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雨声 可以逃走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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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雨回晔州后，洛渊又恢复了他一个人的平静生活。
一周过去，他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久不运动的他开始了晨跑。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感觉天有点暗，不是那种天没亮的暗，而是要下雨的暗。他看了一下天气预告，今天没有雨，是多云。
于是他就这样出门了。
自从他和姚瑾泷没有联系后，他的晨跑路线就恢复了出厂设置，只是时间还没改过来。
他跑到那条分岔路口，往右是他原本要走的路，往左，是他曾经与某人一起跑过的路。
他脚步停住，竟然有点犹豫。
他想起那个无人认领的榴莲果篮，心里某块柔软的地方受到触动，鼓舞着他追求真相。
他在岔路口踌躇了好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左边，心之所向。
这条路会经过一个公园。他在公园停下了脚步，稍作休息。
虽然是冬天，但他跑出了一身汗，喘着气擦了一把汗，然后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就是在这个瞬间，他看到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正在做拉伸运动。
洛渊的喉咙上下滑动，咽下那口矿泉水的声音咕嘟一声，像往他的心湖里扔了块石头，砸出一圈圈涟漪。
他捏着矿泉水瓶就这样安静地看了好久，路过的行人不小心撞到了他，他手里的矿泉水撒出来了，他才回神，反应过来刚才自己都没有盖瓶盖。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去。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已经做好拉伸的姚瑾泷一个转身，措不及防地与他目光相撞。
如果给笨鸟一双翅膀，它会从笼子里面飞走吗？
不会，因为它本来就有翅膀，笼子也是打开的。
可以逃走却没有逃，所以他是笨鸟。
他看到姚瑾泷收起了眼底的意外以及其他的情绪，仿佛这段时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一件促使他们关系变得不同的事情。
姚瑾泷慢慢向他走了过来，表情看起来毫无破绽，只是和朋友偶遇，顺便过来打个招呼。
“洛医生，好久不见。”姚瑾泷面带微笑。
听到他久违的声音，洛渊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他的喉咙像卡着一根刺，“……好久不见。”
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然后是两滴，三滴。
洛渊微微仰头，听到姚瑾泷的话：“下雨了。”
洛渊眼睛发酸，回应：“嗯，下雨了。”
再低头时，有一颗不属于天空的水珠落下，砸向地面。
姚瑾泷突然抓住了他的手，“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先去躲雨吧。”
洛渊看着自己被姚瑾泷抓住的手，又看了看姚瑾泷，眼里是一种茫然与期盼。
他从姚瑾泷脸上什么表情都读不出来，只是呆呆地跟着对方跑到了亭子躲雨。
姚瑾泷放开他的手后，他还一直盯着对方，眼里满是不解。
他不知道姚瑾泷到底想怎么样，是要跟他回复之前那种亲密的朋友关系吗？
可惜他现在不想要那种关系了。他不想假装他们只是朋友，不想自己只是对方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
雨滴砸在亭檐上，声音很密，像一层布被撕开的声音。两个人站着，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洛渊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一点姚瑾泷刚才抓住他的手时的触感，像某个没说完的句子停在半空中。
谁也没有主动说话，气氛逐渐变得压抑。
洛渊刚想开口，对方也心有灵犀一般开口了：“为什么把我好友删了？”
洛渊原本不想这样的，既然姚瑾泷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什么现在又来质问他？
他看向姚瑾泷，眼里露出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厌恶：“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姚瑾泷看着他发愣，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把那层以友好为名的窗户纸捅破。
洛渊笑了一下：“那天晚上的宴会，你明明看到我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装一下，没想到姚总这么敷衍。”
姚瑾泷眉头紧皱：“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还真不知道，既然姚总这么多伴，找我做什么？”
“我，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洛渊嗤笑一声：“做朋友？难道姚总觉得我没有自己的朋友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姚瑾泷想要解释，被洛渊打断：“姚总用不着跟我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和姚总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姚瑾泷沉默地看着他，似乎被他这话伤到了，眼眶有点泛红。
洛渊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但一时又不知道如何挽回，只好把头扭到另一边，不再看姚瑾泷。
“那我就祝洛医生和覃小姐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洛渊听到这话觉得奇怪，转头一看，姚瑾泷已经走出了亭子，进入雨幕。
他连忙追出去，也不顾外面下着大雨，抓住姚瑾泷的手腕不让他走：“你刚才说什么？”
姚瑾泷看着他，雨水从他脸上滑落，他的眼睫毛被雨水淋湿，一簇一簇的，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汽，让洛渊看不真切。
“我说，”姚瑾泷这两个字竟然有些哽咽，“祝你和覃小姐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洛渊还是不解，握着他手腕的动作愈加用力：“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下个月的婚礼我就不去了，我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婚礼？”洛渊忽然明白过来了，慢慢地放开了姚瑾泷的手。
姚瑾泷只是看着他，浑身被大雨淋透，单薄的身体在风雨中显得那么脆弱，洛渊从他紧皱的眉头与泛红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试探地询问：“如果我抛下一切，你愿意和我私奔吗？”
姚瑾泷的表情变成了惊讶、困惑，与一丝期盼，“你要，跟我私奔？”
洛渊握着他的双手，真诚地重复了一遍：“对，你愿意吗？”
姚瑾泷犹豫地问：“可是覃雨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洛渊语气里带着兴奋：“让她把孩子打掉不就——”话没说完，姚瑾泷突然把手抽出来，扇了他一巴掌。
雨太大了，这一巴掌的声音反而被雨声掩盖住，只有脸上火辣辣的触感让他知道自己确实被挨了一巴掌。
他听到姚瑾泷颤抖的声音：“我才不会跟你私奔！”
这一巴掌很用力，洛渊的脸都别到一边去了，半张脸都很麻。这是他28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被打，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愈发兴奋，心脏像是出故障了一样疯狂跳动。
他低声笑了，抬眼看姚瑾泷那双愤怒且不可思议的眼睛，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跟你开玩笑呢，我怎么可能抛下一切和你私奔啊。你刚才，”洛渊走近了一步，几乎是贴着他耳朵问：“不会真的以为我要跟你私奔吧？”
姚瑾泷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他咬了咬下唇，一言不发地盯着洛渊，却见洛渊还要继续戏耍他：“姚总，你现在的表情可真精彩。知道我要和别人结婚这事情让你这么难过吗？”
姚瑾泷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脸上写满了难过，什么也没有争辩，转身就走了。
洛渊看着他的身影，眼泪流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姚瑾泷才走了几步，离他距离并不远，可他眼里是一片朦胧，觉得咫尺天涯。他的语气不再是刚才假装出来的调侃与嘲笑，变成满溢的悲伤，“你就没有想过，你那样对我，我也很难过吗？”
听到这句话，姚瑾泷的脚步顿住了。
“你说要跟我做朋友，是真的想做朋友吗？不是把我当成供你消遣、可以被你随意玩弄的对象？姚瑾泷，你根本不需要朋友，一切都是你骗我的，我只不过是知道了你的真面目，推掉了一顿晚餐，你就让我看你和别人相处的时候有多亲密，你想告诉我我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洛渊一步步走过去，“你知道我对你有好感，也看得出来我喜欢你，对不对？可是你不喜欢我，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却不喜欢我，为什么你让我这么难过，我却忘不掉你……”
听到这里，姚瑾泷竟然转身了。
洛渊脚步停下来，一边流泪一边看着他，可惜雨太大了，不知道姚瑾泷有没有看出来他在哭。
姚瑾泷开口，声音沙哑：“你喜欢我吗？”
洛渊苦笑，自嘲：“对，知道我喜欢你，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
“我也喜欢你。”
洛渊听到他的话，突然卡壳了，表情像凝固了一般。
“……怎么可能？”最后，洛渊轻声地问，他并不相信，还以为这又是姚瑾泷控制人心的一种手段。
姚瑾泷看他不相信，无声地笑了一下，缓慢地向他走过来：“你不相信是吧？其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就好像你说的，我不过是把你当成消遣的对象，喜欢你？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他顿了一下，平静而哀伤地看着他，“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突如其来的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渐渐变小了，姚瑾泷在雨中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天我晚上，我听到你因为医闹受伤的时候，我还在公司加班，是姚佑宜给我打的电话，她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你，我赶到医院，看到昏迷的你躺在病床上，左边的脸肿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也破了。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他问洛渊。
洛渊呆呆地看着他，迷茫地摇头。
姚瑾泷已经站到了他面前，缓缓抬手，摸到他的左脸，语气轻柔，“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我还没摸过，还没亲过，就让别人欺负成这样。”他的目光变了一下，狠厉，带着怒火，“我真想杀了他们。”
饱满的雨滴减弱，变成细细的雨丝，雨声变得很小，几乎让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洛渊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面前这个人，眼睛紧紧盯着他，想在确认对方说的是不是真话。“你……”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问点什么。
姚瑾泷在等他说话，发现他真的很笨，支支吾吾却什么也没说，抓着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洛渊猛地睁大了双眼，双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姚瑾泷亲吻着他，一只手轻抚他的脸，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一路下滑，最后握住他的手，指腹抚摸着他的手背。
过了好几秒，洛渊才笨拙地回应姚瑾泷。
他们不知道亲了多久，分开的时候，雨完全停了。
洛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迫不及待地要一个肯定答案：“所以我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姚瑾泷下意识点头，而后又迟疑：“她和孩子怎么办？”
洛渊好像才想起来这件事，于是给覃雨打电话，问她为什么跟姚瑾泷说他们俩要结婚。
覃雨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洛渊。
她之前和吴氿说回到晔州就还他钱，但吴氿却说不用还了，就当是交个朋友。
覃雨实在过意不去，吴氿就请她帮了一个忙。
“他说如果姚瑾泷来找我问关于你的事情，就让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洛渊无奈：“那你就胡说八道？”
覃雨恨铁不成钢：“你笨啊，他那话的意思不就是想让姚瑾泷误会，然后给你创造机会吗？”
洛渊：“呃，好像有道理，行，那谢谢你了。”
“你谢吴氿去吧。”覃雨心情愉悦：“白嫖了他一百多万，我赚死了……”
见他洛渊挂了电话，姚瑾泷问：“怎么样了？”
洛渊：“哦，忘了跟你说了，我和覃雨只是朋友，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而且孩子已经打掉了。”
姚瑾泷震惊，后知后觉：“所以……她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对啊。”
姚瑾泷气得要打他，被他双手抱住。“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对吗？”
姚瑾泷刚想说话，就打了个喷嚏。
两个浑身被雨淋透的人互相对视笑了起来。
姚瑾泷朝他伸出手，洛渊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姚瑾泷嘴角微扬：“这么纯情，连牵手都不会？”
洛渊被他一说，脸都开始发烫，“没有，我会的！”
于是姚瑾泷牵着他的手，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