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笼》蓝风禾

13、止损 原来我只是

　　晚上回到家，姐姐洛画屏也在，她虽然嫁人了，但因为婆家也是在芜呈，离得近，经常回家，以至于洛渊有一种姐姐根本没结婚的感觉。

　　“姐夫没一起回来？”洛渊问。

　　“他啊，大忙人一个，没空回来。”洛画屏正拿着刀切榴莲，招呼他拿盘子装，顺便和他聊天，“我听老妈说昨天晚上你夜不归宿，去哪了？”她看似不经意地问。

　　洛渊无奈：“姐，我都几岁了，夜不归宿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吗？我哥在我这个年纪别说夜不归宿了，家都没回过几次，你们也没管他。”

　　洛画屏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他不回家是在干正事，再说了，他自己住公司近点好通勤，不回来不是很正常吗？”

　　洛渊：“他才不是为了方便通勤才住那的，他当时明明是因为在追嫂子，特地找了个离嫂子家近的地方住。”

　　“好吧，就算他是为了谈恋爱，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洛画屏追根问到底。

　　洛渊垂着眼，帮忙把榴莲从皮上剥开，“不为什么，只是在朋友家过个夜而已。”他抬起头看洛画屏，“那我之前在朋友家过夜你们不也没问吗？”

　　“我们没问是因为你朋友会主动跟我们报备，昨天晚上可是没有人跟我报备。”

　　洛渊自知理亏，“好吧，下次不会了。”

　　“小渊，”洛画屏忽然注视着他，“怎么了，不高兴？”她想了想，“觉得姐姐管你管太严了？”

　　洛渊怕她误会，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遇到了一点事情，不知道怎么解决。”

　　“什么事情？跟姐姐说说？”洛画屏问。

　　洛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洛画屏见状，也不强迫他，“你不想说的话，不说也可以。开心点，别愁眉苦脸的，我们小渊这么厉害，什么事不能处理好啊？”

　　洛渊露出一点笑容，“嗯，我会处理好的。”

　　吃完榴莲后，洛渊在洗手台前洗手，他有点心不在焉，洗个手洗了半天。

　　手机传来的消息通知，让他回神。

　　他把手擦干净，拿出手机，是姚瑾泷给他发的微信，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只是在问他在干什么。

　　往日都是秒回的洛渊，这次却迟迟没有回复。

　　直到姚瑾泷又问了一句：[在忙吗？]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低头打字，[我刚才在开榴莲呢，我姐今天回来了]

　　[姚瑾泷：哦，是什么榴莲？你喜欢吃榴莲吗？]

　　[干尧，我挺喜欢吃的。]

　　[姚瑾泷：？你今天话有点少，怎么了？]

　　洛渊这才发现，他往日对姚瑾泷的分享欲竟然都在消退，他现在甚至不想和姚瑾泷多聊几句了。

　　[没有，就是今天工作比较累]

　　洛渊这样回答，实际上他在说谎。

　　姚瑾泷没有继续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

　　过了三天，洛渊又收到姚瑾泷的消息：[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不冷不热地回答：[还不知道，我得看情况。]

　　[姚瑾泷：那如果你这周六有空的话来我家吃个午饭吧。]

　　[行。]洛渊回答。

　　他和姚瑾泷在短暂的几天里，社交距离退回普通朋友，他没有再主动发过任何信息，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再去姚瑾泷家里了。

　　其实他的内心非常想去，可是他的理智控制着他作出正确的选择。

　　姚瑾泷无非是把他当一个可以消遣的对象罢了。

　　这场游戏实在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他会悬崖勒马，趁自己还没有完全动心，及时止损，明哲保身。

　　周六眨眼就到了，洛渊那天在家里，哪里也没去，姚瑾泷发信息问他有没有时间去他家吃午饭，洛渊撒了个谎，[我临时要值班，去不了了。]

　　[姚瑾泷：行，那下次吧。]

　　这句下次迟迟未到。

　　姚瑾泷似乎察觉到他的冷淡，不再给他发信息，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有时候，洛渊会在梦里梦到姚瑾泷，梦到他们以前那些美好的回忆。

　　醒来后脑海里还是姚瑾泷那张脸，他发现自己对姚瑾泷无比思念，可是他没有办法回去找他。

　　他做不到，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只是对方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也绝不会放任自己在这种浪子身上沦陷。

　　他讨厌一切不专一的人，他现在清楚地知道姚瑾泷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应该讨厌姚瑾泷才对。

　　可是姚瑾泷骗得他太深了，让他对姚瑾泷的印象停留在以前相处的模样，就算知道原来姚瑾泷是那样的人也没有办法因此讨厌对方。

　　他总是回想起姚瑾泷生日那天的场景，想起对方提到自己没有过属于自己的蛋糕时，眼底微不可查的落寞。

　　他看得到姚瑾泷的难过，看得到姚瑾泷的假装坚强，他看见了他，所以永远没有办法讨厌一个这么真实的人。

　　过去相处的日子让他以为自己认识的姚瑾泷，和调查报告里那个陌生的姚瑾泷判若两人，他有时候宁愿调查信息有误，而不是自己眼里看到的姚瑾泷一直都是假的。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姚瑾泷是什么时候把他当成猎物的？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是了吗？还是后来相处的过程中？

　　他不知道，也有点不太想知道，怕答案更加戳心。

　　“小渊你在吗？”哥哥洛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洛渊抬眼，他哥平常忙得很，今天怎么有空来找自己闲聊？

　　他疑惑地去开门，洛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别闷在房间里了，陪我去参加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我去干什么？”

　　“就是普通的交流活动，你和我出去认识认识新朋友也好啊。”

　　洛渊：“我又不干你们那一行，我跟他们接触干什么？”

　　洛津自顾自地说：“年轻人，不过是情感上遇到了一点挫折，不要这么灰心，你喜欢什么样的，要不要哥给你介绍几个？”

　　“什么情感上的挫折……你从哪知道的？”

　　洛津：“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洛渊定定地看着他，他心虚坦白：“好吧，其实是吴氿告诉我的。”

　　洛渊毫不意外，也就吴氿这么多管闲事了，每次他遇到点什么事就比他先一步报备给自己家人了。搞得好像吴氿是家里人派来监视他的一样。

　　“他怎么说的？”

　　“他也没怎么说，就说你遇到了一个人，你对对方有好感，还没发展呢，就发现对方其实是一个花心大萝卜，你只好知难而退喽。”

　　洛渊反驳，“什么叫知难而退，那不是及时止损吗？”这词还是吴氿跟他讲的，怎么转头和他哥讲的又是另一个词了？

　　“有什么区别？”

　　“及时止损听起来我还是理智的、清醒的，知难而退感觉是我害怕了。”

　　“好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上车，跟我走就行了。”

　　洛渊其实也是想放松放松心情的，于是也不再推脱，“行，走吧。”

　　到了现场，他哥带着他和几个的商业伙伴打了招呼，没一会儿，就顾不上他了，他只好自己到处逛逛，吃点小点心，喝点小酒，也挺惬意的。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姚瑾泷。

　　洛渊像是被定格住，他把手上刚拿起的酒杯放下了，注视着几米开外侧对着自己的姚瑾泷。

　　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与旁边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生在聊天，两人距离拉得很近，姚瑾泷谈笑风生，惹得对方亲昵地抓着他的手臂，几乎是依靠在他身上发出愉快的笑声。

　　姚瑾泷顺手扶住对方，目光注视停留在那人身上，和他说了句什么，洛渊没有听清，那人站直了身体，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杯香槟，要与姚瑾泷碰杯。

　　姚瑾泷稍微侧身去拿香槟，端起杯子抬眼的瞬间，与洛渊对上视线。

　　洛渊确定姚瑾泷看到自己了，他以为姚瑾泷至少会走过来跟他打个招呼，但姚瑾泷只是顿了顿，像是看到了一个认识但没那么熟的人，然后转回去背对着他，和那个男生碰杯。

　　洛渊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想要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地移开目光，可视线总是违心地黏在那一处。

　　某些苦涩的东西从心口涌出，他看不下去了，只好转身走出大厅。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自言自语：“原来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知道，他和姚瑾泷已经结束了。连朋友都不用假装下去，完完全全的陌路。

　　他没等洛津，回到家，独自坐在阳台上，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大脑还在不争气地回放刚才的片段。

　　香烟对一个人身体的危害有多大，没有任何一位医生不知道。

　　作为一个心外科医生，他当然知道抽烟对心脏的伤害是全方位的，香烟中的有害物质会大幅增加心冠病和心梗风险，所以他很少抽烟，当然，他只是少抽，不是完全不抽。

　　只是今天，他竟然连抽了三根烟。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死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受？

　　难受到因为供氧不足，他的呼吸都开始不顺畅起来。

　　他打开微信，找到姚瑾泷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他最后没有发出任何消息，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

　　算了，他不是要及时止损吗，还发信息做什么？他又不是要挽回。

　　手机弹出信息通知的声音，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拿起手机。

　　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姚瑾泷能给他一个交代，比如为什么假装没看到自己，或者他更希望对方假装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还是像往常一样与他聊天。

　　但他打开手机，发现信息并不是姚瑾泷的，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落回谷底。

　　[吴氿：你哥说你和他去参加活动了，感觉怎么样？]

　　洛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字：[方便打电话吗？]

　　吴氿没回复，直接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了？”吴氿的语气中带着并不明显的关切。

　　“我，”洛渊竟然发现，自己开口的第一个字，就哽咽了。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吴氿总是调侃他头脑简单、神经大条，不会多愁善感，他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吴氿没有说话，留够空间等他调整情绪。

　　“我在活动上看到他了。”洛渊说。

　　吴氿冷静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调查报告上说的是假的，他不是那种人，但我看到了，他真的是。”洛渊痛苦地低着头，泪珠开始往下一颗一颗掉落，“他有新的猎物了。”

　　吴氿没有回应，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中只有洛渊的细微的抽泣声。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看到的细节，向好友控诉姚瑾泷对他的漠视。

　　半响，吴氿叹气般开口，“现在看清了也比以后看清要好，至少你现在没什么损失。”

　　“嗯。”洛渊带着鼻音回答。

　　吴氿的语气罕见地柔和，像是在安慰他：“明天请你吃你最爱的帝王蟹好不好？”

　　洛渊吸了吸鼻子，情绪稍微好了一点，“多少斤啊？”

　　“五斤够吗？”

　　洛渊一听，都顾不上悲伤了，不满道：“才五斤？用来塞牙缝吗？”

　　“……去皮五斤。”

　　“哦，那还差不多。”洛渊动了动身体，呼出一口长气，心中的郁闷消减不少，“我还想吃榴莲。”

　　“干尧管够。”

　　“我不要干尧，我前几天才吃。我要猫山王。”

　　吴氿有点暴露本性了，差点要骂他，只是碍于对方刚失恋，没骂得那么明显：“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明天就要，这么短时间我上哪给你整猫山王？”

　　洛渊不听，“我不管，不是猫山王我不要！”

　　吴氿忍无可忍，听语气有点咬牙切齿：“不然你问问你别的朋友呢？”

　　洛渊这才妥协，“好吧，干尧就干尧吧。”

　　挂了电话，他长舒一口气。起身想要离开时，他发现阳台上那盆很久没浇水的仙人球已经开始发黄了。

　　这仙人球是他还没认识姚瑾泷之前买的，刚买的时候兴致勃勃，后来认识了姚瑾泷，就对这棵仙人球疏于照顾。

　　他的目光又暗下来，看着仙人球，看了很久，才给它浇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