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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辩白 盛夏,滨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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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滨城。
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黑压压挤满记者,相机镜头层层叠叠,对准入口方向。热浪裹挟着喧嚣扑面而来,汽车鸣笛、话筒采访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场庭审的热度推至顶峰。
滨城盛远地产财务造假案,全城瞩目。涉案金额高达十七亿,内部实名举报人意外坠楼身亡,舆论早已一边倒,所有人都认定,被捕的集团副总江聿,就是这一系列罪行的主导者。
人群缝隙之中,林砚缓步走来。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多余装饰,袖口平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眉眼沉静,面对此起彼伏的镜头,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他是江聿的辩护律师。
业内提起林砚,大多冠以常胜辩手的名号。从业八年,经手数十起重大刑事案件,擅长从密不透风的证据链里撕开缺口,无数旁人看来毫无翻盘希望的案子,都被他寻找到转机。
可这一次,不一样。
助理小陈快步跟在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难掩焦灼:“林律,刚刚收到消息,检方今早提交了补充证据,新增三份银行流水和两名证人证言,全部指向江聿主导财务造假。网上舆论已经炸了,很多网友直接说,这案子铁板钉钉,谁辩护谁就是为资本洗白。”
林砚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清淡:“舆论从来不能定罪,法庭只认证据。”
“但是……”小陈欲言又止,“盛远集团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我们前几天联系的关键证人,昨天突然失联。电话不接,住址空置,像是凭空消失了。”
听到这话,林砚眉峰极轻微地一蹙,转瞬恢复平静。
早在接下这个案子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会有阻碍。委托人江聿主动找到他,神色疲惫,反复诉说自己只是集团高层推出来的替罪羊,所有的造假方案并非出自他手,坠楼举报人的死,更和他毫无关系。
卷宗厚厚一摞,林砚通宵通读三遍。表面证据完整,口供、账目、转账记录环环相扣,逻辑通顺,看起来就是一桩毫无悬念的案子。
可越是完美,就越是可疑。
林砚推开法院大门,冷气扑面而来,隔绝门外的燥热与喧嚣。安检、登记,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庭审大厅。
法庭内已经基本坐满。旁听席人头攒动,媒体记者被安排在指定区域,书记员整理文书,法警肃立两侧。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公诉席。
女人端坐于公诉人席位,一身藏青色检察制服,长发简单挽成发髻,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她低头翻阅案卷,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神情专注冷静,周身自带一股严谨克制的气场。
苏聿宁。
本案主办检察官。
滨城检察院的王牌公诉人,逻辑缜密,庭审攻击性极强,近几年经手的重大刑事案件,定罪率居高不下。
这是林砚和苏聿宁第一次正式在法庭对峙。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苏聿宁缓缓抬眼。
四目相撞。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寒暄,仅仅是平静对视,却已然是无声的交锋。她的目光锐利、客观,带着检察官独有的审慎,打量对面的辩护律师。
林砚微微颔首,算是示意,随即走到辩护席落座。
开庭的法槌,沉重落下。
“现在开庭。”审判长的声音在肃穆的法庭中响起,“传被告人江聿到庭。”
法警押着江聿走入大厅。男人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身形消瘦,看向辩护席时,眼神里藏着惶恐与期盼。
庭审按照既定流程推进。苏聿宁站起身,开始宣读起诉书。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条理分明,将盛远地产多年财务造假、挪用资金,以及举报人坠亡一案的事实、证据、指控罪名,一一陈述。字字严谨,逻辑层层递进,每一条指控,都附上对应的证据支撑。
“综上,被告人江聿,涉嫌构成挪用资金罪、故意隐瞒会计资料罪,且与举报人死亡案件存在直接关联,提请法庭依法判处。”
宣读完起诉书,苏聿宁落座,抬眼看向辩护席,等待辩方的质证意见。
旁听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林砚。
林砚缓缓起身,姿态从容。
“审判长,公诉人。我方对部分指控存在异议。首先,公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只能证明资金流转经过江聿账户,但无法证明资金转移是由被告人主观主导。其次,两名证人,一名为盛远集团离职员工,长期与江聿存在私人矛盾,证言证明力存疑;另一名证人,无法直接证实被告人存在授意造假的行为。”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精准挑出证据之中的漏洞。
苏聿宁立刻回应,起身进行质证答辩:“辩方律师混淆事实。多份内部审批文件,均有被告人江聿亲笔签字,作为集团副总,拥有审批权限,应当对账目真实性承担全部责任。签字行为本身,就是主观知情、主动参与的直接证据。”
法庭之上,一来一往。
没有激烈争吵,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却是高密度的逻辑博弈。两人都克制冷静,用词精准,每一次发问、每一轮反驳,都直击要害。
小陈坐在林砚身侧,手心微微出汗。苏聿宁的准备极其充分,对于林砚提出的疑点,全部提前准备了应对说辞,滴水不漏。
第一轮庭审质证结束,短暂休庭。
休庭间隙,法庭走廊。
苏聿宁抱着卷宗,迎面遇上林砚。走廊人来人往,两人停下脚步,隔着半米距离。
“林律师准备得很充分。”苏聿宁率先开口,语气客观,不带褒贬。
“苏检察官的证据链条,编织得很漂亮。”林砚淡淡回应,“只是漂亮的证据,未必等于真相。”
苏聿宁眸光沉静:“法律依靠证据认定事实,不是依靠主观猜测。”
“我不是猜测。”林砚看着她,“盛远集团高层众多,为什么所有罪责,全部落在江聿一人身上?这未免太过巧合。”
“那需要辩方拿出相应证据推翻指控。”苏聿宁不卑不亢,“没有证据的怀疑,无法在法庭成立。”
话音落下,她微微点头,抱着卷宗转身离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林砚眼底神色沉了几分。
苏聿宁专业、理性,坚守公诉人的职责,她并非刻意构陷任何人,只是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江聿有罪。
可林砚清楚,这桩案子水面之下,暗流汹涌。资本编织罗网,有人湮灭证据、控制证人,将江聿推出来当作挡箭牌。
刚刚失联的证人、被篡改的内部文件、坠亡举报人留下的残缺笔记,种种细碎疑点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庞大的阴谋。
想要撕开这层伪装,难度难以想象。
对手强悍,证据不利,舆论施压,暗处的威胁步步紧逼。一旦失败,委托人难逃重刑,而他林砚,多年积累的口碑,会在这场官司里彻底崩塌。
身后,小陈快步追上,压低声音:“林律,刚才收到消息,那家掌握原始账目的外包财务公司,昨晚连夜注销了。原始电子账目,全部删除。”
林砚停下脚步,望向窗外刺眼的烈日。
退路,正在一点点消失。
这场官司,没有折中,没有妥协。
他没有选择,只能背水一战。
林砚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继续查。寻找财务公司备份资料,重新联系所有相关人员。无论对方藏得多深,我们必须找到被掩盖的真相。”
窗外喧嚣再起,记者依旧守在法院门口,等待庭审结果。
一场控辩对决刚刚拉开序幕,而藏在资本外壳之下的谎言与罪恶,正静静等待被人揭开。
下一轮庭审,交锋只会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