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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伤 “我好像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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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推开门,看见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路斯恩裹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缩在沙发角落里,电视开着却没看,屏幕在墙上投出一片不断变化的冷光。听见动静,路斯恩像被按了开关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向玄关。
“你回来啦。”他的声音里有种湿漉漉的雀跃,像等了一天的小狗终于听见主人上楼的脚步声。
李季“嗯”了一声,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又弯腰把路斯恩踢到一边的拖鞋拎过来,放到他脚边。路斯恩低头看了看,乖乖把脚塞进去,然后抬头朝他笑:“带什么了?”
李季把手里一个印着某家本帮菜馆标志的纸袋递给他,又拿了束浅黄色的洋甘菊,插进玄关的玻璃瓶里。路斯恩捧着纸袋,凑近吸了吸鼻子,眼睛亮起来:“蟹粉小笼!”
“还买了条鲈鱼,明天给你蒸。”李季脱了外套,露出一件深色的高领薄衫,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清瘦利落。他往客厅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目光在路斯恩脸上停了一秒,“你哭过。”
路斯恩动作一僵,手指在纸袋上不自觉地绞了绞。他确实哭过。下午在李季书房翻到那张旧照片之后,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心里像被人用温水泡着,又酸又软,最后把脸埋进李季的枕头里,哭得肩膀直抖。哭完他去洗了把脸,还特意把眼镜上沾的指纹擦干净放回原处,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没有。”路斯恩摇头,把纸袋抱在胸前,像块挡箭牌,“就是下午看了个电影,挺感人的。”
李季没追问,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玄关里像能透视一切。他慢慢走过来,伸手用指腹在路斯恩眼下极轻地蹭了一下,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泪后的浮肿。
“去洗把脸,过来吃。”他说,语气温和得让人想立刻招供。
路斯恩“哦”了一声,逃也似的钻进浴室。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泛着粉,怎么看都不像没哭过。他暗骂自己没出息,鞠了把凉水狠狠扑在脸上,又拍了拍脸颊,等稍微退了些才出去。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路斯恩拿筷子夹起一只蟹粉小笼,小心翼翼咬破一个小口,先嘬了口汤汁,烫得直吸气。李季给他递了杯凉白开,又把醋碟推过去。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和以前那种沉默不同,现在的安静里浮着一层软绵绵的暖,像雨天后屋里点着的线香,不呛人,只让人发懒。
“李季。”路斯恩又吃完一只,舔了舔唇,忽然说,“我下午在你书房看到一张照片。”
李季拿筷子的手没停:“什么照片?”
“我十八岁生日那张。”路斯恩偷偷瞄他,“你什么时候拍的?”
李季夹了只小笼放进路斯恩碗里,语气平淡:“很早。不记得了。”
“骗人。”路斯恩嘟囔,“你背面还写字了。”
李季不说话了。
路斯恩也不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才说:“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啊?”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属于遥远时代的小事。可路斯恩自己也分不清,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跳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重,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一下一下地擂。
李季抬起眼,和他对视了几秒。那目光很深,像一条陈年的河,水面平静,底下却沉着无数路斯恩从没打捞过的东西。
“比你想象得早。”李季说。
路斯恩心头一热,耳尖开始发烫。他连忙低下头,专心吃小笼包,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什么丢人的话。可他就是高兴。那种高兴太纯粹了,甚至带着点骄傲,像发现自己成了某个人所有秘密的开头。
吃完饭,路斯恩主动去洗碗。李季靠在厨房门边看他,像在监工,又像在看什么很有趣的画面。路斯恩被看得不自在,回头瞪他:“干嘛一直盯着我?”
“你以前不进厨房。”李季说。
“那是以前。”路斯恩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带着点笨拙的认真,“以后我还可以学做饭。就是可能会比较难吃。”
“我吃。”
“真的?我煎个鸡蛋都能把锅烧了。”
“我教你。”李季说。
路斯恩转过身,背靠着水池,歪着头看李季。厨房的灯白而亮,从头顶照下来,把李季的脸照得毫无遮掩。他忽然发现,李季最近瘦了一些,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像一连几天没睡安稳。他想起李季每天早起晚归,还要抽空给他做饭、买花、收拾他那些突发的发情状况,肩上像担着两个世界。
“李季,你累不累?”路斯恩忽然问。
李季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眉尾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累。”他说。
“那你以后别对我那么好了。”路斯恩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还没习惯被人这样惯着。”
李季走进厨房,停在他面前。路斯恩以为他会抱他,或者像往常那样用那种平静又勾人的语调说点什么。但李季只是拉起他的左手,把他腕上那块手环摘了下来。
路斯恩愣了一下。那是李季送他的第四个结婚纪念日礼物,也是用来监测他信息素波动的工具。这些天,他一直戴着它,像戴着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现在,李季把它摘了。
“你以后想出门就出门,不用让我知道。”李季把手环放进路斯恩的掌心,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会慢慢把我的东西收回来,还给你。”
路斯恩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银色的小圆环,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上面,像给这块冷冰冰的金属添了唯一一点温度。
“你这不是还给我。”他抬起红红的眼睛,笑着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这是在让我自己选。”
李季轻轻擦去他的泪,没有否认。
“是。”他说,“所以你今晚选什么?”
路斯恩没说话,抓起李季的手,重新把那块手环塞回他手里。
“你给我戴上。”他仰起脸,蓝眼睛湿得发亮,“我还没准备好。等我准备好了,我自己摘。”
李季低头看着路斯恩,目光从他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脸。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放下了心里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他重新将手环扣回路斯恩的腕上,动作极轻,像给一件易碎的宝贝上锁。
“好。”他说,“我等你。”
路斯恩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狠狠地吸了几口气。白松香、晚香玉、还有一点点从厨房溢出来的蟹粉味,混在一起,成了他此刻全部的安全感来源。
他忽然很确定,自己可能早就喜欢上李季了。
不是药,不是发情,不是走投无路的依赖。
是在那些被忽略的早晨、被丢掉的花束、被冷落的晚餐里,有一粒很小的种子,早就埋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现在它发芽了,顶开那些坚硬的壳,长得又野又急,拦都拦不住。
“李季。”他闷声说。
“嗯。”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
李季抱紧了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过了好半天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说。
路斯恩趴在他怀里,觉得自己像一条终于游回水里的鱼,湿漉漉、亮晶晶,也说不清是谁成全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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