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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线寻踪 暮色漫入滨 ...

  •   暮色漫入滨城,落日将写字楼玻璃幕墙染成厚重的橘红色。

      林砚的律所位于市中心甲级写字楼十八层,名叫观正律师事务所。办公室不大,书架上整齐摆满法典与历年案卷,桌面上铺满打印材料,荧光台灯亮着冷白的光,将厚厚一叠盛远地产相关资料照得清晰。

      小陈坐在对面沙发上,揉着酸胀的太阳穴,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线索清单。

      “林律,我们查了那家注销的财务公司工商档案。法人是一个外省人,名下空壳公司多达七家,常年只做代账业务,没有固定办公场地,说白了就是别人用来掩人耳目的白手套。”小陈滑动平板,调出法人信息,“名下资产全部提前转移,账户只剩几百块余额,就算我们申请调查,也很难从他口中挖出幕后指使。”

      林砚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纸上一行小字上——举报人周凯,坠亡前一周,曾向外寄出一封匿名信件。

      “周凯的遗物呢?警方勘查现场,除了手机、笔记本电脑,有没有纸质材料?”

      “查过了。现场只找到一本残缺笔记本,大部分页面被撕毁,剩下零星几行字迹模糊,只写了‘资金挪用,项目造假’,没有具体账目数据。周凯的手机恢复工作一直在市局技术队,但是硬盘损坏严重,能提取的信息很少。”小陈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周凯生前租住的公寓,在案发三天后被物业通知清理,大部分私人物品直接当成垃圾处理了。”

      林砚抬眼,眼底沉了一层寒意。

      一环扣一环,节奏紧凑,处置干净利落。

      对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全盘预案。一旦周凯揭发问题,立刻销毁所有证据,抹除痕迹,推出江聿作为全部罪责的承担者,保全集团高层。

      “盛远地产董事长陆明远,最近在公开场合全程沉默,所有对外发声全部交给法务总监。”林砚缓缓开口,“越是安静,越是心虚。”

      手机屏幕亮起,是江聿打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之后,屏幕里江聿面色憔悴,隔着看守所的玻璃,眼底布满疲惫与煎熬。

      “林律师,上次庭审结束之后,他们提审我。”江聿声音沙哑,“有人暗示我,主动认罪,可以争取从轻量刑,如果继续坚持上诉、否认罪名,最后判决只会更重。还说……我的家人会受到影响。”

      威胁,已经延伸到家人身上。

      林砚语调平稳,安抚对方情绪:“不要被胁迫,不要随意更改供述。所有提审谈话,仔细记住对方原话,下次会见,逐条告诉我。我们不会放弃。”

      “可是证据……”江聿苦笑,“所有签字都在,外人看来,我说再多都是辩解。连我太太都劝我认罪,她说斗不过盛远那群人。”

      “签字不等于明知造假。”林砚平静道,“我们需要找到当年项目审批的内部会议纪要。只要证明决策来自董事会,你只是执行层,就能打破公诉方‘主观主导犯罪’的推论。”

      挂断视频,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

      小陈眉头紧锁:“董事会纪要,属于盛远内部绝密文件,根本不会对外公开,想要拿到难如登天。”

      “不一定没有渠道。”林砚思索片刻,“盛远内部,未必所有人都愿意陪着陆明远一起铤而走险。巨大的利益链条之下,永远有惶恐不安、害怕被一同牺牲的人。”

      与此同时,滨城市人民检察院大楼。

      夜色降临,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苏聿宁没有下班,桌上摊开本案全套卷宗,手边放着刚拿到的协查反馈。财务公司注销一事属实,注销手续完备,从流程上看不出任何违法瑕疵。

      但越是手续完美,越让她心底不安。

      多年公诉经验告诉她,一连串巧合堆叠在一起,往往就不是巧合。

      她指尖划过笔录,反复阅读周凯的询问记录、江聿的供述。

      之前庭审林砚提出的疑点,一直在她脑海盘旋。

      如果江聿仅仅是替罪羊,那么真正主导财务造假的高层,全部置身事外。一旦判决落地,所有罪责归于江聿,真正的幕后之人依旧手握财富与权力,不会受到任何追责。

      法律追求的,从来不仅仅是快速结案,而是实体公正。

      她拿起座机,拨通侦查部门电话。

      “你好,我是苏聿宁,盛远地产一案。麻烦安排重新核查盛远地产董事会的会议记录,重点排查案发前三年,重大投融资项目的表决文件。另外,跟进周凯手机数据恢复进度,有新发现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挂下电话,苏聿宁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同事推门进来,看着她桌上厚厚的案卷,轻声劝说:“苏检,这个案子证据完整,庭审效果很好,按现有材料起诉,定罪基本没有悬念。没必要额外耗费精力重新核查,万一查不出东西,只会徒增工作量。”

      苏聿宁抬眸,眼神坚定:“我们提起公诉,目的不是完成办案指标,是追究真正犯罪者的责任。如果证据背后存在人为掩盖的事实,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可林砚是辩方律师,他的话本身就带有辩护立场,不能完全采信。”

      “我不会采信单方面说辞,但疑点必须核查。”苏聿宁合上卷宗,“控辩双方的对抗,意义就在于暴露案件漏洞。不能因为证据看起来完整,就停止深挖。”

      同事轻轻叹气,不再劝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苏聿宁打开电脑,检索陆明远的履历,翻看盛远地产近五年的项目财报。一页一页翻阅,试图从密密麻麻的数据之中,找到隐藏的破绽。

      另一边,林砚驱车离开律所,前往老城区一处老旧咖啡馆。

      是他托人联系到的线人,曾经在盛远地产财务部任职,因为目睹账目造假,一年前主动离职,一直心怀顾虑,不敢出面作证。

      咖啡馆灯光昏暗,客人不多,背景音乐低沉舒缓。

      中年男人坐在角落,神色紧张,时不时望向门口。见到林砚入座,他身体微微紧绷。

      “林律师,我只能简单和你聊几句,不能留下任何书面证词,更不会出庭。”男人压低声音,“盛远的手段,我亲眼见过。之前有员工打算举报,没多久就丢了工作,还被各种手段骚扰。”

      “我理解你的顾虑。”林砚放低声音,“我只需要客观事实,不会强迫你出庭。当年财务造假方案,是江聿拍板,还是董事会决议?”

      男人抿了一口温水,迟疑良久,才缓缓开口:“江聿只是负责执行签字。所有重大资金调整、虚假项目立项,全部是陆明远牵头,董事会开会敲定。每次会议,都会单独叮嘱,对外所有责任由分管副总承担。”

      这句话,正是林砚一直在寻找的突破口。

      “会议纪要呢?”

      “正式存档的纪要都会修改措辞,抹去陆明远的指令。但是有一名董事会秘书,习惯私下留存原始录音。”男人停顿,“我不知道录音还在不在,那人半年前已经辞职,离开了滨城。联系方式我可以悄悄给你,能不能联系上,就看你了。”

      一张手写纸条,悄悄推到桌面中央。

      上面是一串手机号。

      林砚小心收好纸条,刚准备继续询问,男人忽然脸色一变,快速起身。

      “我不能久留,有人跟踪我。”

      话音落下,男人匆匆从侧门离开。

      林砚微微蹙眉,转头看向窗外街道,几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车灯暗着,看不出车内人影。

      对方的监视,无处不在。

      他收好纸条,起身离开咖啡馆。

      走出店门,晚风裹挟凉意扑面而来。手机震动,又是一条匿名短信:【不要再继续深挖,适可而止,否则后果自负。】

      相比上次的警告,这一次的语气更加阴冷。

      小陈打来电话:“林律,查到了!那个前董事会秘书,现在定居邻市。但是最近有人联系过他,出价很高,让他销毁手里所有和盛远相关的资料。”

      林砚握着手机,目光望向远处繁华的城市灯火。

      棋局越来越清晰。

      陆明远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挖掘旧案内幕,抢先一步收买知情人,销毁证据,封堵所有突破口。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而检察院内,苏聿宁刚刚收到技术队消息,周凯损坏的手机,恢复出一段残缺录音片段。录音里面,隐约提到“董事会”“陆明远授意”几个关键词,其余大部分音频损毁无法识别。

      苏聿宁坐直身体,反复播放这段录音,眼底锋芒渐起。

      疑点,不再只是猜测。

      盛远一案,水面之下,藏着远比想象更深的暗流。

      一方在暗处疯狂封堵证据,一方在绝境之中寻找突破口,而控辩二人,沿着各自的方向,朝着同一个真相不断靠近。

      这场背水一战,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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