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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余温 “他真好看 ...

  •   松饼最后是两人一起做的。

      路斯恩负责把草莓切成心形,结果切得大小不一,有几颗还被他偷吃掉了。李季负责调面糊、控火候,路斯恩就趴在旁边看,偶尔伸手在面糊碗里蘸一下,然后趁李季不注意把手指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像只偷了腥的猫。

      “又偷吃。”李季头也不回,像背后长了眼睛。

      “我帮你尝尝甜不甜。”路斯恩理直气壮。

      “甜吗?”

      “还行,比你甜一点。”

      话一出口,路斯恩自己先愣了一秒。他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头去摆弄那盘切得乱七八糟的草莓。李季把煎好的松饼盛进白瓷盘里,端到餐桌上,淋了一层琥珀色的枫糖,又在最上面放了一小勺半融化的奶油。路斯恩接过去,用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松软、温热、甜而不腻。他嚼着嚼着,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不好吃?”李季问,显然看出了他的异样。

      路斯恩摇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小声说:“就是忽然想起,以前我总是不吃你做的早饭。每次你做好,我还在睡,等醒过来东西都凉了。你也不叫我。”

      李季没说话,只是坐在他对面,开始切自己那份松饼。

      “现在想想,挺傻的。”路斯恩垂着眼,叉子在盘子里一下一下地戳,“外面的早餐再贵,也没有家里的好吃。”

      李季的叉子顿了一下。他看向路斯恩,目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像被滤过一道纱。

      “以后每天都给你做。”他说。

      路斯恩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像一朵终于舍得完全打开的花。

      吃完早餐,李季去洗盘子,路斯恩就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给阳台的花浇水。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透过落地窗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连地板都泛着一层暖融融的油光。路斯恩穿了李季的一件灰色卫衣,光着两条腿,脚趾在软乎乎的地毯里蜷来蜷去。后颈还有昨晚留下的红痕,被金发半遮半掩,像某种刻在皮肤上的小刺青。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路斯恩斜了一眼屏幕,是条短信,发件人没有名字,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你还好吗?”

      是霍莉。

      路斯恩放下喷壶,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自从上次在日料店分开后,他就没再和霍莉有过任何联系。他原以为霍莉不会再找他,毕竟他们的对话结束得那么冰冷。可这条消息的措辞,却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暖。

      霍莉在担心他。

      路斯恩想了想,回复了三个字:“我很好。”发送后,又补了一句:“谢谢。”

      那边没有再回。

      路斯恩也没在意。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给白松喷水。水珠溅在松针上,亮晶晶的,像一串很小的钻石。李季从厨房出来时,看见路斯恩正踮着脚去够阳台最上层那盆有点发蔫的迷迭香,卫衣下摆随着动作往上卷,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腰。

      李季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他,轻轻一托,让路斯恩够得更稳。路斯恩笑着去推他:“不用你,我够得到。”

      “是我种的,我负责。”李季说,手上没松,反而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两人就在阳台上这样抱着,谁也没再说话,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成黑黑的一小团,落在被水打湿的瓷砖上。

      路斯恩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不是发情,不是戒断,不是信息素作祟。他居然开始觉得,和李季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快极了。像沙从指缝里漏,抓也抓不住。以前他总是数着分钟等唐林的消息,时间慢得像刀。现在他只想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他多蹭一蹭李季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多闻一闻他身上被太阳晒暖的白松香。

      “李季。”他望着远处楼宇间的一小片天,突然喊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的药断了,真的会像唐林说的那样吗?随便一个alpha都能让我发情,我会变得很可怜。”

      李季没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斯恩以为他不打算回答。阳台上的风轻轻吹过来,带着点洗衣液和植物的味道。李季把下巴抵在路斯恩的头顶,慢慢说:“我会在你身边。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地步。”

      “那如果是我自己要断呢?”

      李季环着他的手臂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他低声问:“为什么这么想?”

      路斯恩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因为我想做个正常的人。我想确定,我对你的感觉不是因为那些药。”

      李季的手指慢慢收紧,像怕怀里的东西忽然蒸发掉。他的呼吸落在路斯恩的发丝上,温热而均匀,像在极力克制什么。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好。我帮你断。”

      路斯恩转过身,仰起脸看他。李季的眉眼在逆光中显得模糊,只有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翻转。路斯恩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像在描摹一张他忽然很怕失去的图。

      “如果我断了药,还是离不开你,怎么办?”他问得很轻,像是撒娇,又像是认真的。

      李季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我们就在一起。”他说,“到你腻了为止。”

      路斯恩摇头:“我不会腻的。”

      “这么肯定?”

      “因为我以前那样对你,你都没走。”路斯恩说,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泪,“我想不出你还能做什么,会让我想离开你。”

      李季看着他,像被什么击中了。他原本习惯藏起所有情绪的脸,此刻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他没说话,只是把路斯恩抱得更紧,紧得路斯恩几乎喘不过气来,却又贪心地不想推开。

      他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所有的情爱都不一样。他们之间隔着药、欺骗、占有、数据,还有四年来那些被辜负的夜晚。可此刻,他靠在这个人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急促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东西好像也可以被原谅。

      至少,他愿意试试看。

      李季去客厅接了个电话,是局里打来的。路斯恩站在阳台上,看见楼下有人牵着一条柯基在遛弯,那小短腿跑得飞快,耳朵在风里一颠一颠的。他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又想,要是他也能光明正大地和李季出去走走就好了。

      “我下午出去一趟。”李季挂了电话,走到阳台,从后面贴上路斯恩,手覆上他的后颈,轻轻揉着,“有个临时的会议要过去。”

      “去吧。”路斯恩眯起眼,“我保证不乱跑。”

      “你昨晚还说再也不出门了。”李季低低地笑。

      路斯恩被拆了台,脸一红:“那是在床上说的话,不算。”

      李季亲了亲他的后颈,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在家等我,回来带你去外面吃。”

      路斯恩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

      李季走后,路斯恩忽然觉得屋子又大又空。他从前怎么没有这种感觉?以前李季一出门,他就觉得自己自由了,可以躺在沙发上和唐林发一整天的语音。现在,他只觉得每一件家具都变成了哑巴,连那几盆花都垂头丧气的。

      他钻进书房,想找本书看。李季的书房他很少来,堆满了各类文献和AO管理相关的大部头,书脊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外文字。他抽出一本很薄的册子,刚翻开,就看见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他。

      那是他十八岁的生日宴,被一群alpha围着敬酒,金色的头发在闪光灯下像融化的金子。他穿着酒红色的丝绒小西装,笑得有些醉,眼里浮着水光。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偏,像是从某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里远远按下的快门。

      路斯恩翻到背面,上面只写着几个字:

      “他真好看。”

      是李季的笔迹。

      路斯恩捧着那张照片,好半天没动。书房里静极了,只有他不太平稳的呼吸,和从窗外透进来的、早已西斜的光。

      他把照片重新夹回去,把册子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像怕惊扰一个睡了很久的秘密。

      他回到沙发上,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怀里抱着李季的枕头。窗外有人声,有鸟叫,有车开过去时溅起的水花声。他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全在叫李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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