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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处围猎 休庭时长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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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庭时长有限,短短十五分钟,却暗流湍急。
市中院走廊通体冷白,地砖反光锋利,将来往人影衬得肃穆紧绷。人声嘈杂,却处处压抑,媒体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只能远远观望,低声讨论着方才庭审的激烈交锋。
林砚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目光沉敛。
盛夏的日光炽烈刺眼,落在他侧脸,却照不进眼底沉沉的暗色。
助理小陈站在一旁,语速极快,压着嗓子汇报最新变故:“林律,确认属实,盛远合作的外包财务公司,昨夜凌晨两点完成工商注销,服务器数据全部清空,外网备份彻底销毁,技术部说,短期之内根本无法恢复。”
“等于直接断了我们唯一的源头证据。”
小陈语气焦灼,“还有,之前答应愿意出庭作证的前财务专员,电话彻底关机,家人也联系不上,疑似被人控制或者重金封口。”
层层堵死,步步封杀。
对方动作快、准、狠,干净利落,完全是提前布局、蓄意灭口的姿态。
林砚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神色未变,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不是疑似,是肯定。”
从证人失联、账目消失、证据链完美闭环,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就是刻意为之的人为操控。
盛远地产这盘棋,下得太大、太稳、太狠。
他们要的,不是胜诉。
是彻底封口。
用一个江聿,顶下所有罪责,保全集团高层,抹平多年财务黑洞,彻底掩盖举报人坠亡的真实隐情。
“现在对我们非常不利。”小陈苦笑,“检方证据完整、证人在册、流程合规,舆论一边倒,全网都在骂江聿黑心资本家,没人相信他是替罪羊。”
甚至连带,不少人开始攻击林砚,说他为了律师费、为了名气,替资本恶人洗白,罔顾死者枉死。
名声、舆论、证据、人脉,四面合围。
无路可退。
林砚抬眼,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公诉人休息区。
隔着透明玻璃,能清晰看见苏聿宁的身影。
她没有休息,没有放松,依旧端坐伏案。
指尖飞速翻阅厚厚卷宗,一页页比对、标记、批注,神情专注、一丝不苟。阳光落在她垂落的睫毛上,沉静克制,一丝不苟。
从开庭到现在,她全程理性、客观、严谨。
她不是制造冤案的人,她只是相信证据的人。
可恰恰是这份绝对的秉公执法、无条件信任卷宗,让她成为了对方最锋利的刀。
资本躲在暗处操盘,检察官站在明处执剑。
敌人从不是她。
但她,是横亘在真相面前,最无法绕过的高墙。
“苏检察官那边……”小陈犹豫开口,“我们要不要试着沟通一下?哪怕透一点疑点,让检方重新核查注销的财务公司?”
林砚收回目光,淡淡摇头:“没用。”
“公诉职责在前,案件定性已定。没有实打实的新证据,任何口头疑点,在她眼里,都只是辩方的拖延战术。”
苏聿宁的职业底线,是以现有证据还原法律事实。
而非主观揣测、怀疑、推断。
他们立场相悖,信仰看似同源,却注定对立。
休庭结束,法槌再度敲响。
二次开庭,全场肃静。
审判长归位,旁听席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聚焦法庭中央。
苏聿宁起身,继续推进庭审流程。
她逻辑缜密,节奏极稳,逐条对应犯罪构成要件,将江聿的职务权限、签字效力、资金流向、岗位责任,一一锁死。
“被告人作为盛远地产副总经理,主管财务审核,对公司年度财报、项目流水、对外投资具备直接审批权。现有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足以证实,其对公司长期财务造假行为,主观知情、客观参与、从中获利,系本案直接责任人。”
字字铿锵,句句合规。
无可辩驳,无懈可击。
旁听席低声哗然,所有人都默认,此案已成定局。
江聿坐在被告席,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紧衣角,眼底满是绝望。他抬头看向辩护席,声音微颤:“林律师……我真的没有主导……我是被推上去的……”
林砚微微侧身,目光沉静安稳,给予他无声的笃定。
随后从容起身。
“审判长,公诉人。”
他声音清冽冷静,穿透整座法庭。
“我方认可被告人具备审批权限,但权限不等于主导权,签字不等于知情造假。公诉人以‘岗位职权’倒推‘主观犯罪故意’,属于有罪推定。”
话音落下,他抬手呈上新材料。
“我方刚刚获取新线索,本案核心财务账目由外包公司全权制作、上报、归档,被告人仅做形式审核。该公司昨夜突然注销,核心数据全部灭失。”
“如此关键证据凭空消失,绝非偶然。我方申请法庭延期审理、核查证据灭失原因、重新彻查盛远集团高层权责链条。”
全场微震。
所有人都没想到,林砚在如此劣势之下,不仅不认输,反而直接剑指证据本身。
苏聿宁眸光骤然一凝。
这是她庭审至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迅速翻查刚刚更新的协查记录,眉头微蹙。
财务公司注销、数据清空、证人失联……
短短一夜之间,所有外围线索全部断层。
太过巧合,太过整齐。
职业本能让她心底悄然升起一丝微妙的疑虑。
她信奉证据,但不信绝对的巧合。
短暂静默后,苏聿宁抬眼,起身应答,依旧克制、专业、滴水不漏。
“辩方所言仅为线索疑点,无实质证据证明‘证据灭失为人为恶意销毁’。企业注销属于市场正常行为,不足以推翻现有完整证据链。检方坚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法理无错,逻辑无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处,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看向对面身姿挺拔、冷静对峙的男人。
林砚立于庭中,不躁不馁,即便四面楚歌,依旧稳如磐石。
他不是在狡辩。
他是真的——在绝境里找生路。
庭审持续两小时,控辩双方激烈质证、轮番辩论,拉扯到极致。
最终审判长裁定:现有证据足以定罪,驳回延期审理申请。
庭审阶段性结束,择期宣判。
法槌落下的一刻,江聿彻底瘫坐在被告席,眼底光亮尽数熄灭。
他懂。
这几乎就是终审前奏。
败局已定。
走出法院时,正午烈日当头,热浪滚滚。
记者蜂拥而上,话筒密密麻麻怼在面前。
“林律师,您明知证据确凿还要强行辩护,是否是为了博取热度?”
“外界质疑您替资本罪人洗白,您怎么回应?”
“江聿大概率重刑,您是否承认本次辩护失败?”
嘈杂追问铺天盖地,快门声疯狂炸响。
林砚目不斜视,步伐沉稳,面容冷静,一言不发穿过人群。
任凭舆论滔天,他自不动如山。
走出人群包围,刚下台阶,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聿宁追了出来。
她换下制服外套,单手抱着卷宗,额角带着薄汗,快步走到他身侧。
人群喧嚣被隔在身后,两人站在法院正门的阴影里,短暂独处。
这是庭审结束后,第一次单独对峙。
“财务公司注销的事,我会让人核实。”
她率先开口,语气不再是庭审的针锋相对,而是纯粹的、检察官的审慎。
“但林砚。”
她抬眸,目光清亮锐利,直抵人心。
“不要利用疑点制造舆论,不要依赖猜测翻盘。法庭只认实打实的证据。”
“我查证据。”林砚看着她,语气平静笃定,“不猜真相,只破假象。”
四目相对,空气微滞。
她看见了他眼底的孤勇、执着、绝境不溃的坚韧。
他看见了她恪守底线、不偏不私、尊重事实的赤诚。
他们依旧对立。
却第一次,看见了彼此职业外壳下的真心。
苏聿宁沉默两秒,低声道:“我也不希望,办成冤案。”
这句话,是她最大的让步。
也是两人之间,悄然裂开的一道缝隙。
暗流涌动,星火微燃。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利落,不留多余牵绊。
小陈站在一旁,看得心惊又恍然:“林律……苏检这是……松动了?”
林砚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眸色沉沉。
“她只是忠于真相。”
不论控辩,输赢次之。
真相,唯一至上。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短信弹出,字迹冰冷恐吓:
【适可而止,再接此案,后果自负。】
暗处的人,终于不再伪装,开始明目张胆围猎。
退路彻底封死,恐吓正面袭来,舆论碾压、证据封杀、资本压顶。
林砚垂眸,看着短信,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
彻底冷彻,彻底坚定。
既然无人留路。
那便——
背水一战,不破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