，竟然觉得有几分可爱。

　　可爱？不对，我怎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我突然意识到我对他的好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一定是因为他那张脸，太帅了，我对高颜值的人普遍更加有好感，这是正常的……

　　“你在发什么呆？”他毫无感情的语言把我拉回现实。

　　“没事。”我连忙帮照片收起来。

　　他依旧那幅冰冻脸，果然还是照片里面那个洛渊好多了。

　　“吃饭。”

　　这顿午饭是我和他一起吃的，这种感觉有点奇妙，因为自从被关起来后，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吃午饭。

　　“那个，我可以要一个手机吗？在这里没有事情干，真的很无聊。”

　　他很好说话地回了句：“可以。”

　　但还没等我高兴，就补充：“给钱，我帮你买。”

　　“啊？我没钱……”

　　“那我没办法。”

　　“你能先借点钱给我吗？以后我可以加倍还给你。”

　　“以后？”他嗤笑一声，把筷子放下。“你跟我谈以后？你毫无信用可言。”

　　“……”不知道我又怎么招惹他了，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啊。“我怎么就毫无信用了？”我不服气地追问。

　　“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他起身走了。

　　“……”脾气真大。

　　不吃我自己吃！

　　那张照片我原本看完放了回去，但是在无聊，我就翻出来看了好久。啧啧，照片里的洛渊比现在帅气多了。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甩脸，脾气那么暴躁。

　　晚上，吃饭时间，洛渊又来了。还是给我送饭的，不过这次没和我一起吃，估计午餐的时候体验感不好，不想继续。

　　“我待会儿洗澡的时候怎么办？我脱不了裤子。”吃完饭后我对他说。

　　“我会给你打开。”

　　洗澡的时候，我赤脚站在浴室的地板上，他拿着开锁的钥匙，蹲下来，握住了我的脚踝。

　　他的手掌好烫，显得我的脚踝很凉。他的大拇指无意识地在我脚踝上摩挲了一下——好像有人对我做过这个动作，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

　　“洛渊。”我突然情不自禁地喊了他一声。

　　他正在开锁的手一顿，依旧蹲着，仰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他是不是以为我突然恢复记忆了？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喊他名字。很可惜不是。

　　“你喜欢我吗？”

　　他眼里的期待瞬间消失，变成了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苦涩。最后硬邦邦地回答：“不喜欢。”他松开我的脚踝，起身，连多看完一眼都不愿意，走出浴室，并关上了浴室的门。那段铁链被他带出去了，我暂时变成自由体。

　　他喜欢我。绝对是。

　　我得出结论。

　　然后非常愉快地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他给我锁上铁链，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我更加坚定了他喜欢我这一推论。

　　我坐回床上，意外地发现了床上多出来的东西。一盒拼图。一百片的拼图，萨金特的油画《康乃馨、百合与玫瑰花》。

　　有些人意外的嘴硬心软。

　　我终于有了点娱乐活动，玩拼图拼了又拆，拆了又拼，直到睡觉才把它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