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忠的omega》桥燃青

24、夜话 “我以后再

　　那天夜里，路斯恩难得地没有犯困。

　　他躺在李季怀里，脑袋枕在他的肩窝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胸口画圈。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一点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把两人的轮廓泡成模糊的灰蓝色。外面的风很轻，像有人贴在玻璃上呵气。

　　“李季。”路斯恩轻轻叫他。

　　“嗯。”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李季没说话，胸腔起伏得很慢，像在思考该从哪一段说起。路斯恩也不催，只是把自己的手挤进他手心，十指扣紧。他发现李季的手总是凉的，怎么都捂不热，像带着某种天生的孤僻。

　　“你大概不记得了。”李季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着夜色，“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你刚从国外回来，穿了条蓝色的丝绒小西装，站在香槟塔旁边，和一群alpha说笑。”

　　路斯恩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翻找那段记忆。蓝色丝绒西装……慈善晚宴……他隐约有点印象，可那些人脸都是模糊的，像被水浸过的相片，怎么也看不清楚。

　　“那天我负责给管理局做嘉宾签到。”李季继续说，“你从我面前经过，不小心踩到我的鞋。你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呀’。”

　　路斯恩愣住了。这种事他做过太多次，对谁都这样。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有没有看清李季的脸，更不记得李季是不是站在那里。可李季记得，记得一清二楚。

　　“后来呢？”他小声问，像怕打断什么。

　　“后来我就在签到台后面站了一整晚，看了你一整晚。”李季的声音里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像在回忆一段荒诞又珍贵的旧事，“你被那么多人围着，谁递酒都喝。我就在想，这个omega，以后谁娶了都会很辛苦。”

　　路斯恩扑哧笑出来，又觉得不该笑，拿手指戳了戳李季的腰：“所以你娶我，是想挑战难度吗？”

　　李季没笑，只是把他的手包得更紧：“那晚你跳了三支舞。其中一支，音乐响到一半，你忽然停下，走到放歌的机器前，把曲子换了。你说这个拍子让你想接吻。”

　　路斯恩的笑慢慢僵在脸上。他记得这个片段，是有一段时间他特别迷恋的一首老歌，节奏轻快，有点爵士味。他当时喝得有点多，半真半假地跟旁边的人说，这个曲子适合跳完就去角落里接吻。他没想过，这些话会被一个不起眼的beta听了去。

　　“后来散场的时候，你从后门出来。那天下雨，你没带伞，站在台阶上等车。”李季说着，声音更低了，像陷进回忆的深处，“我把伞放在你左手边的花坛上，自己走了。”

　　路斯恩鼻子一酸。他记得那个晚上，也记得那把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大黑伞。车来了，他顺手拿起来撑，还跟同行的人笑说“哪个傻瓜把伞落这儿了”。之后没几天，他就在社交平台上晒了张举着黑伞的照片，配文是：“今晚也好像有人爱着。”

　　他当时发完就忘了。那阵子追他的人太多，他一晚上能收到上百条私信，哪会去深究一把伞的下落。可现在，那把伞从记忆的泥沼里浮出来，变成了李季的样子，安静地、沉默地、带着一股白松香的冷。

　　“那把伞现在还在。”李季忽然说。

　　路斯恩瞪大了眼：“你没拿回去？”

　　“没有。”李季说，“因为我知道你打了它。后来有朋友在聚会上捡到你的伞，问是不是你的。我没吱声，又把它捡回来了。”

　　路斯恩喉头紧得厉害，胸口像被塞了块滚烫的铁。他把脸埋进李季的颈窝里，很用力地吸气，怕自己一开口就变成嚎啕大哭。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闷声闷气地说，带着点哭腔。

　　“你没给我机会。”李季说，手指慢慢地插进他细软的金发里，从头顶顺到发尾，像在给猫梳毛。

　　路斯恩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李季，你这个人真是……闷死了。”

　　“现在不闷了？”李季问。

　　“更闷了。”路斯恩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冒，全都蹭在李季的脖子上，“闷得我心口疼。”

　　李季没说话，只是轻轻翻了个身，把路斯恩搂得再近一些。路斯恩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身上，腿缠着腿，心跳隔着胸腔碰在一起，像两个慢慢学会同步的钟摆。

　　“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不爱我了。”路斯恩闷声说。

　　“你以前总说？”李季的语气里带着点笑。

　　“每天都跟唐——”路斯恩及时刹住，有些尴尬地别开脸，“就是抱怨嘛。谁让你什么都不说。”

　　李季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像在说“没关系”。路斯恩忽然感激他这份沉默。李季从不翻旧账，也不会在他提起过去时摆出受害者的姿态。他就是那样，像一棵不结果的松树，不声不响，却在最冷的时候也能绿着。

　　“李季。”路斯恩又叫了一遍，今晚他好像怎么都叫不够这个名字。

　　“我在。”

　　“你以后想听什么，我都跟你说。”路斯恩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含混得像在许愿，“我不藏了。”

　　李季抱紧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

　　“好。”他说。

　　夜更深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泥土和桂花的湿气。路斯恩缩在李季怀里，慢慢地、安稳地睡过去。他没有吃药，也没有打针。这一夜，他的信息素很平静，像一池被月光照着的春水。

　　第二天早上，路斯恩醒来时，床上只剩他一个。

　　他滚到李季那侧，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又赖了好一会儿才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刚出炉的金边。他光脚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摆着热好的三明治和一小碗剥好的蜜柑。李季站在玄关，已经穿戴整齐，正往大衣口袋里装手机和车钥匙。

　　“我今天下午回来。”李季见了他，抬头说，“别又只吃几口。”

　　路斯恩“知道啦”三个字还没说完，忽然看见李季胸前的口袋里露出半截信封，上面印着一个他熟悉的标志，灰底白线，正是他当初在霍莉那沓照片里见过的建筑，李季的私人实验室。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来，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冲李季挥手：“路上小心。”

　　李季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路斯恩站在玄关，听着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又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重新被扣好的手环。那枚小巧的银色圆环贴着皮肤，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慢慢走到餐厅，拿起那个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蜜柑很甜，汁水在唇齿间爆开，凉丝丝的。

　　可他的脑子里，已经被那半截信封占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